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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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
銀發老太太開了門，見到來人笑道：“小邱來了，快請進！”
正在客廳的邱楠楠聽見動靜，扔下玩具就往人身上撲：“爸爸！”
“哎呦我的寶貝，”邱啟笑著抱起女兒，用胡子往她臉上刮，“想爸爸不？”
楠楠被紮得癢，邊笑邊躲：“想！早就盼爸爸來了！”
邱啟抱著女兒到客廳放下，環顧一圈屋子：“媽媽呢？”
楠楠撅著小嘴搭積木：“出去玩了，也不讓我跟著。”似乎告了狀也氣不過，又嘟嚕著嘴問廚房的老太太，“姥姥，媽媽什麽時候回來？”
“晚飯前就回來了，楠楠乖，先讓爸爸陪你玩！”姥姥邊洗菜邊應道。
邱啟坐在楠楠身旁，拿起堆亂的積木：“來，爸爸教你搭。”
*
下午7點，蔣媛走到門口掏鑰匙開鎖，聽見屋內傳來孩子和男人的笑聲。她一推房門，看到邱啟坐在沙發上正摟著女兒講故事。
“進來吧。”
蔣媛似乎在對身後的誰說話。
楠楠擡頭喊媽媽，看到了蔣媛身後的男人，不由得睜圓眼睛好奇：“媽媽，這是誰啊？”
“這是陸叔叔，快叫人。”
邱楠楠沒有照做，只是抱緊了邱啟的脖子，把臉藏起來不吭聲。
一位個子頗高的男人跟著走了進來，蔣媛關上門，與邱啟對視一眼，淡淡地一笑：“你來了。”
“嗯，你回來了。”
“對了，這是陸明。”蔣媛對邱啟介紹身後的高個男人，“我的......朋友。”
邱啟放下書，笑著跟陸明互相做了寒暄。
“媽媽，你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晚？”邱楠楠轉回腦袋，撅起小嘴質問。
“媽媽有事，耽誤了一下，這不是沒錯過年夜飯嗎。乖，你先玩，媽媽去廚房了。”
熱餃子端上了桌，還有滿滿一堆菜。
姥姥擺上碗筷叫齊其他四人圍坐在桌前，熱情地招呼：“年夜飯齊活，大家動筷子吧！”
*
墻上鐘指向了9點，邱啟把熟睡的女兒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回客廳向在沙發上對著電視打盹的老太太告別。
楠楠姥姥睜開睡眼，笑道：“這麽晚了我也不留你了，早點回去安全。”她看一眼身旁按手機的蔣媛，“今天年三十，小邱難得來做客一次，你去送送他。”
邱啟有些尷尬，忙說：“不必了。”
“沒事，”蔣媛起身拿外套，給陸明示意一下，轉頭對邱啟說，“走吧，我送你到樓下。”
兩個人出了電梯往停車場走，並肩拉開一定距離行路。
不遠處有人在放煙火，一切都很熱鬧，只有他們不作聲。
邱啟打破沈默：“聽楠楠說，你找對象了？就是陸明嗎？”
“嗯，”蔣媛高跟鞋在地上發出清脆響動，“離婚快四年了，我總得找個伴，我兩認識一年談戀愛半年了，各方面都挺合拍的。你呢，沒找？”
“沒有。”
“培訓班生意怎麽樣？”
“還好。”
“哦。”
兩個人一問一答，又沒了話。默然走了不一會兒，到了邱啟車前。
蔣媛停住腳，擡了擡下巴，“那就送你到這兒。”
“好，”邱啟上了車，又搖下車窗，“最近放假，如果你想出去約會，可以隨時把楠楠交給我看著。”
“行。對了，謝謝你在離婚後每年三十還願意來陪孩子吃年夜飯，以後就不必了。”蔣媛遲疑一下，轉回身子，“因為，我可能不久後就要跟陸明結婚了，以後的年三十你再來就不方便了。對此你沒意見吧？”
“我能有什麽意見，”邱啟扒拉安全帶上了扣，笑道，“到時候給你包個大紅包，婚宴我這個前夫就不參加了，我倒沒什麽，就是省得別人說你閑話。”
“行，你這麽想我就放心了，咱兩畢竟做過一場短暫的夫妻，雖然都是被雙方父母逼著結婚生子的，但是始終沒能生活到一起去。你是個不錯的人，我也不差。只不過咱兩性格太像了，又沒有感情基礎，所以當朋友更合適點。”
“嗯。咱兩幾年前就是和平分手，你倒也不必這麽給我解釋再婚的原因。”邱啟笑，“言簡意賅，祝你幸福。”
