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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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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梁韞這一覺睡得可真是酣暢淋漓,神清氣爽從床上彈起來,繞著廳堂小院走了一圈沒見到秦臨,見秦臨留了一張紙條在榻上,叮囑他醒了就不要出門,今日有貴客入城。

他想著自己一晚上沒回去,溪明他們一定很擔心吧,他立刻傳音給了溪明。

“梁哥?”溪明在偏殿終於等到了梁韞給他傳音,他不確定問道。

“溪明,是我,我昨晚在你哥這練劍,一不小心就睡著了,剛醒,你們別擔心,我晚些應該就能回來。”

今早秦臨傳音給溪明,告訴他梁韞在他那,在他沒醒之前不要傳音。溪明也拿不準何時梁哥睡醒,便一直幹等到現在,幸好梁哥沒事。

“你沒事就好,我和倉辛會在家等你的,你要記得回來啊。”溪明操碎了心。

“好。”

梁韞在房中百無聊賴,到處翻翻秦臨看過的書卷。沒過多久,後院的門猛地被推開,梁韞坐在榻上都能聽見木門散架的聲音,他被嚇得沒拿穩書,連忙站起來。

他此時還穿著秦臨的衣服,松松垮垮,萬一被人撞見誤會可大了,他急忙跑去房內從挎包中摸出他的木劍。

誰要是敢踏進這扇門,可別怪刀劍無眼。

門外的人每往屋內踏一步,梁韞聽得格外清楚,似乎地板也隨之顫動了一下。那人繞著廳堂走了一圈每找到想找的人,便往另一邊院子走去。

梁韞輕悄悄拉開門,向外瞟了瞟,見人已經走遠,總算能松一口氣,他剛打算把門合上,一只布滿老繭的大手蠻橫將門抵住。

“秦臨你吃錯藥了?老子都敢關在外邊。”

粗獷的男音這一嗓子嚇得梁韞更加用力合上門。

梁韞心想,這人莫不是秦臨的宿敵,尋仇來了,這武力值單憑他一個人絕對是無法對付的。

“冤有頭債有主,秦臨不在,你去別處找他吧。”梁韞用力背靠著門,誓死守護著自己的安全領土。

梁韞的話似乎發揮了作用,門外的力氣倏然離開了:“孩子大了,屋裏藏人了。”

這話一出,梁韞當即就跳了出去,一把將門打開,把劍拎在手邊,嚴正以待看著門外這人。

蕭紀年剛閉關出來,手裏還拎著孟棲煙給他準備的食盒,他津津有味打量著梁韞,原來秦臨喜歡這個類型的,這倒是他以前失策了。

梁韞將外袍緊緊裹著,避開他的視線,面前這大叔頭發亂糟糟,許是很久沒理過發,身上的衣服看著和秦臨的有幾分相像,這麽一看和眉眼和秦臨也有幾分像,看著都很兇,但他應該總愛笑,皺紋倒是不少。

“我是秦臨的朋友,請問您是?”

蕭紀年將手裏的食盒拎在他面前,笑著說:“你也沒吃飯吧,嘗嘗我夫人的手藝。”

梁韞防備看著他手裏的食盒,隱隱約約還有香味飄出來,蕭紀年看出了他的顧慮。

“沒毒,殺你還沒必要浪費我夫人的手藝。”

梁韞也只好同意,蕭紀年魁梧的身材顯得整個人高挑且有威懾力,不同於秦臨那種生人勿進的戾氣,這位更像飽經滄桑後沈澱的氣質。

梁韞安安分分坐在他身邊,等他如獲珍寶打開食盒,竟然還是冒著熱氣的熱湯面,梁韞許久沒吃到家鄉味了,光是看著就在吞口水。蕭紀年分了他一小碗,變寶一樣拿出一小罐辣菜。

“你也要?”

梁韞許久沒吃到辣菜,在這也沒見過,沒想到這個身份不明的大叔居然和他有一樣的喜好,他忙不更疊點頭。

“在家也就我吃辣菜,他們都吃不慣。”蕭紀年夾了一些給梁韞,剩下的全歸他。

“所以您和秦臨是什麽關系呢?”梁韞問。

蕭紀年沒有直接告訴他,像逗小孩一樣說道:“你猜。”

“他債主?”梁韞有些恍惚,秦臨的家不是在宮外嗎,這人竟然能找到這處,只有追債的會豁出性命追到國師地盤吧。

蕭紀年爽朗笑了笑:“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沒錯,就連這屋子也是我借他住的。”

梁韞震驚看著他,這屋子,難不成:“你是國師?!”

