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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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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怨

秦臨皺眉,快速將匣子奪至手中,青黑的怨氣纏繞在秦臨手掌上,他像是在撫摸這些怨靈般,將手置在匣子上方朝他們渡去另一股靈力。原本躁動不安,瘋狂從匣子中溢出的怨靈竟平靜了下來,靜靜懸在匣子旁。

“帶他去石室。”秦臨收手將匣子斂入袖中,擋在梁韞身後,示意高懷民跟上。

溪明將刀抵在他腰間,推促他向前走。

高懷民亦步亦趨,時不時偷瞄下四周的環境,似乎還不打算放棄覆蚺的指示。

濕冷的水汽打在高懷民發間,粘膩的感覺令他頭皮發麻,他被推著進到陰冷的石室。石壁上還滴答落下水珠,自己的心跳也隨著水珠下墜的聲音,震耳欲聾。

秦臨踱著步子朝他走進,忽而手中亮起一盞明燈。他將燈移至高懷民面前,跳躍的火苗在高懷民下巴處燒灼著:“說說吧,覆蚺為何找上你?”

高懷民拼命縮回下巴,顫抖地說:“他...他讓我替他喚靈!”高懷民並不知道覆蚺還有什麽其他的目的,但這幾日覆蚺都在找靈來恢覆法力。

見秦臨沒有挪開燈,他便抖成篩子一口氣要說個不停:“他還說!說要找混進城中的靈阿後人......”

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弱,他低垂下了頭,瞬間沒了生息。

見狀,梁韞等人都楞了一下,秦臨突然意識到:“不好!快把他扔進水牢!”

這是覆蚺在進入他的神識,等覆蚺醒了便會暴露。

溪明和倉辛把還睡死的高懷民合力拖進水牢,一扔,高懷民四腳朝天摔落水中。閔伯將水牢嚴絲合縫的結界關上。

梁韞焦急看向秦臨:“那我們怎麽辦?”

一路上都沒搭理秦臨的梁韞下意識脫口而出,說完又自己扭過了頭。

秦臨輕笑了一聲,反問道:“不生氣了?”

溪明剛從密室出來瞧見秦臨居然笑成這樣,生平罕見,又覺得有點違和:“哥,你笑得好惡心。”

秦臨聞言凝住了笑臉,硬生生轉過頭,黑著臉瞪著溪明:“......”

梁韞也在心中暗暗笑著。

低氣壓的秦臨,冷聲道:“快過來。”說完還不忘拉住梁韞手腕,四人圍在秦臨身邊,只見秦臨沈聲喚出:“霜筠,走!”

霜筠飛出劍鞘繞著五人飛旋,一陣颶風拽著四人向出口飛去。轉眼間霜筠分成數柄劍,穩穩托著眾人飛在海上。秦臨抓著梁韞,因此兩人同乘一柄劍,餘的人各乘各的。

梁韞站在秦臨身後,低頭看著他緊緊抓住的手腕,在中柢時,那晚他也是這樣不由分說拉著自己在黑夜下飛馳。

隱隱瞧見了紅痕的手腕,他似乎每次都很用力。

“快跑!”少年被慌亂拉下馬車,顧不上發生了什麽,唯一的念頭就是往前跑。在前面的人死命抓住他的手,唯一的痛覺令他保持清醒,突然前面的人將他猛然往前推,堪堪躲過了朝他飛來的刀刃。

梁韞從回憶中緩過神,看著眼前高出他許多的人,鬼使神差喊出了:“小秦哥哥?”

喊完這句梁韞整個人都面紅耳赤,羞愧地低下了頭:我在幹什麽?我在幹什麽?梁小韞你瘋了嗎?

好在風聲將梁韞的聲音沖淡,秦臨似乎沒有聽得清楚:“嗯?你在和我說話嗎?”