“謝了，”蔣媛瀟灑一笑，轉頭邁步對邱啟擡手告別，“開車小心。”
邱啟點燃引擎，駕車出了蔣媛家小區。
天很冷，有點飄雪。他沒有立即搖上車窗，任由外面的煙火和歡笑聲傳進車內。
年三十了，人家都是團團圓圓，只有自己獨身一個。
邱啟挑了挑眉，用這種方式表示了下對自己的同情。
*
天空斷斷續續地下著細密雪珠，邱啟在一處停了車，覺得車裏頭空調悶得慌，幹脆下車去抽煙。
反正沒處去，家裏就自己一個人，也不知道莊以凡那小子今晚在做什麽，消息都不回，那就隨便這麽消磨會兒時間吧。
邱啟拉起大衣領靠在車前，吐著煙圈盯著遠處的煙火發呆。
手臂上的雪開始越積越多，他沒在意。
突然頭上出現一片陰影，雪不再往身上落。
邱啟驚訝地轉頭看身側，只見辛維正舉著一把傘站在身邊替他擋雪。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邱啟十分詫異。
“這話應該我來說，”辛維撐著傘笑道，“我在家裏陽臺上看煙花，正好看到樓前街道上有個人在淋雪發呆，身影很像我熟悉的人，所以就來了。”
邱啟偏頭瞅了一圈周圍環境，恍然大悟：“嗐，我閑來無事路上亂逛，沒想到走到你家樓下了。”
“來都來了，上去坐會兒吧。”辛維說。
“不了，你媽和繼父在家呢吧？我什麽身份啊，今天年三十去做客不合適。”
“今天年三十，你怎麽一個人在外面呢？”辛維問。
“剛從前妻家陪孩子吃完年夜飯出來，沒地方去，也沒朋友找，所以在外面閑逛呢。”邱啟笑，一抖煙灰，“沒想到被你看到了，真巧。”
“你.....父母呢？”
“年齡大了，前幾年因病走了，女兒出生一年我又離婚了，撫養權歸屬前妻。所以如你所見，我現在是孤家寡人一個。”
邱啟語氣輕松，說的內容跟表達的情緒完全不符。
“那，你往年也都這樣過的？”
“嗯，別人都有自己的事不便去打擾，我習慣了。”
辛維沈默須臾，去看邱啟眼睛：“往後過節，如果邱哥你覺得無聊，可以找我作陪。”
邱啟看著辛維認真的神情，目光在他瘦削的臉龐和那雙好看的眼睛上流連，一時之間竟忘了動。
直到一截煙灰徐徐掉了下來。
他回過神來，笑：“行，知道了。天冷，你上樓吧。”
“嗯，雪也越下越大了，你也早點回去。”辛維舉著傘對邱啟說，“上車吧，我看著你走了再上去。”
“好。”
邱啟起身拍拍衣上積雪，去拉車門的時候又擡頭看了一眼面前人。
抓著車門的手停了下來，他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突然開口問道：“那今晚我要是邀請的話，你可以陪我嗎？”
辛維聞言微微睜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答話，邱啟馬上又笑著打斷：“開玩笑的，我走了，快上樓去吧。”
車子漸漸駛遠了，邱啟從後視鏡裏發現辛維還在盯著自己車背影，不由得又多看了兩眼，直到小小的鏡中看不見那個撐傘的身影為止。
熱烘烘的暖風吹在臉上，邱啟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撐著腦袋，覆盤自己剛才為什麽要撒謊。
他邀請辛維去陪他這話並不是開玩笑的，可他卻對辛維說是開玩笑。
自己為什麽老對辛維撒謊呢？上次給辛維送自己做的菜，他也撒了謊。
問題是自己平時也不愛撒謊，可是為什麽總對辛維這樣？
撒謊是為了掩飾心慌，可是面對一個比自己小的人心慌，這是什麽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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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發老太太開了門，見到來人笑道：“小邱來了，快請進！”
正在客廳的邱楠楠聽見動靜，扔下玩具就往人身上撲：“爸爸！”
“哎呦我的寶貝，”邱啟笑著抱起女兒，用胡子往她臉上刮，“想爸爸不？”
