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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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真行啊,”邱啟興沖沖地回到盛華辦公室,顧不上等莊以凡摘掉耳機,伸手就在他肩上興奮地拍,“這個廣告公司試聽了你制作的demo,說很滿意,直接準備跟我們簽合同了。”

“是嗎,不錯。”莊以凡笑道,“不過我們報價比市面上的低,這一單不算什麽大單。”

“有就是好的開始。”錢辰在一旁笑。

“沒錯,”邱啟神色喜悅,又落下激動一掌,“這說明你有這個能力,我看你小子這麽多年不但沒丟掉自己技能,還愈發醇熟起來了。真行!”

“行了你別吹我了,這還是冬末,吹得人怪冷的。”莊以凡笑,“還有什麽單子能接的?”

“很多,不光是廣告配樂、還有一些有聲漫畫、讀物期刊配樂、演出控場配樂等等。”

“大概多少工作量?”

“稍等,我查郵箱。”邱啟掏出手機一頓點,“要的急的作品,這個月大概需要交六份原創配樂。”

“可以,咱們還是以低於市場平均價去申請合作,能接的都接了,然後質量我們一定保證。”莊以凡偏頭沈思,“平均3到5天出一份demo,這才月初,可以做到。”

“你,你不休息了啊?”邱啟挑眉驚訝,“就是生產隊的驢,都不帶這麽用的。”

“還好,畢竟這是我喜歡的事,我可以加班加點地做。”莊以凡轉頭去看錢辰,一笑,“就是辛苦錢哥這個監制了。”

“我沒關系,就是陪你給你提供一些能商量的餘地,沒什麽辛苦的,最辛苦的還是你。”錢辰說。

“行,既然你兩沒意見,那我就把這些需求發你郵箱了,你做出一個試聽版的音頻就給我,我拿著給甲方,如果合適就去談合同。”邱啟伸手,輕拍上莊以凡腦袋,“那就辛苦了。”

*

深夜三點,莊以凡打了車從辦公室回家。

他頂著月色爬上四樓,看到402的藍色窗簾下一盞冷光臺燈還在朦朧地亮著,就知道許卿言仍在熬夜趕著畫稿。

莊以凡輕手去摸鑰匙圈,掏出401鑰匙準備開門。

莊以凡就和許卿言約好了,自從他們工作室開始忙著加班以來,他會常常晚歸,為了不打擾彼此的工作和作息,兩個人分房睡。

鑰匙剛插|進鎖孔還沒被擰動,402的房門就開了。

許卿言道,“你回來了?”

“是啊,抱歉,打擾到你了吧。”莊以凡不好意思地笑,“很晚了,你快工作完早點休息吧。”

門上的手還未來得及推動,許卿言上前拔|出鑰匙,伸手牽著莊以凡回了402,“沒有打擾我。咱們已經兩周沒怎麽見過面了,今天就睡我這兒。”

他合門遞來一杯熱水,低頭去細觀莊以凡臉,語氣有些心疼,“一定很累吧?你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有也沒事,正好跟你這個夜貓子是一對。”莊以凡笑。

“叫你來不為別的,只是因為我很想你。”

許卿言盯著莊以凡,頎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張帶著倦色的臉。

莊以凡放下杯子環住了面前人,貼上他肩,“我也很想你,可最近事太多,請你諒解我。”莊以凡抱著他不肯撒手,輕笑道,“許卿言,那你這會兒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麽?”

莊以凡不答話,伸手把許卿言推倒在沙發,自己爬了上去。

“就像這樣,我電量耗盡了,讓我充會兒電。”

莊以凡腦袋蹭著許卿言胸膛,聞著他衣衫上淡淡薰衣草香,頓時覺得放松不少。

他安下心來合上眼睛,長舒一口氣。

許卿言勾起唇角,伸手去撫他的發,“你真的太累了。”

穿過黑發的手指漸漸停了下來,許卿言收了笑容,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莊以凡,“我跟邱啟商量讓你做回這些事,為的是讓你開心,沒想到卻這麽辛苦。如果你覺得累,就不要這麽逼自己。好嗎?”

“不累的,我很......開心......”

覆在自己身上人太困,話都沒來得及說完就徹底失去意識,寂靜的屋子回散著淡而綿長的呼吸聲。

許卿言給他按摩夠了腦袋,輕輕起身把人抱回床上去。

*

邱啟匆忙趕回家,推開臥室門,“楠楠怎麽樣?”