梁韞急忙磕巴解釋:“啊?沒...沒有啊,你聽錯了。”好在他沒聽清,梁韞心中松了口氣。

在海上飛行了沒片刻功夫,眾人便回到了竹樓。剛剛在海上的急速逃離,讓溪明心情振奮,他在屋內耍著雙刀,對秦臨得意道:“哥你覺得我剛帥不帥,那高懷民被我打得屁滾尿流。”

“你是要把房子削了嗎?”秦臨沒好氣對溪明問道,接著拆他的臺,

“他那幾招你若接不下,也別叫我哥了。”

溪明哼著小曲將刀收起來,轉頭將手搭在倉辛肩上:“你剛才也很帥啊,居然能看清難麽遠的東西。”

倉辛也頗為得意,兩人勾肩搭背繼續說著:“下次我們比誰跑得快,我從來沒輸過!”倉辛也說出自己的殺手鐧,沙漠裏沒誰跑得過他,這點他一直引以為豪。

梁韞才發現自己依舊被秦臨抓著手腕,忙從他手中掙開,果然紅了,他心痛地看著自己手腕的紅痕。

秦臨被梁韞的動作驚動,才知道自己居然就這麽抓了一路,看著梁韞一臉委屈摸著自己的手腕,心中也愧疚萬分:“抱歉,我,我當時是怕你摔了,我給你施法恢覆。”說著便要催動法力。

誰知梁韞抽開了手,將勒出了紅痕的手腕晃在他眼前,笑著說:“其實我是無所謂,就怕你心中有愧。那你這幾日便一直看著吧。”說著還不忘將左手的袖子挽起,只露出一節有紅痕的手腕。

秦臨被梁韞這招打得措手不及,也只好無奈作罷。

“對了,你把高懷民扔水中,他不會淹死吧?”梁韞忽然想到還被在水牢的高懷民。

“不會,覆蚺去了,他本來也是要去那的。”秦臨將剛從高懷民手中奪過的鎖怨匣拿出,打量著說。

“他說覆蚺在找靈阿後人,還是在東汨城,恰好是在這幾日。”這“天時地利人和”全給梁韞占了,他在心中思量著。

梁韞也若有所思道:“嗯...上次在中柢,這次又是東汨...”想著想著,他招呼秦臨一起坐下聊,小聲問:“莫不是覆蚺從中柢便開始打算了?”

“中柢那次應該是早有預謀,而到了東汨則是恰好遇上。如果覆蚺早有預謀他在你入城便會出手。”秦臨也輕聲同他解釋。

梁韞細細想來覺得秦臨說的太有道理了,只是還有不解之處:“那他怎麽這幾日又知道了我在東汨,難道有人跟蹤我們?還是說...”

越往下想越覺得匪夷所思,心中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到底是哪裏沒考慮到,為何自己的行蹤會暴露,那日入城明明還喬裝了。

“有人跟蹤我也不曾察覺,不過,一定是有人提前知道了我們的行蹤,或者是有什麽暴露了身份。”

秦臨思忖了一會,虞牧這幾日也在身邊,有人跟蹤不可能不被察覺,他仔細回想了這幾日暴露身份的可能,莫不是......

“明天最後一日了!我們是不是要殺去東汨府?”梁韞腦袋飛速運轉,突然跳躍到閔屾還在覆蚺腹中。

秦臨點頭,似乎已經想好了解救之法,看向梁韞沈著說道:“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你聽完後可以選擇不去。”

梁韞第一次聽到秦臨需要幫助,但感覺不太妙,略帶思考地說:“你說說看。”

“我需要你去做陣法中的誘餌,但不能保證你毫發無傷。”

以秦臨現在的法力驅動大型陣法都勉強撐著,何況是無妄陣這樣耗神魂的靈陣,因此他還得和虞牧一同完成。

為了陣法的萬無一失,梁韞得引覆蚺入陣,只剩下溪明和倉辛能護住梁韞了,他怕自己分身乏術,讓梁韞誤傷。

秦臨見他還未給出回覆,便以為他是在思考怎麽回絕,便補道:“不行我還可以再想想其他辦法,你也不必壓力過大。”

梁韞擡眼看著他,眼中蘊著柔光:“你覺得我會一直站在那等覆蚺吞了嗎?齊清,沒想到你也是強迫癥。”

