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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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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上)

姜綰感覺有些昏沈,不周山的夜風不冷不熱,不急不緩,如此恰到好處的溫柔讓她有些醉了。

陸還凜眼神裏漾開絲絲縷縷的擔憂,身子卻仍克己的劃清界限,手只一摸她的額頭,便又收了回去。

“我發燒了?”她嘴唇翕合,說的含糊。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我現在替你驅寒。”

“不用……不用驅寒。你讓我多看看就好。”她酒醉似的傾身向前,將他的眼眸看得很認真。

少年時的陸還凜,是不是從這一天開始就不再快樂了呢?

可是即便如此,他表面上的情緒還是如此穩定,甚至全然沒有哭過。

因為不外放,所以心臟活在逼仄的角落裏,哪怕尋不到他想要的路,也只是自己受著,和這個世界斷開溝通。

“那現在看夠了嗎?”

陸還凜深覺自己這樣盯著她的眼睛並不妥當,可心底那絲不自覺的好奇卻讓他無法停止這麽去做。

他想,未來的他也許很容易就會把這樣的女子刻進心裏。

因為她有一雙這樣真摯的眼睛,當她近乎沈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心臟裏的劍心就會錚錚作響,撞的沒有章法。

劍心一聲又一聲的長鳴,是在警告他,她會將未來的他不斷拆散重組,直到他為她付出一切為止。

但是沒關系,未來的他是心甘情願的。

姜綰暈乎乎的笑了一下,擡著頭道:“不夠,看不夠。但是,我是來救你的呀,不能只圖自己看夠。”

“嗯,所以?”

“所以……”

姜綰將發間的簪子拔下,散落一身微濕的烏發,伸手將他心房外的那層衣袍拉開,舉著簪子在他的心口比劃著。

他以為她是要用簪子刺他,眼神帶著不可思議的不解,“你要殺了我?”

姜綰搖搖頭,用簪子輕輕紮進他心口的皮膚,輕聲哄他:“我開始了,你忍忍。”

一聲悶哼,他死死盯著她的臉。

她開始在他心口滑動這支被融的看不清的簪子,嘴裏還在低低與他輕訴:“本來想給你畫一朵薔薇花的,但想想,感覺還是這個會更有用些。”

陸還凜皺眉,哪怕這點疼痛對他來說根本近乎於無,他還是不懂自己為何莫名要受這苦。

鮮血不斷從她的簪下滲落,滑入他墨色的衣袍中,悄悄隱匿了。

“你畫的是何物?”

簪子落下最後一點,她勾起嘴角笑的瀲灩:“我畫的,就是你尋找的道啊。三清祖師爺們有言,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今日,我便幫你生出一個有來,我就是要讓你非贏不可。”

他猛地怔楞,一低頭,竟然是一副陰陽太極圖。

心口突然感受到一片微涼的柔軟。

陸還凜瞳孔一縮,眼眸中倒映著輕吻他心口又離開的女子,她的身後,天空正在碎裂崩塌。

“砰砰砰——鏘——”

姜綰轉頭,天空中兩把巨劍劍鋒相碰,落下劇烈的火花,陸還凜和思月幾乎是同時重重砸落在地,在不周山山頂掀起一陣猛然飛揚的塵土。

“姜綰,你一個棋子,倒還做出了點名堂,竟然能跨越時間來到此處。”

思月擦去眼瞼上的鮮血,用許棲元的聲音冷笑,“只可惜,都是無用功。”

“思月,你吞噬了許棲元?”姜綰驚聲站起,背後下了一身汗。

她正想往前走,又想起什麽似的回身一看,十五歲的陸還凜早已沒了蹤影。

思月笑的發抖,仿佛被她天真的話打敗,“這怎能叫吞噬?我與許棲元本就是一個靈魂的兩半,合起來才是真正完整的天道,可惜他忘卻前事,成日唯唯諾諾,囿於對你和天塗宗的情感,早已失了作為天道的威嚴,既然如此,不如就回到我這來,和七殺星打上幾場,找找過去的感覺。”

姜綰心中一震,心念在電光火石間流轉,原來這就是陸還凜說要一定要殺許棲元的原因!

