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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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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親

適逢盛夏,療養院的探親申請也批下來了。

“奶奶,好久沒見了,想不想我?”莊以凡一把抱住祖母,笑道,“感覺比去年冬天胖了些,”又捧著老人家的臉仔細地瞧,“嗯,氣色也好多了。”

沈蘭用布滿皺紋的手去摩挲莊以凡臉:“想啊,當然想。哎呦我的寶,你怎麽看起來比上次瘦多了?臉色這麽差,吃得不好?住得不好?”

“沒有的事,就是工作忙而已,覺睡少了。”

“那怎麽行,我的寶好俊一張臉,現在看起來這麽憔悴,奶奶心疼啊。”沈蘭伸手又把莊以凡摟進懷,“奶奶不中用了,只能待在這裏,沒辦法照顧我的寶。你在外面一個人,也不會自己照顧自己,這可怎麽好......”

說著說著,老人就開始心酸。

“奶奶,”莊以凡本來沒打算哭的,被這麽一摟,堅持多日的防線終於繃不住了,淚珠吧嗒吧嗒就往祖母肩膀上砸,“奶奶......我......又沒人心疼了......怎麽辦啊?”

聽見孫子也哭了,沈蘭有點慌,忙止了眼淚去揉他背,一邊揉一邊溫聲道,“不哭不哭,我的寶這麽好,有奶奶心疼,一直都疼!你這一哭啊,奶奶心裏真的難受,看我們寶成這個可憐樣子,要不,你回家去吧?奶奶知道你生你爸的氣,但家裏總比外面好,去你爸爸公司上班,幹點輕松活!咱不要在外面受苦了!行不?”

莊以凡收了淚,搖頭:“沒事的,不是工作的事。對了,好久沒見您都不知道,我現在可厲害了呢!我和朋友們一起創業,都做出一些成績來了!我很開心,不覺得苦。您放心吧,我不難受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好好,聽我們寶的,開心就好。”沈蘭慈愛地笑。

“光說我了,您怎麽樣?您都七個月沒見我了,這段日子一個人會不會無聊啊?我又不能常常來,您無聊的時候,可怎麽熬?”

“你爸時不時會派人來看我的,沒事。奶奶無聊的時候就看看報紙,跟護工們說說笑笑,被推出去看看風景什麽的,不悶的。知道我寶乖,別這麽替我憂心。對了,寶兒,前段日子奶奶還學會下五子棋了,還時不時跟這些護工們啊老夥伴們下兩局呢。”

“是嗎?”莊以凡笑,“您會下棋了?真棒!在手機上學的?跟電視學的?”

“就是這裏的護工小夥子,一個長挺好的年輕孩子教我的,他剛來沒兩月就被分來照顧我,怕我無聊送了我一套棋具,還教我怎麽下。”沈蘭轉動電子輪椅,伸手從櫃子取出棋盒,“奶奶我啊,本懷疑自己一把老骨頭了還能學的進去嗎,沒想到那孩子一步步耐心教,又陪著下,我就學會了。”

“那說明奶奶您聰明呀!”莊以凡笑道,接過棋具擺在矮幾上。

沈蘭繼續說:“那孩子說五子棋不難,就叫我記住什麽‘逢三必堵’,就是不讓對手走到三個棋連上的那步就行,我就用這招贏了很多人呢!這院兒裏呀,好幾個老夥伴們都下不過我吶!”

“這麽厲害啊?那我也要來領教一下您老人家的功力了,我陪您也來一局吧。您執黑子,您先下吧。”

一局下來,祖母贏了。

“這下我服氣了,您可真是太厲害了!這還得了,趕明兒我就給您報個比賽去,我們家老太太定能拿個大獎回來!”莊以凡笑道。

一句話把沈蘭誇得合不攏嘴:“哎呀,我竟然贏了我的寶?這可是第一次啊,多虧那小夥子教得好!”

“奶奶,您說的小夥子是哪位?我想去見見,謝謝人家一下。畢竟我很久沒見您這麽開心過了。”莊以凡說。

“聽你張姨說這孩子是來這兒做兼職的,之前我每天都見,只不過今天好像請假了,你來的不巧,應該見不到。”

“那,他叫什麽?長什麽樣子?”

“不知道,”沈蘭搖頭,“那孩子總是戴個帽子和口罩,只露一雙眼睛,不過能看出來是挺好看一男孩。就是他好像不怎麽愛說話,也不愛講自己的事,只喜歡低頭幹活。我聽其他人都叫他......哦,對,叫他小劉。”

“好,那先算了,下次我碰到他的時候再說吧。奶奶您要是先見到他就替我道個謝,謝他這麽用心照顧你,我很感激。”

*

晚上7點,療養院關門前做最後一次護理工作。

沈蘭被女護工帶著洗澡換了新衣出來,人坐在輪椅上,看著戴帽子的青年收拾自己的床鋪,將染上汙穢的床單被褥取下,又鋪了新的上去。

排洩物的氣味一定不好聞,可青年卻眉頭都沒皺一下,認真把床單四角折整齊收在床墊下。

沈蘭見狀,十分不好意思:“孩子,真是抱歉,我越來越不中用了,控制不住就......明明去年我還能堅持的。”

“沒關系,您不必這麽愧疚。生了病而已,好起來就沒事了。”青年說。

“你這麽年輕,怎麽會來療養院做這種臟活?”沈蘭細細打量青年,“父母不心疼嗎?我看著都不忍心,讓你這麽幹凈一孩子去處理我一個老太婆的臟東西。”

