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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恩負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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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恩負盡

姜綰楞然片刻,只一眨眼,那把長劍就不見了,好似是她的幻覺一般無影無蹤。

“姜綰,你為何來找我?”白清漪的聲音倏然出現。

姜綰回神,收起心中的異樣,對白清漪焦急道:“清漪,我要帶你去坤陰之地。坤艮門是老陰族世代守護的生命根基,我不能就這樣把它帶到不周山來,所以,恐怕你得跟我走一趟。”

“這……”白清漪猶豫了一下,嘆氣,“也好,終究是要有這一天的。”

“怎麽了,你是有什麽原因不能離開不周山嗎?”

“九地神石缺失的那一角,一直由劍心碎片和我的魂魄頂替著,不周山地脈近來動蕩混亂,我怕我離開後……”

“那你就讓那個劍心碎片先頂一下,很快的,很快就會好的。”姜綰做完保證,急切的拿出一只空的琉璃瓶,舉到空中,等待白清漪的回應。

白清漪沒作應答,靜默少頃。

倏忽,劍林深處地面的縫隙裏出現一道幽幽的柔和白光,彎彎繞繞的穿過劍林,自己鉆進了琉璃瓶裏。

“姜綰,白日午時,我們必須得回來。”

姜綰咬咬牙,“沒問題,一定在午時前帶你回不周山。”

“還有,今日我是和陸還凜一起來的,他神通廣大,不會發現我帶著你吧?”

白清漪有些遲疑,但還是答:“應該……不會。”

姜綰這才放心下來,將琉璃瓶輕輕放進了乾坤袋裏,剛想轉身,又忍不住想去看那棺木,目光落下,棺木內仍然空無一物。

應該是幻覺。

姜綰悄聲步出劍冢大門,沈重的玄石門轟然關上了,姜綰回頭,心想,這大門可真聽話,想讓它開就開,要離開了就自己關。

她催動傳音蠱,“陸還凜,你上山吧,我已經做好我要做的事了。”

姜綰話音剛落,陸還凜就驀然出現在她眼前,沒有半分遲疑的拎起她,閃行。

眼前一花,老陰之淵到了。

姜綰堪堪從陸還凜手下站定,有些心虛,擡頭換上一副諂媚的笑:“陸還凜,接下來你就別跟著我啦,還是讓我一個人就好。”

陸還凜不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她,眼眸深黑,情緒淡漠。

她推推他:“夫君,你去屋子裏幫我看著唐晚姑娘的魂魄吧。”

她求人的時候就會叫夫君,他很明白。

“好,若需幫忙,傳音蠱喚我。”陸還凜轉身,走的幹脆利落。

然後……翻窗進了屋子。

姜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槽,有些人,還真是永遠年輕,永遠喜歡翻窗。



低矮的房間裏,陸還凜閉目,沈靜打坐。

一室安靜,卻驀然響起一道輕細的女聲,“陸還凜?”

“唐晚姑娘,何事。”陸還凜睜眼,看向一旁的櫃子,語氣疏離而有禮。

唐晚有些試探的道:“陸還凜,這是我第一次真正見到你,我們……聊聊吧。”

陸還凜面色淡泊,聲音清雋,“請講。”

……

老陰之淵仍舊滿目幽藍,坤艮門佇立於淵頂和地面之間,一扇旋轉的門不停轉動,一開一合,卻看不見坤艮門之後的景象。

姜綰站在這扇巨門之前,將裝著白清漪魂魄的琉璃瓶拿出來,思索具體要怎麽去利用坤艮門覆活她。

她想了想,擡手舉起瓶子,“天靈靈地靈靈,坤艮爸爸快顯靈!”

砰——嘩啦——

坤艮門附近的深黑色巨石在巨響中驟然瓦解,姜綰回頭,“玄鳳思?!”

他是來硬搶坤艮門的!

玄鳳思還來不及回答她,就被三道法力一起狠狠拍在地上,痛苦呻/吟。

莫含之,季頌青和游溪蘭三人成陣,將玄鳳思圍困在陣中,季頌青厲聲道:“玄鳳思,你是如何解開陸還凜的封印?”