“噓,”辛維坐在床邊,食指擱唇示意邱啟低聲,“燒退了,已經睡著了。”

兩人關了臥室門回到客廳,邱啟一邊脫外套一邊跟自己生氣,“哎呀,我最近太忙,孩子生病都沒顧上,這父親當得太差勁了。”

“聽幼兒園老師說是消化不良又受了點風寒,我帶她去看過病打過針了,發了點低燒現在也退下去了,你別這麽自責,沒空不也是為了工作嗎。”辛維遞來一杯水,寬慰他道,“有我在,不用擔心。孩子也很乖,吃藥打針都沒哭,回來我故事還沒講完她就睡著了。”

“要說這孩子也奇怪,跟你認識時間也不長,怎麽有時候比對我都親,我記得以前餵她吃藥哄她睡覺特別費勁,跟打仗一樣。”邱啟伸手把辛維拉到自己懷裏,抵著他額頭笑,“辛苦你了,我這個做戀人的也不合格。”

辛維伸手揉揉邱啟頭發,“沒有的事。不說這個了,最近工作室怎麽樣?”

“挺好,以凡的能力你我是知道的,做這類工作是如魚得水。就是那小子也拼命,讓我一直給他接活,我都擔心他的身體吃不吃得消。”

“你們工作量越來越大,看來是口碑漸漸打出去了,挺好的。不過也要註意休息。”

“真的是,”邱啟掏出手機,點開給辛維看,“你看看現在社交平臺,好多官博在發布作品的時候都會標明創作者的名字,以凡的名字已經出現在很多海報中了,我的郵箱每日也是被工作邀約擠滿。”

“真好,”辛維捧著手機,笑道,“不過他再次出現在公眾視野之中,沒關系嗎?畢竟以前有那樣的傳言。”

“這都十年沒出現了,他又改了名,很多人可能已經忘了他,應該不會有事。”邱啟微蹙了眉,“何況當初那件抄襲的事還是被人陷害的,憑什麽讓他背鍋。”

*

邱啟沒想到,短短數月時間,因為一部微電影在一場國內影視評審活動中獲了大獎,連帶著他們工作室的配樂也收獲了最佳原創音樂的提名。

雖然沒有獲獎,但這部影片受到了播放平臺的極高熱度。為此,社交平臺方借著這股流量和影視評審主辦方聯合舉辦了一場表彰盛典,邀請所有獲獎影片的制作者參與。自然他們盛華工作室也不例外,尤其是創作主力莊以凡。

原本出席活動的歌曲演唱者因在國外出差無法趕回參與活動,這個原創歌曲的現場演唱自然也就落到了莊以凡頭上。

“怎麽樣,你接不接?”邱啟在電話那頭說,“你要是抵觸出鏡表演,咱們就戴個口罩參與走個紅毯活動就行,不勉強的。演唱這事我可以跟主辦方商量,換其他人來唱就行。”

“我.....我考慮一下,明天回覆你。”莊以凡說。

一旁的許卿言停了畫筆,轉頭看莊以凡,“你其實,想去演出的對吧?”

“你怎麽看出來的?”莊以凡一楞。

“我當然知道。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就覺得你一定想去。剛才聽你的語氣,我就知道我沒猜錯。”許卿言放下筆,把人拉進懷裏,“這是你少年時期的夢想,怎麽忍心放棄呢?”

“可是,我——”

莊以凡咬著唇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下文。

“不要怕,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不會再發生那樣的情況。”許卿言環著莊以凡,把臉貼在他心口,“你已經不是那個16歲的你了,我向你保證,下了臺之後什麽壞事都不會有。你放心去,我會在臺下一直陪著你。”

*

盛典當夜紅毯上,一片攝影白光閃爍不止,莊以凡穿著一身隆重的禮服戴著黑色口罩站在一叢獲獎影片創作人員身旁,跟著他們揚首向臺下示意道謝,靜靜聆聽他們創作的故事。他在主持人的介紹下,也開口簡單說了幾句自己根據影片創作配樂和主題曲的想法。

許卿言靜靜坐在臺下觀眾席看著臺上一身光彩的心上人,目光舍不得移開。

“哇,那個站在末端的人原來是音樂主創嗎?長那麽帥,不聽介紹,我還以為是演員呢!”

“是啊,個高腿長,眉眼也很英氣,不過為什麽戴著口罩呢?”

“說不定是因為下半張臉不好看,沒準是個齙牙呢,摘了豈不是見光死?你想沒想起上次咱們看到的一個各種帥哥美女戴口罩和不戴口罩的區別視頻來著?”

“哈哈哈,想起來了......”

一旁的觀眾席上,有小女生花癡臺上人的長相,又有人在開玩笑反駁。

許卿言彎起唇角,笑而不語。

“好,感謝我們《隱入深海》全體主創接受我們的采訪,再次對他們所獲獎項表示祝賀。”主持人落落大方地送主創們下了舞臺,微笑地說,“那麽接下來,有請我們此次影片音樂創作者莊以凡先生,演唱主題曲《潛底》!有請!”