陸還凜大半邊臉都濺滿了血,渾身是傷的站起身來,擡手為姜綰設下結界,聲音冷凝如冰,“天道,你將姜綰當作用來煞我的棋子,既是看輕了我,也是看輕了她。”

他的糯糯,向來都是柔美似水的英雄女子,縱使被當作棋子耍弄,她的心中仍然存有尋盡一切方法去破局的孤勇。

她的路總是走的戰戰兢兢,但哪怕她已經失去記憶,仍然會選擇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為他而戰。

這就是此刻他心中所描繪的她,沒有任何誤解,沒有任何欺騙,只有心口那一副還在隱隱滲血的畫。

她對著十五歲的他說,她是愛他的。

那麽,這一生為了她,也要贏了天道,做最驕傲的那個人。

“哈哈哈哈哈哈……”思月狂笑,連頭發絲都癲狂,“七殺星,這世上最狂妄的就是你!你目空一切,又有何資格說什麽看輕?若我看輕你,我又何須用這些人間的把戲來與你較量?可笑!三清天尊既然在太易時期化出了我,就根本不該在三千多年前又化出你!”

姜綰冷眼看著思月,心緒在這一刻格外平靜,“天道巍巍,卻接受不了有人能與天爭輝,一心只想穩固自己天道的尊貴和地位。思月,你享受世人敬畏,沈溺於掌控世人命運,就註定會被人打落下來,就算不是陸還凜,也會是其他人。”

“哦,是嗎?那就拭目以待吧。“

思月在狂笑間喚出風雷水火土,不周山山頂頓時風雷壓城,水火化汽,姜綰感到一陣地動山搖,往腳下一看,不周山靈脈的巖漿正被思月狠狠抽出,下一秒,姜綰腳下一空,完全失了重。

在掉下去前,她焦急的喊道:“陸還凜,要想打贏天道,你得用你自己的道!”

她的聲音隱入狂風,卻還是被陸還凜聽了去,姜綰落入地下,又隨著呼嘯的風不知顛簸去了哪,幸而有陸還凜的結界在,她才沒有在這樣的地獄場景下粉身碎骨。

“糯糯!”

陸還凜猛然擡頭,胸口漸漸泛出一道發著金光太極陰陽圖來,隨著它的旋轉,陰陽周邊又逐漸圍繞了八卦,他幹脆利落的一伸手,先前天空的漏洞中迅速閃來一副羅盤——魂印終於不再是尖刺模樣!

轟——

整座不周山因為思月強行抽取靈脈而山崩地摧,逐漸瓦解,而不周山所有的劍器卻帶著劇烈的蜂鳴上下漂浮於上空。

陸還凜迅速結印往前奔跑,帶著魂印和不周山所有的劍,向著巨型七殺劍魂一躍而去,瞬間與七殺劍魂化為一體,七殺劍魂光芒暴漲,周身猛然浮現各種游龍——那是先前陸還凜從玄鳳思手裏奪走的靈脈。

陸還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周身環繞著六十四卦與靈脈游龍的驚世長劍。

思月面色一變:“七殺劍……不可能,七殺劍原身劍體已經完全生銹,徹底死了!”

“等等,這不是七殺劍真正的劍體,這是七殺劍劍心化成的劍!”

思月面上震怒,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召集五行化刃,本打算與七殺劍在天空中正面沖擊,不料姜綰驟然從狂風中落在思月眼前,思月一笑,幹脆將巨刃變了方向,直直朝著姜綰砍去。

姜綰心跳如雷,知道自己是螳臂當車,卻仍然以法力擋之,可惜渡劫期中期的修為面對這樣的力量毫無作用。

真正擋住攻擊的,是七殺劍。

七殺劍即刻反守為攻,以雷霆之勢砍出極其兇悍的一擊,劈開五行化作的巨刃,直沖著思月面門斬去。

思月以風作墻,不料七殺劍周身縈繞的六十四卦化作一副鋪天蓋地的巨型陰陽圖,將思月和七殺劍瞬間狠狠拍進了地面。

姜綰被陰陽圖蓋住,眼前只剩一片黑暗,周身卻不覺疼痛,只聽見一道長長的“啊——”聲慘叫,那是思月,也是許棲元。

“陸還凜,陸還凜你在哪?”姜綰找不到陸還凜,心中的不安全感到達極點,

轟隆隆,頭頂驟然天光乍洩。

姜綰揮開黑暗,哭的急切,心中又是絕望又是希望,卻看見那天光越來越亮,直到世界整個粉碎瓦解,到最後,目所能及處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她忍不住閉上雙眼,身邊倏爾變作一片真空般的死寂。

長久的,冰冷的死寂。

不知何時,姜綰耳邊驀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鳥叫。

“嘰喳,嘰喳。”

一陣腳步聲悠悠路過。

“唉,今日這魚實在太貴了,若不是我家老爹要過七十大壽,放平日裏,我還真舍不得買。”

“哎呀,小朱老板,你這些話可別給你爹聽了去,不然指定又是一頓胖揍,父慈子孝啊。”

“嘁,你小子我還不知道,拐著彎說我摳門是吧?”