玄鳳思咬牙不答,嘴角流出兩道血跡,正要運起法力沖出法陣之時,胸口卻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白色光芒,與此同時,姜綰手中的琉璃瓶同樣開始發光,兩道光芒兩相吸引,逐漸化作兩道相互連接的光線,不斷在空氣中震顫。

眾人面色驟變,玄鳳思睜大雙眼,愕然道:“魂印碎片亮了……清漪在這裏?!”

所有人轉頭看向姜綰手中發光的瓶子,姜綰的心瞬間哇涼,完了,越不想什麽就越來什麽,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從不周山偷來白清漪的魂魄了……

姜綰連連後退,抖著聲音道:“不是,我不是……我只是和你們一樣想覆活白清漪……我沒有別的企圖!”

“糯糯!”

姜綰聽見許棲元的聲音,咬著牙轉頭,卻看到思月也來了,倉促間大聲道:“許棲元,來幫我,一起將最後一片魂印碎片從玄鳳思身上拿出來!思月,你退開,別待在這!”

思月聞言,馬上連連後退。

莫含之面含怒意:“棲元,不可再與魔宮毒女有任何瓜葛!”

“啊!”許棲元砰的一聲被法力沖飛在地,站起擡頭,游溪蘭冷著一張臉,“你若敢幫姜綰,就和陸還凜一樣離開天塗宗。”

許棲元一瞬止住了自己朝著姜綰的腳步。

姜綰暗罵,就知道徐溪這人永遠靠不住!

她忍下心中焦急,轉而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棲元,你不幫我了嗎?我對你如此真心……”

【叮——宿主親親,您的演技指數已上升至85%,請再接再厲哦!】

在所有人面前對許棲元示愛果然非常有用,但是,嘔。

季頌青眉頭緊皺,看著姜綰,眼中帶著一絲震驚。

原來她真正心悅的是棲元?

難怪她要逃出鏡花村……

就在此時,一道強烈的勁風襲來,硬生生將兩道連接起來的光芒打向恰巧扇動到“開門”的坤艮門,陸還凜驀然出現,用法力將姜綰和玄鳳思一起拉到坤艮門前,劇烈的白光霎時炸裂開來,一名身穿月白色道袍的年輕坤道,披頭散發出現在三人身後。

姜綰感知到一般轉身,聲音都發了些抖:“白清漪……?”

那坤道眉目清朗,唇色淺淡,身上的道袍與游溪蘭一模一樣,仔細一看,竟是有些英氣的長相。

她身上的氣質,與陸還凜非常相似,如松清冷,如風疏離,拒人於千裏之外。

“師姐。”

陸還凜面色沈靜,目光落在她身上,伸手遞去一根道簪,“別來無恙。”

她用道簪束起烏發,淡笑道:“多謝陸師弟。”

三十二年不見,仍然熟稔如初。

“師妹!”

“清漪!”

白清漪的視線撞上莫含之眾人,無人激動流淚,只有淡淡的安慰,原來這一生竟還能有再見的時刻。

“清漪!”玄鳳思沖到白清漪面前,卻被白清漪一掌轟然打開,狼狽的摔落在地,鮮血吐了一身,他擡頭看她,眼神難以置信。

姜綰見白清漪已經覆活,焦急的尋找思月的身影,卻發現思月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擡頭再去看許棲元,他正在白清漪身邊,怔楞的喊她“白師姑”,而白清漪的視線,則與她驀然相撞。

白清漪方才的目光……似乎也是在尋找什麽人。

姜綰細細觀察,發現她沒有找到那人,反而微不可見的松了口氣。

神識裏響起聲音。

【姜綰,謝謝你,我要回不周山去了,待十日後,淩英姝從凡間歸位,需要你來不周山,重塑魂印。】

【白清漪,你方才在找誰?】

白清漪擡眼看她,沒有回答。

白清漪手中結印,正要與莫含之眾人一起去往不周山時,季頌青突然停下腳步,瞳孔微微一縮,大聲道:“簡哲來訊,天塗山被圍攻了!”