這下可把蕭紀年笑得直不起腰:“你自稱是秦臨朋友,卻對他不怎麽了解啊。”

梁韞木訥看著他,不知自己那句話戳中了他的笑穴:“是我又猜錯了嗎?”

“罷了罷了,不逗你了,這屋子是我的,這片山頭也都是我的。”蕭紀年頗有些得意朝他炫耀著。

梁韞恍然大悟,立即向蕭紀年行禮:“晚輩梁韞,見過城主。”

“梁韞,好小子,你和秦臨怎麽認識的,竟然和他做成了朋友。”蕭紀年拍了拍他的肩,讓他坐下說話。

梁韞一提到秦臨就濤濤不絕,將自己和秦臨的故事從靈阿講到現在,蕭紀年有滋有味聽著梁韞講出了另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秦臨,梁韞笑的時候眉間痣顯得格外晃眼,蕭紀年聽入了神,總覺得他給人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說有人屢次想取你性命,後來在東汨遇上了蛟龍。秦臨那小子怕事就讓你待在屋裏?”蕭紀年有些窩火,竟不知道他這出了變故後懦弱了起來。

梁韞托腮無奈道:“但我真出了事,豈不是給他添了麻煩。”他雖然不甘心整日畏首畏尾,但他也理解秦臨的做法。

“狗屁麻煩,這也叫麻煩?我總告訴他事找上門就解決,別想著能避則避。這要是軍中作戰,千軍萬馬都攻到城門口,還韜光養晦呢,早被人抄的底褲都不剩。”蕭紀年目光如炬,現在的狀態哪怕天塌下來他都不帶怕的。

“如果實力懸殊也要硬著頭皮上,這和送死有何區別?”蕭紀年一番話有他的道理,但梁韞和秦臨都是求穩的個性。

“或許你看見來勢洶洶的軍隊,但善戰者不過三成。因為聲勢而被鎮住,只能說你還沒有出招的狠心,赴死的決心,凱旋的信心。遠的不說,蛟龍看著能一口吞下十幾個你,你想過自己會贏嗎?”蕭紀年認真看向他。

梁韞低下頭回想起和秦臨並肩作戰的那幾日:“除了相信他,我別無選擇。”所以他們贏了。

“你呢?”

“我...單打獨鬥絕對無法贏。”

蕭紀年將面湯一飲而盡,打了個飽嗝:“對啊,別老學秦臨習慣單打獨鬥的臭毛病,現在你們可是有四個人了,有需要還可以找我,老子我打架從來沒輸過。”

梁韞和只見過一面的蕭紀年聊得暢快極了,比秦臨更像失散多年的兄弟。

“宴會估計還開著呢,要不要跟我去湊湊熱鬧?”蕭紀年施了個法,亂糟糟的頭發瞬間編好了造型,他標志性的小辮子也懶懶搭在兩邊,看上去像草原上的大祭司,和他大大咧咧的性格十分搭調。

梁韞不知道怎麽給自己變造型,他擡頭期待看向蕭紀年:“我呢我呢?”

鑒於秦臨不想讓梁韞身份暴露在懸月城,蕭紀年也不能一意孤行和秦臨對著幹,只好暫時委屈下梁韞,等他看見國師秦臨,事情的發展就會呈爆炸式跳躍。

“好了。”蕭紀年給梁韞變了一身仙女的服飾,和可離打扮大差不差,沒想到意外的合適。

梁韞蒙著一層面紗,滿心歡喜去照鏡子,見到自己奇裝異服的打扮,整個世界都要崩塌,還好看不太清他的五官,他握緊拳頭,深呼吸,僵硬地走了出去。

“記住不要說話,現在看得還挺像回事的。”蕭紀年壓住想要上揚的嘴角,憋著笑鼓勵梁韞。

梁韞點了點頭,緊接著忙低下頭,進入了角色。

“走吧。”

蕭紀年闊步走出筠清院,他許久沒有出山,見到外邊的景色都不禁多欣賞了一會,跟在他身後的梁韞見他還在這歲月靜好,忿忿說道:“再不去,就不能給夫人驚喜了。”

“有道理。”