主持人退去,臺上明亮的燈光倏地熄滅,一道白光從頂部斜斜地打下,落在垂首拿著話筒站在舞臺中央的莊以凡身上。

裁剪得當的西服左肩上有晶亮的鉆光在異彩紛呈地閃爍著,修長身材在白色光源的垂落下顯出完美的剪影。

臺下一片安靜,音樂前奏從四周緩緩流入。

莊以凡在光中仰起臉,話筒舉到嘴邊等待前奏過完,卻發現自己手竟然有些抖。

上一次這樣在舞臺上唱歌,已經是三千多個日夜之前的事了。

那時的他滿心自信,媽媽在臺下陪著他,一群粉絲追隨著他,他從來不知緊張是什麽感覺,只想在臺上大放光芒。

沒想到時隔十年站上舞臺,今日他雖徒增十歲年華,信心卻大不如前。

他此刻突然徹底明白,自己的不安比想象中來得要猛烈。

“誒,你看見了嗎,演唱者的手好像有點抖,是不是太緊張了?”

“是呀,我也看到了,可能是第一次上臺吧。”

......

臺下觀眾捕捉到了這一幕,竊竊私語。

前奏即將過去,莊以凡卻察覺他越想控制,手卻愈發抖得厲害。

知道他這是緊張過度了,邱啟和錢辰在舞臺一側皺眉。

邱啟轉身就要去後臺找執行導演,商量讓導演切入提前準備的錄唱算了。他知道莊以凡此刻心裏的波動,不想讓這孩子緊張過了頭。

“等等。”錢辰一把攔住了他,低聲道。

莊以凡靜靜站在臺上,目光一直在暗光的觀眾席上搜尋,最終落到許卿言臉上。

許卿言見他看到了自己,伸出左手搖擺兩下,又去指向自己心房處;又攤開左手,將拇指和食指伸直,又將食指彎動,再指向自己;最後又將左手握拳,伸出拇指和小指抵在右手掌心上。

莊以凡明白了,許卿言這是在對自己說——

“別害怕,有我在。”

這是他參加活動之前,許卿言跟他再三練習過的手語。

許卿言目光沒有離開過莊以凡,一直在等莊以凡一旦在舞臺上緊張得不能自已之時去寬慰他。

莊以凡看到許卿言收了手對自己微笑,對方的目光裏除了安定、信任,其餘皆是溫情。

他突然間淚意上湧,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不安的手停止抖動。他伸手移上右耳,緩緩摘下口罩。

前奏恰在此刻結束,莊以凡略垂了頭闔上眸子,將這首費了許多日夜心血的深情曲子用低沈磁性的嗓音娓娓吟來。

......

尾奏結束,白光漸隱至黑暗,舞臺重現明亮,觀眾鼓起掌來。

臺上已不見莊以凡蹤跡,他在表演結束燈光熄滅的那一刻沖下臺把話筒交回導演助理手中,按著在胸膛內狂跳不止的心臟直直往安全通道跑去。

許卿言也從另一側下了觀眾席,繞到舞臺後方寫著“安全通道”的樓梯處。

兩個人急切地同時推門,看見彼此,紛紛加快腳步。

許卿言伸手,穩穩地接住了飛奔而來的莊以凡。

“許卿言!”莊以凡跳上許卿言的身,捧著許卿言的臉,激動地說,“你聽到了嗎!你看到了嗎!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聽到了、看到了,我一直看著你,一直都相信你可以做到。”

許卿言托著莊以凡,深邃眉眼給對方灑下遍地溫柔。

“因為你我才做到的。我看到你,突然就不害怕了。謝謝你,我真的,謝謝你......”莊以凡貼上許卿言的臉,語調低得好似要哽咽。

錢辰和邱啟在表演結束時發現莊以凡從另一側迅速跑下臺去,還以為他出了什麽事,忙跑去問導演助理,助理一指後臺安全通道的方向。

“這小子,不會是太緊張直接跑出去了——”

邱啟語氣慌張地跟錢辰一邊說著,一把推開安全通道厚重的防火門。

見到面前情形,邱啟先是一驚,隨即將沒來得及說完的“吧”字咽在口中。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有些尷尬地回頭看錢辰,“咳,那什麽,他沒事。咱...先回去吧。”

邱啟一松推門的手,迅速轉頭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嘴邊掛了一絲淺笑。

門緩緩合上,視野逐漸變窄,只有一個人楞著沒動。

在錢辰默然的目光中,許卿言正把莊以凡高高托起,莊以凡低頭環著許卿言的脖子。

兩人緊緊相依,吻得旁若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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