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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點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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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點秘密

姜綰冷靜的問:“是什麽時候,陸還凜忘記過我?”

“三十二年前,伽羅黑海,我與你在同一天死去。在你死之前,我們做了一場交易,從那一天開始,陸還凜被系統設置了將你遺忘。”

姜綰皺著眉,一言不發。

難怪陸還凜說他突破大乘期之時記憶歸位了。

唐晚半透明的身子被不斷開關扇動的坤艮門映照出藍光,她漸漸飄到姜綰身邊,圍著姜綰轉了一圈,“姜姑娘,我終於見到你了,謝謝你代替我盡了未完成的孝道。”

“孝道……?當初,我們做了什麽交易?”姜綰的視線跟著唐晚移動。

“讓我猜猜,你說我死了,但我現在又還活著,可我是來自半載之前,那就說明三十二年前到半年前的這段時間裏,還有一個姜綰活著。”

“那麽,你所說的交易,是要讓那個姜綰覆活?”

姜綰用一根手指輕撚下唇,和素未謀面的唐晚如同多年故友一般閑聊著,語氣輕松。

“你猜的沒錯。當時,系統給的默認賣方要求,是讓陸還凜忘記你。那時候,我對陸還凜此人只是略有耳聞,我想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忘記一個人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因此,我很快就點了確定。”

“我太想找個人來我身上,代替我完成未盡的親情了。我走的太早,舍不得我爹娘,不願讓他們知道我已經去世了。”

姜綰低頭,有些難過。

她從小沒有父母,現在,哪怕唐晚已經是一道靈魂,她也無法狠下心來開口告訴她,其實唐崧夫妻也已經死了。

姜綰靜默片刻,問:“可是,既然你的靈魂在這裏游蕩,又什麽要讓我代替你覆活,而不是自己回到自己的身上去呢?”

唐晚輕輕的笑笑。

“我回不去啦,我只能永遠留在坤艮門附近,才能留下一絲魂魄,離開這裏,我就會徹底消散。當年,若不是田知行先生將我帶來這裏,這世上早已沒有我的半分痕跡了。”

怎麽又是這位田先生……他也是思月的恩人。

“你為什麽會死?”

“是我父親的一位‘朋友’殺了我。”

姜綰怔楞,“唐崧的朋友?”

“是,我發現了我爹想要奪取天下的陰謀,他覬覦各大仙門靈脈,想用所有靈脈糅合在一起做出一個巨型機關人,用來駕馭不周山地脈中的七殺劍魂。而這一切,都是他的這位‘朋友’指點的。”

七殺劍魂,不就是白清漪在不周山鎮守的那件毀天滅地的大殺器嗎?

“那人說,只有用靈脈制成的機關人,才能真正駕馭七殺劍魂,控制整個玄州。否則,操持七殺劍魂的人必定會被劍魂反噬,因為肉體凡胎根本無法駕馭這樣的力量。”

姜綰徹悟,先前聽說唐崧因謀取仙門靈脈做出倒行逆施之舉,原來他的最終目的和玄鳳思一樣,終究也還是為了這個七殺劍魂。

唐晚的靈魂停在她面前,她用手去撩動那魂體,手一穿過去,魂體就會像煙霧一樣散開,再重聚。

姜綰好奇:“為什麽偏偏選擇讓我來到你身上呢,僅僅只是因為我與你死於同一天嗎?”

“不,是我父親的那個朋友,在我逃走後抓住了我,並在我死前替我的魂魄裝上了系統,說是可以找人代替我覆活,繼續孝順我爹娘。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在交易完成後……我看到系統裏的加載在最後關頭停止了,導致這些年我一直很擔心你的靈魂沒有覆生到我身上。可是前幾天有一夥人來到這裏,為了奪取法寶殺了很多這裏的族人,我聽見他們說起姜綰附身到唐晚身上的事,才知道此事不但成功了,甚至還已經公諸於世……”

姜綰楞然。

加載停止了?

那過去的那個姜綰,為什麽仍覆活在了唐晚身上?

……

“你現在將唐晚的魂魄收起來,是意欲何為?”陸還凜清冷的聲音將姜綰的思緒喚回,“這樣的游離魂魄,離開坤艮門不出三天,便會徹底灰飛煙滅。”

“嗯……我想將它交給老陰族族長保管好,待我從不周山回來,我便會取走唐晚的魂魄,完成她想要魂歸故裏的願望,將她埋在唐門後山之中。”

陸還凜沈默,淡淡頜首。

“陸還凜,我們現在就去不周山吧……”姜綰的聲音甜膩嬌軟,如同撒嬌一般的請求。

說完,她也沒管陸還凜答不答應,小碎步走到房間的櫃子旁,打開門,將琉璃瓶放在裏面,拍拍手道:“嗯……若是今晚去不周山的話,就不用將瓶子給老族長啦,就在這暫且放一下,白日裏我們就回來。”

姜綰嬌俏轉身,朝著陸還凜眨眨眼,又用雙手比出一個愛心來,“夫君,好不好?”