*

天色將晚,姜綰坐在鏡花村的小院裏,心中有些隱隱的不安。

一天了,陸還凜還沒有回來。

紫氣宗聯合其他幾大宗門攻去了天塗山,誓要將天塗山靈脈一舉拿下,這一戰,關乎天塗宗的生死存亡。

白清漪對玄鳳思幾乎不念任何舊情,始終不對他說一句話,但陸還凜還是選擇將玄鳳思一起帶去了天塗山。

姜綰蹙著眉頭,出神般盯著紫藤花架,用腳蹬地,秋千悠悠晃動起來,卻無法晃去她憂心忡忡的思緒。

這架秋千,是陸還凜在她逃出鏡花村後,自己一個人在院中裝上的。

今日,他將她帶回鏡花村,把她一個人關在院子裏,並且第一次在屋子周圍設下了深厚的結界,令她沒有辦法走出去半步。

她用神識聯系白清漪未果,只能一個人坐在秋千上等,等到太陽徹底落下,月光灑落在院中,池塘裏的魚兒游動,水面帶著朦朧的光暈泛起漣漪。

夜風有些冷,姜綰從秋千上站起身來,緩慢步入了屋子裏,關上門,靜靜的躺在床上。

門窗緊閉,桌上點著油燈,姜綰的思緒逐漸在等待中變得混沌。

砰。

深夜,木門驀然被打開,強烈而冰冷的血腥氣湧入姜綰的鼻間,讓她瞬間驚醒。

姜綰猛的坐起來,擡頭一看,陸還凜腳步有些不穩的走進來,扶著床脫力躺下。

油燈映照,姜綰起身看他,一瞬驚呼:“夫君,你身上好多血!”

陸還凜沒有表情,伸手從袖中掏出一只油紙袋,這油紙袋包的很完好,完全沒被血所沾染。

“糯糯餓了嗎?”他聲音溫柔,將紙袋放入她手中,“你喜歡吃的糖餅。”

陸還凜眼底覆著一層朦朧的霧,頸間唇上都被血點綴,整個人看上去竟帶了一絲平日未曾見過的濃艷,讓人心驚。

姜綰手足無措,拿住那包糖餅,撲到他身上,“你怎麽了?天塗宗怎麽了?怎麽會這麽多血?”

“沒事。”他輕輕揉揉她的發頂,替她拆開袋子,輕聲道:“不是我的血。”

她看著他深黑的眼眸,聽見他問:“糯糯這麽擔心我,是喜歡我了嗎?”

姜綰怔住,告訴自己不要回答。

演技指數只剩15%沒有完成了,徐溪因病痛留下的“心防”也逐漸因為她的示好而瓦解,她離回到現代的那一天越來越近,對陸還凜的那點好感,怎麽足以讓她囿於此地?

陸還凜對她的沈默毫不意外,他面色沈靜,溫聲說了一句“快吃吧”,隨後便起身去外面清理自己。

少頃,他回來,安靜的躺下,血腥氣淡了許多。

姜綰口中塞著糖餅,將他一把拉坐起來,忍著心中那種不安,裝出一點甜笑:“夫君,你看我吃,好不好?”

“好。”

油燈燃盡了,屋內倏忽暗下來。

姜綰急切的轉頭去開窗,再回到他身邊時,借著月光,發現他的嘴角又在往外滲血。

在她的註視下,他眼中的霧氣驀然化作幾滴水,從面上滑落到頸間。

姜綰喉嚨發緊,艱難的咽下口中的糖餅,正想說些什麽,他卻突然將頭埋在她的肩膀。

“糯糯。”

“嗯,我在呢。”

“我師尊……戰死了。”

姜綰楞楞的跪坐在床上,用手將他的頭擡起來。

月光透過枝椏,支離破碎的映在他身上,隱忍的霧氣再也無法克制,化作滿臉斷線的淚。

夜風鉆進窗子,輕輕吹散他絲絲縷縷的白發,也吹散這一生深恩負盡的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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