蕭紀年加快了速度恨不得帶著侍女跑起來,路過的侍從見到蕭紀年出關詫異地快要跪了下來。他示意他們起身,並叮囑他們不要通秉。

虞牧和可離正在殿旁候著,遠處瞧見矯健的身影,他倆都驚喜睜大了眼睛,剛想叫人,蕭紀年就朝他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待蕭紀年走進,二人瞬時間熱淚盈眶,國師說得果然沒錯,他們的城主一直都在。

蕭紀年身後還跟著陌生的侍女,可離似乎對她沒有印象,想要將她攔住,蕭紀年出手阻止道:“她隨我一起。”可離猶豫松開手,虞牧也皺著眉頭盯著她,絞盡腦汁想要搜尋出對她的印象。

梁韞低著頭怯生生躲在蕭紀年身後,薄紗被風稍微吹拂起,不屬於女子的喉結突兀出現在虞牧眼中,他目瞪口呆看著遠去的梁韞,面如死灰轉過頭對可離說:“如果國師要殺我,記得替我收屍。”

“?你又抽風了?”可離試圖一巴掌把他喚醒。

“那個侍女是梁哥。主子一定會要了我的命,可離——”虞牧欲哭無淚撲上可離肩膀。

“不怕,讓城主一人背鍋。”可離安撫受傷的虞牧道。

蕭紀年背著光出現在殿前,姍姍來遲的主角讓在座的人肅然起敬。孟棲煙第一個從座位上站起了身,她有些失態急忙走到蕭紀年面前,擡手撫上他的臉龐,確認著自己的愛人完好無損站在她面前。

哽咽的聲音聲聲喚著,再次確認著:“蕭郎,回家了。”

蕭紀年握住她靠在自己臉龐的手,將自己的溫度貼了上去,這場家宴從此刻才算完整。

秦臨站在一旁,目光釘在蕭紀年身上,從頭到腳掃射著,直到蕭紀年側過身看了過來,他們倆相視笑了笑,像是在說一切安好。

蕭紀年對在座城主挨個自罰一杯,在這場宴會中游刃有餘交談著,跟在蕭紀年身邊的梁韞進殿後先是看見許久不見的庭曄,接著目光一直緊盯著無論何時都不動如山的秦臨,他換上了自己從未見過的裝扮,現在扮演的也是他從不了解的角色嗎。

他呼吸有些急促,蕭紀年示意他不必跟著倒酒,自然而然把他帶到秦臨身後,梁韞目光灼灼站在他身後,和從前一樣的散發,一綹都不允許出現在胸前。握住瓷杯的手,和曾經帶他揮劍時一樣有安全感。

他多想問問他,究竟還有什麽不曾告訴他,他們不是朋友嗎,不提舊時情誼,這麽些日子來,他將秦臨視為自己在長夜為數不多信賴的朋友,甚至家人。

秦臨嘆了一口氣,背後的目光令他無奈,一時間不知先解決哪件事,坐在一旁的蕭紀年和他人攀談不忘朝秦臨使眼色。

秦臨將空瓷杯挪至梁韞目光可及之處,指尖輕巧桌面,梁韞手裏托著茶壺,氣憤剜了他後腦勺一眼,居然還想喝茶,撐不死你,梁韞只好跪坐下去低頭為秦臨倒茶。

秦臨轉而又將瓷杯挪開,擡眸看向他,熟悉的嗓音喚得他更窩火:“坐下。”

梁韞低著頭真想瞪他一眼,無奈自己還不能做自己,只好乖乖坐下。

秦臨的行為無疑被眾人看在眼裏,章淳柛像是抓到什麽把柄,輕笑了一聲:“沒想到不近人情的國師大人,竟還有憐香惜玉的一面。”

瞿靈徵也笑著附和道:“那也要看何種姿色。”他眼神若有若無朝這個侍女身上瞟去。

秦臨淡淡開口:“章城主,你醉了。”並不想同他們多費口舌。

梁韞坐著更不自在了,他低著頭感覺脖子快斷了,秦臨給他倒了杯水,推到梁韞面前。

“喝點水。”

梁韞倔著性子,既不開口也不擡頭。

“你不喝,他們可又要找我茬了。”秦臨耐心同他說著。

梁韞生硬拿起茶杯,學著夫人有模有樣喝了起來,掩面時明目張膽剜了秦臨一眼,待到喝完又低下頭,壓低聲音回謝:“多謝,國,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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