陸還凜猛然站起身來,頭都差點撞到屋頂,就那樣用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半響,他說:“是糯糯想要做的事,當然可以。”

*

死去的劍,黑漆漆的陵墓影子,昏沈的山,嗚咽的風。

是不周山到了。

“好了,你走吧,留我一個人在這就可以。”不周山山頂荒涼,姜綰忍著黑夜裏的懼意,還是要趕走陸還凜。

陸還凜五感通透,即使是這樣無星的深夜,他依然能將她看的清晰。

這種清晰,在於她身上的一切,卻唯獨除了她的心。

他沈默的盯著她,良久。

“好,我下山。”

陸還凜轉過身去,似乎是想到什麽,又停住。“糯糯,下一只傳音蠱在我身上吧。”

他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溫柔,讓漆黑可怖的深山夜晚都變得沈靜淡泊。

幽幽香氣縈繞,一雙柔若無骨的手臂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傳音蠱悄悄溜進他的身體。

“夫君,你忘記過我。”她的側臉貼著他的背,沒有再提是過去那個姜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何如此。

“是,我忘記過。糯糯生氣了嗎?”陸還凜站著,對她的手沒有任何反應,語氣淺淡。

姜綰卻不答他。

“我想告訴你我的一個秘密。”她甕甕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鼻間的呼吸輕輕的溫熱著他的背。

陸還凜沈靜的笑,“有幸恭聽。”

姜綰放開他的腰,轉到他身前來,重新又環住他的腰,眼底蘊著一層霧氣。

“我不喜歡許棲元。”姜綰在他胸口擡起頭來,眼眸中映著淺淡的月光,背後是冰冷而沈寂的劍群。

陸還凜下頜一緊,卻不發一言。

“但是……我現在必須得對他很好,而且,我暫且不能告訴你是為什麽。”

姜綰見他沒有反應,正想再說些什麽,一只帶著冷意的手卻突然輕輕揉了一下她的發頂。

“我應該相信一個從不說實話的騙子嗎?”

“當然應該相信我啊。我不是她,她騙過你,我不會騙你。我都已經決定告訴你我的秘密了,怎麽會是騙子呢。”

遇見唐晚的魂魄後,她先去找了吞心猙,問起陸還凜過去的事。

吞心猙說,它知道的也只有過去的姜綰告訴它的那些。

陸還凜曾經忘記過“她”,甚至為了對抗那股“遺忘”的力量,神識分裂到混亂。

姜綰不知道陸還凜究竟是愛多一些,還是占有欲多一些,但說實話,她都有些嫉妒“她”了。

這種嫉妒來自於,原來這世上有一個和她長的一模一樣的人,曾經被這樣愛過,後來,她代替這個人,被他愛,被他占有,被他餵的艷若桃花,甚至被他追逐,做了他眼中唯一的例外。

姜綰把手伸進他的袖子,撫摸他手臂上深深淺淺的傷痕。

“你就是她。”清淡如竹的嗓音落在姜綰的發頂,不周山的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他在昆瑯山上說過這句話,如今,他說的還是這句話。

姜綰還想辯解,他卻又一次撫上她的發頂,“糯糯快去吧,再晚就要被師尊他們發現了。”

“陸還凜。”她拉住他的袖子,“為了姜綰叛出你的師門,值得嗎?”

“天塗宗……很好。沒有比天塗宗更好的師門。”陸還凜退開一步,盯著她的眼睛,眼神平和,“該還給天塗宗的,我都會還。”

“但糯糯永遠值得我做所有事。”

“哪怕她騙了你?”

“哪怕你騙了我。”

……

陸還凜走後,姜綰怔楞著站在原地。

她方才在幹什麽?

克制,姜綰,要克制……

她明明是帶著任務來的。

她不屬於這裏,終究會離開玄州……

不周山是真正的冷寂。

那種寂寥感,不似天塗山常年落雪的冰冷,而是一種沒有生命的肅穆感。

一座山,便是一座墳,上上下下都是失去生命的殘劍,山頂殘劍最多,哪怕在月光下,依然顯得尤為肅冷黯淡。

“白清漪,你在嗎……白清漪?”姜綰拎著令蒼劍四處尋找地面縫隙,卻始終沒有結果。

難道不在山頂,在山腰?

姜綰在神識裏問了好幾次,白清漪沒有任何應答。

她心中焦急,怕誤了時辰,萬一被莫含之和季頌青一眾人發現她在不周山,恐怕她這個大惡人又得罪加一等。

姜綰驅動法力,在整個山頂溜達了一圈都無果,眼神便不自覺的放在了漆黑高聳的劍冢大陵上。

她咬了咬牙。

還是得進去看看。

但是,怎麽進去呢?

姜綰走近高大的玄黑石門,抿了抿唇,沒有頭緒的伸手淺淺摸了一下。

“轟——”

石門驟然往上升去,姜綰嚇了一跳。

她呆楞的眨了眨眼,低頭去看自己的手。為什麽她能打開劍冢的門?

姜綰抱著令蒼劍,像只貓兒一樣悄悄的走了進去,不斷環視這座陵墓,卻不自覺走的駕輕就熟。

墓裏無風,卻有劍林在響動。

她往側面看去,一瞬怔楞。這不是她穿過來之前常常在家裏看到的劍林嗎?

她走去摸了摸劍林裏的劍,是真的,不是從前在現代的那種幻覺。

原來這才是原版嗎……

姜綰在墓中游走,在巨大的太極陰陽圖跟前看到了十二具棺木。

鬼使神差般,她來到最後一具棺木之前。

這裏……是不是會有唐晚的身體?

咦,她為什麽會這麽想?

她伸手,用力的去推棺蓋,紋絲不動。

“那,那我就用法力了,抱歉抱歉,我真的就是想看看……”姜綰雙手合十,嘴裏不斷念叨,生怕觸怒了裏頭的人。

呼啦——

棺蓋開了。

姜綰深吸一口氣,咽了咽口水,伸頭往裏一看,驀然楞住。

沒有唐晚的身體。

一把生銹的劍,通身纏繞著枯萎的薔薇藤蔓,塵封了許久一般睡在這裏。

它無悲無喜,安然沈靜,讓人不忍打擾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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