“沒沒沒,我可沒這麽說。反正我老爹不過生辰,我這不還是去小東那買了魚?你瞧瞧今日這天朗氣清的,入夏了,白水魚肥美的很,在院子裏喝魚湯,賞夏花,豈不美哉?”

“喲,聽著倒確實是美,到底是開酒樓的,還是你會享受,哈哈哈……”

“走了走了,我爹還在家等我呢,回家咯!”

腳步聲逐漸越來越遠。

姜綰幾乎是做夢一樣的睜開眼睛。

蟬鳴灌耳,秋千在夏風中晃蕩,池塘裏的大魚悠哉游哉的游動,小魚苗卻成群結隊,在水裏游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紫藤花架上早已爬滿了生命力旺盛的紫色花兒,瀑布一樣垂在空中,如同小院中一道溫柔的簾。

而最美的,還是那一架散發著幽幽淡香的薔薇花,粉粉白白裏夾著鮮艷又熱烈的紅,深綠的枝條纏繞著架子不說,還爬上了架子後的墻面,一個不當心就要掛出墻去了。

姜綰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正站在鏡花村的小院裏。

“陸還凜……”

姜綰幾乎是立刻打開木門沖進了屋子裏,裏面仍是往常那般熟悉的樣子,卻獨獨沒有陸還凜的身影。

“陸還凜你在哪,你出來呀!”

姜綰急的眼淚直流,急急忙忙走出屋子就要去開院門。

然而池塘裏的魚兒倏忽集體一動,下一瞬,天上驟然躍下個人來,猛地撞向姜綰,長手長腳的將她深深抱住。

姜綰擡頭,望進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糯糯,我說過,若是我贏了,鏡花鎮在不在就是我說了算。”陸還凜親昵的貼著她的額頭,確認她已經沒再發燒,又離開她的額頭,笑的溫和:“我沒有食言。”

他臉上身上仍都是血,面色有些蒼白,卻做出一副自己全然沒事的模樣。

她委屈的撇嘴,紅著雙眸踮腳抱住他的脖頸,閉上眼睛,眼淚漸漸打濕他的胸膛。

察覺到他漸漸放開攬著她的手,她突然驚醒一般睜開雙眼,從喉嚨裏擠一句幹啞的話來,“陸還凜,你怎麽沒飛升?”

陸還凜眸光微動,面色卻沈靜。

他將她輕輕抱上秋千,向來淩冽的聲音裏帶了絲絲縷縷的溫柔,“嗯,我飛升不了。當年我以武入道,日日只知做最強之人,勝負心太大,執念深重,卻還妄想尋道,本就是走錯了路。”

姜綰聽到他說的,驀然耷拉著腦袋,側身擡頭看他:“可是,可是你明明應該是可以的啊……”

陸還凜雙手抱於胸前,站著靠在秋千架子上,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與天道一戰,玄州經歷如此浩劫,方讓我悟出四個字來,才覺得這一百多年,確實沒做太多有意義的事。”

姜綰擡頭看他,一雙杏眼中帶著淡淡的遺憾,卻發現他的臉比方才還要蒼白了些,旋即蹙起眉頭,小聲問:“哪四個字?”

“止戈為武。”

他眉目疏朗,用手隨意撥弄她的發絲,不見任何沒能飛升的遺憾。

姜綰怔楞,卻聽他頓了頓,又道:“糯糯,日後不要學我這樣到處打殺。活著很好,你要長長久久的活著。”

“什麽意思?”她有些疑惑。

陸還凜站直,離開秋千架子,往先前在院子裏添的太師椅走去。

平日裏一雙長腿三兩步就能到的距離,今日卻走的格外的慢。

他坐下,雙手撐於膝蓋之上,低了下頭,喉結輕動,“糯糯能幫我去屋子裏拿張凳子嗎,那張凳子壞了一只角,今日我來修一修吧。”

“哦,好呀。”姜綰收回盯著他的目光,跳下秋千,一溜煙往屋裏鉆了去。

再出來時,卻看見他有些疲憊的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只手不知為何藏在背後。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臉上出現疲憊的神情。

姜綰頭腦一陣發白,心中響起極度不安全的警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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