楠楠被紮得癢，邊笑邊躲：“想！早就盼爸爸來了！”
邱啟抱著女兒到客廳放下，環顧一圈屋子：“媽媽呢？”
楠楠撅著小嘴搭積木：“出去玩了，也不讓我跟著。”似乎告了狀也氣不過，又嘟嚕著嘴問廚房的老太太，“姥姥，媽媽什麽時候回來？”
“晚飯前就回來了，楠楠乖，先讓爸爸陪你玩！”姥姥邊洗菜邊應道。
邱啟坐在楠楠身旁，拿起堆亂的積木：“來，爸爸教你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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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7點，蔣媛走到門口掏鑰匙開鎖，聽見屋內傳來孩子和男人的笑聲。她一推房門，看到邱啟坐在沙發上正摟著女兒講故事。
“進來吧。”
蔣媛似乎在對身後的誰說話。
楠楠擡頭喊媽媽，看到了蔣媛身後的男人，不由得睜圓眼睛好奇：“媽媽，這是誰啊？”
“這是陸叔叔，快叫人。”
邱楠楠沒有照做，只是抱緊了邱啟的脖子，把臉藏起來不吭聲。
一位個子頗高的男人跟著走了進來，蔣媛關上門，與邱啟對視一眼，淡淡地一笑：“你來了。”
“嗯，你回來了。”
“對了，這是陸明。”蔣媛對邱啟介紹身後的高個男人，“我的......朋友。”
邱啟放下書，笑著跟陸明互相做了寒暄。
“媽媽，你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晚？”邱楠楠轉回腦袋，撅起小嘴質問。
“媽媽有事，耽誤了一下，這不是沒錯過年夜飯嗎。乖，你先玩，媽媽去廚房了。”
熱餃子端上了桌，還有滿滿一堆菜。
姥姥擺上碗筷叫齊其他四人圍坐在桌前，熱情地招呼：“年夜飯齊活，大家動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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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鐘指向了9點，邱啟把熟睡的女兒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回客廳向在沙發上對著電視打盹的老太太告別。
楠楠姥姥睜開睡眼，笑道：“這麽晚了我也不留你了，早點回去安全。”她看一眼身旁按手機的蔣媛，“今天年三十，小邱難得來做客一次，你去送送他。”
邱啟有些尷尬，忙說：“不必了。”
“沒事，”蔣媛起身拿外套，給陸明示意一下，轉頭對邱啟說，“走吧，我送你到樓下。”
兩個人出了電梯往停車場走，並肩拉開一定距離行路。
不遠處有人在放煙火，一切都很熱鬧，只有他們不作聲。
邱啟打破沈默：“聽楠楠說，你找對象了？就是陸明嗎？”
“嗯，”蔣媛高跟鞋在地上發出清脆響動，“離婚快四年了，我總得找個伴，我兩認識一年談戀愛半年了，各方面都挺合拍的。你呢，沒找？”
“沒有。”
“培訓班生意怎麽樣？”
“還好。”
“哦。”
兩個人一問一答，又沒了話。默然走了不一會兒，到了邱啟車前。
蔣媛停住腳，擡了擡下巴，“那就送你到這兒。”
“好，”邱啟上了車，又搖下車窗，“最近放假，如果你想出去約會，可以隨時把楠楠交給我看著。”
“行。對了，謝謝你在離婚後每年三十還願意來陪孩子吃年夜飯，以後就不必了。”蔣媛遲疑一下，轉回身子，“因為，我可能不久後就要跟陸明結婚了，以後的年三十你再來就不方便了。對此你沒意見吧？”
“我能有什麽意見，”邱啟扒拉安全帶上了扣，笑道，“到時候給你包個大紅包，婚宴我這個前夫就不參加了，我倒沒什麽，就是省得別人說你閑話。”
“行，你這麽想我就放心了，咱兩畢竟做過一場短暫的夫妻，雖然都是被雙方父母逼著結婚生子的，但是始終沒能生活到一起去。你是個不錯的人，我也不差。只不過咱兩性格太像了，又沒有感情基礎，所以當朋友更合適點。”