“您不要這麽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孩子啊,你父母是做什麽的?”沈蘭接著問。

“我父母......很早就扔下我了,我是養母撿回去的。”青年猶豫一下,答道。

“怪不得看起來這麽乖巧懂事,”沈蘭搖頭嘆氣,“小小年紀受了很多苦吧?所以懂事太早,也會照顧人。孩子啊,你......是不是家裏有困難才來這兒打工賺錢的?告訴我你的名字,我讓我兒子跟院長說一聲,給你加工資,我看你總是盡心伺候我,今天明明請假了還來,在這個院裏我就沒見過比你還實誠的。”

“不用了,您想稱呼我,叫我小劉就行。”

“你不願意要錢,那謝謝總要接受的吧?我孫子下午來過一次,他想找你但沒見到你,就讓我給你轉達一聲,說謝謝你把我照顧得這麽好,有機會的話他一定當面跟你道謝。”

正在合上被罩拉鏈的手停住又恢覆,青年說:“不必謝我,都是我應該做的。”

青年整理好床鋪,走到沈蘭面前:“奶奶,全都收拾好了,我現在抱您去床上躺著。”

“好,麻煩你了。”

青年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沈蘭放到床上,又給她蓋上被子。

“那您休息吧,我出去了。”

青年關了頂燈,只留床頭一盞小燈,端起臟衣盆起身往外走。

“小劉啊。”沈蘭叫住他。

“在。”

“你教我的五子棋,我今天把我孫子都下贏了呢,他特別開心,我也高興。讓我覺得我自己也不是那麽沒用的,謝謝你了啊。”沈蘭慈愛地笑。

“嗯。晚安,奶奶。”

青年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

SevenDays酒吧裏,燈光明暗交替地掠過吧臺和雅座上的人,不少人都在三五成群地喝酒聊天,莊以凡撐頭舉著酒杯一口一口地啜著。

“抱歉,我來晚了。”

錢辰匆匆趕來,坐上高腳凳笑道:“回了趟我爸媽家吃了個飯。看到你約我出來喝酒的消息給我驚訝了一下,我以為你都戒了呢。”

“抱歉了,不知道你在忙,我就是無聊了想出來喝酒,邱哥要回家陪女兒,我就只能找你了。”莊以凡說。

“這有什麽可抱歉的,你錢哥是你忠實的酒搭子朋友,隨叫隨到那種。”錢辰笑道,遞出一根煙,“既然這酒繼續喝起來了,煙是不是也不用戒了?”

“煙不抽,徹底戒了。”莊以凡搖頭,“不想感受薄荷是什麽味道了。”

“行,那我也陪你,今天不抽了。”錢辰收回煙盒看臺上,轉頭道,“這歌手嗓子跟選擇的歌曲風格不搭,唱歌水平跟你比可差遠了。”

見莊以凡還是悶悶不樂,錢辰說:“你最近好像不太對勁啊,除了工作以外,其他時候一直特低沈,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

“我不信,”錢辰伸手去撥莊以凡下巴,讓他正視自己,“這眼睛怎麽看起來泛紅,像要流眼淚一樣?該不會是失戀了吧?”

“沒哭,這是熬夜熬的。”莊以凡一偏頭,輕輕撥開錢辰的手。

“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錢辰見狀馬上轉話題,拍拍莊以凡,“你去上臺唱一首,洗洗我的耳朵去。”

莊以凡放下酒杯,等歌手唱完上臺跟對方耳語幾句,獲得了同意從對方手裏接過吉他。

“打擾了,請允許我唱一首《Yesterday Once More》,中文名叫昨日重現。”莊以凡對著麥克風說。

燈光師將光線切成了柔和格調,伴著莊以凡低沈的歌聲環繞在整個室內。坐在臺上的人唱歌水平一如既往,可又帶了不少憂傷味道。

“看來真是分手了啊。”錢辰舉著酒杯啜了一口,自言自語道。

往來的人絡繹不絕,酒吧內人頭攢動,大家各自有說有笑。

錢辰倚著吧臺誰都不想看,目光一直落在遠處唱歌的人身上。

*

到了筒子樓樓下,錢辰結賬讓代駕走了,彎腰把莊以凡背上了四樓。

經過402的時候,他透過樓道燈光隱約看到屋內已沒有了住人的痕跡。

錢辰回頭去掏莊以凡衣兜,摸出401鑰匙開了門。

他環顧四周,看到屋內什麽東西都是單人份的,心裏松了一口氣。

把人放到臥室床上,錢辰看著閉目昏睡的人,不禁笑道:“酒量不行,還要找我來當酒搭子,以前就告訴過你那長島冰茶不是飲料,你倒是行,下了麥把它當水灌。”

莊以凡醉得沒有一點意識,完全回答不了他。

錢辰幫他脫了鞋,把人擺正,然後伸手去解莊以凡襯衫扣子。

許是覺得不舒服,莊以凡扭動脖子,輕哼一聲。

臺燈在側面斜斜照來,照得躺著的人脖子白皙又長,一顆喉結挺立,衣扣全開,緊致的腹肌溝壑若隱若現。

屋裏開著空調,錢辰卻覺得自己喝下去的酒在此刻全湧上頭來,燒得他腦子發熱。

“莊以凡,”他輕喚躺著的人。

回答他的是綿長的呼吸聲。

“既然你分手了,是不是就表示我有機會了?”

錢辰對著面前的人低語,看了對方一會兒,撐著手臂就把臉落了下去。

“……許卿言。”

莊以凡閉著眼,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又蹙著眉抓緊了床單。

“……你混蛋。”

短短幾個字帶著哽咽,莊以凡睡著了似乎還在痛苦,眼角有淚滑了下來。

錢辰一楞,終究沒有貼上那張柔軟的唇,緩緩撐起身來。

屋裏風太涼,他拿過遙控把空調風速調小,又拉過毯子蓋上莊以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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