“強迫癥?是什麽?”秦臨似乎沒聽明白,梁韞脫口而出的詞語竟自己也沒反應過來,這詞他自己也沒想起從何得知,他是不是又忘了什麽。

“反正,我沒你想得那麽脆弱!你有什麽對策請務必告訴我,明明我們都說好了,你總是什麽都知道卻又什麽都不告訴我,需要我的時候才記起我!我們!”梁韞一口氣把今天憋在心裏的話全都吐了出來,看著秦臨真是惱火。

剛梁韞一頓脾氣將自己的手又不小心捶在了桌角,他吃痛地皺了眉,不想因此沖垮了他的氣勢。

秦臨也明了為何他今日一整天都悶悶不樂的,還是自己欠考慮了。

看著他漸漸紅腫的手腕,嘆息著握起他的手腕,將法力源源輸入,紅痕漸漸消失,又可瞧見雪白的肌膚。

秦臨替他解下紮緊的袖子,輕輕蓋住:“對不起。”

梁韞看見他擅自給他療傷,自作主張的行為,本來他還不打算原諒他,但耳根子又軟見他如此誠懇,便也揭過。

“溪明,倉辛,閔伯你們都過來坐。”秦臨將明日的對策一一告訴眾人,大家需盡最大的力量讓法陣維持。

溪明拉著倉辛歡快跑到秦臨身旁,閔伯也拉開座椅,等待秦臨吩咐。

“我明日會在竹樓前設無妄陣,梁韞在陣眼處引覆蚺入陣,閔伯你設法喚醒閔屾。”

溪明沒被分配到任務,探過頭問道:“我呢我呢?”

“你們倆負責保護你們梁哥安全。”秦臨沈聲叮囑道

溪明和倉辛目光鎖定他們梁哥,眼神堅毅點了點頭。

梁韞接著問:“那覆蚺怎麽才會上鉤?”

“明早我會再去找高懷民,讓他假意設喚靈補陰陣,引覆蚺現身。”秦臨似乎早已做好打算。

被扔在水牢的高懷民突然活了一般,嗆著水掙紮著,此時覆蚺已經進入他的神識:“讓高懷民辦點事,都能把自己淹死。廢物。”

此時沈睡在身體裏的高懷民無知無覺,覆蚺借用高懷民身體輕車熟路出了水牢,身體素質不太好的軀體讓覆蚺差點累死在海面,回到府中,他開始重覆往常的入夢,在夢中掠奪人的靈識。

等吃飽喝足,覆蚺饜足地蜷回本體中,等高懷民給他帶回靈。

高懷民一身濕漉漉醒來,想起昨晚就這麽睡在了水裏,回來竟還是這副狼狽模樣,剛打算去泡個澡,門窗便被叩響了。

一身黑衣蒙面的高大身影站在他面前,虞牧捂住他的嘴,推著他進到房中,看了看水中無恙的池塘,輕聲合上了門,加了層結界。

“國師有令,高懷民隨我至東面竹樓。”虞牧低沈的聲音在房內響起。

虞牧突然又想起什麽,轉頭冷冷說:“國師不喜話多的廢物。”

高懷民見到虞牧心便涼了一截,自己在東汨做的事已經被國師知道了。他一路上忐忑不安,自己還從未見過國師本人,國師會不會直接取了他性命,傳聞中說國師一身殺伐之氣,戴著面具都掩蓋不住的戾氣。

秦臨此時儼然換上了另一副莊嚴神情,站在紅樹林中,鎖怨匣還懸在他手中,他等著虞牧將人帶來。

高懷民在遠處見到林中的身影匆忙將頭低下,不敢正眼瞧他,走至秦臨腳跟前,只能看見他罩衫上天青色的鹿紋隱隱映射著光。

秦臨將鎖怨匣遞至他眼前,仿佛昨天的壓迫的聲音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你有兩個選擇,高懷民。”

高懷民瞳孔猛然收縮,擡頭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屬下犯下罪過,任憑國師處置。”說著便要朝秦臨跪下。

秦臨攔住了他:“你不必跪我,該如何你心知肚明。辦完這件事,你自行去往懸月棄職。”

不論多少選擇,最終都只有一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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