“嗯。咱兩幾年前就是和平分手，你倒也不必這麽給我解釋再婚的原因。”邱啟笑，“言簡意賅，祝你幸福。”
“謝了，”蔣媛瀟灑一笑，轉頭邁步對邱啟擡手告別，“開車小心。”
邱啟點燃引擎，駕車出了蔣媛家小區。
天很冷，有點飄雪。他沒有立即搖上車窗，任由外面的煙火和歡笑聲傳進車內。
年三十了，人家都是團團圓圓，只有自己獨身一個。
邱啟挑了挑眉，用這種方式表示了下對自己的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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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沒處去，家裏就自己一個人，也不知道莊以凡那小子今晚在做什麽，消息都不回，那就隨便這麽消磨會兒時間吧。
邱啟拉起大衣領靠在車前，吐著煙圈盯著遠處的煙火發呆。
手臂上的雪開始越積越多，他沒在意。
突然頭上出現一片陰影，雪不再往身上落。
邱啟驚訝地轉頭看身側，只見辛維正舉著一把傘站在身邊替他擋雪。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邱啟十分詫異。
“這話應該我來說，”辛維撐著傘笑道，“我在家裏陽臺上看煙花，正好看到樓前街道上有個人在淋雪發呆，身影很像我熟悉的人，所以就來了。”
邱啟偏頭瞅了一圈周圍環境，恍然大悟：“嗐，我閑來無事路上亂逛，沒想到走到你家樓下了。”
“來都來了，上去坐會兒吧。”辛維說。
“不了，你媽和繼父在家呢吧？我什麽身份啊，今天年三十去做客不合適。”
“今天年三十，你怎麽一個人在外面呢？”辛維問。
“剛從前妻家陪孩子吃完年夜飯出來，沒地方去，也沒朋友找，所以在外面閑逛呢。”邱啟笑，一抖煙灰，“沒想到被你看到了，真巧。”
“你.....父母呢？”
“年齡大了，前幾年因病走了，女兒出生一年我又離婚了，撫養權歸屬前妻。所以如你所見，我現在是孤家寡人一個。”
邱啟語氣輕松，說的內容跟表達的情緒完全不符。
“那，你往年也都這樣過的？”
“嗯，別人都有自己的事不便去打擾，我習慣了。”
辛維沈默須臾，去看邱啟眼睛：“往後過節，如果邱哥你覺得無聊，可以找我作陪。”
邱啟看著辛維認真的神情，目光在他瘦削的臉龐和那雙好看的眼睛上流連，一時之間竟忘了動。
直到一截煙灰徐徐掉了下來。
他回過神來，笑：“行，知道了。天冷，你上樓吧。”
“嗯，雪也越下越大了，你也早點回去。”辛維舉著傘對邱啟說，“上車吧，我看著你走了再上去。”
“好。”
邱啟起身拍拍衣上積雪，去拉車門的時候又擡頭看了一眼面前人。
抓著車門的手停了下來，他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突然開口問道：“那今晚我要是邀請的話，你可以陪我嗎？”
辛維聞言微微睜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答話，邱啟馬上又笑著打斷：“開玩笑的，我走了，快上樓去吧。”
車子漸漸駛遠了，邱啟從後視鏡裏發現辛維還在盯著自己車背影，不由得又多看了兩眼，直到小小的鏡中看不見那個撐傘的身影為止。
熱烘烘的暖風吹在臉上，邱啟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撐著腦袋，覆盤自己剛才為什麽要撒謊。
他邀請辛維去陪他這話並不是開玩笑的，可他卻對辛維說是開玩笑。
自己為什麽老對辛維撒謊呢？上次給辛維送自己做的菜，他也撒了謊。
問題是自己平時也不愛撒謊，可是為什麽總對辛維這樣？
撒謊是為了掩飾心慌，可是面對一個比自己小的人心慌，這是什麽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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