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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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夜(2)
兩個人攜著一身風雪回到筒子樓，打開402的房門。
許卿言開了燈，脫下夾克和圍巾掛上門側衣架，伸手去接莊以凡的外套。
他見莊以凡被頭盔壓得貼在額前的劉海有些淩亂，便笑著走近，低頭伸手撥了撥。
溫熱的手指劃過額前，莊以凡盯著許卿言突然靠近的雙眼，呆傻了一秒，突然害羞起來。他的臉不知不覺地泛紅，忙找了借口去廚房：“我去洗手。”
許卿言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裏面內容，轉頭問莊以凡：“我本以為自己一個人過年，所以沒買什麽菜，你想吃什麽，我去準備。”
“不用太多，我覺得上次你做的臘八粥就很好，今天可以做嗎？”莊以凡擦凈手上的水，笑著說。
“沒問題，那我去買材料。”
“不用，”莊以凡攔住他，去外套兜摸了自己屋子鑰匙遞給許卿言，“401的廚房櫃子裏還有上次咱們沒煮完的料，就用它吧。”
許卿言去隔壁取了食材回來，把鑰匙還給莊以凡。
“你拿著，這一把是給你的。”莊以凡搖頭笑，沒有接。
“好。”許卿言把鑰匙收在兜裏，勾起唇角，“那你稍坐，我去準備飯菜。”
莊以凡知道許卿言做飯的時候不用他幫忙，於是心安理得地笑笑，乖乖答應一聲“好”。
許卿言去了廚房，莊以凡會客廳開電視打發時間，正好剛開始播春節聯歡晚會。
他一邊聽著電視裏歌手唱著喜氣洋洋的開場曲，一邊留心著許卿言在廚房忙碌的動靜，心裏頭總覺得有些不對，好像自己忘了什麽事。
對了，那會兒他聽到許卿言沒事，自己著急趕去找對方，兩個人回憶往事擁抱言和，然後就回來準備吃飯。
這麽看來，自己的的確確是忘了一件大事——
忘了跟他告白。
莊以凡雙手撐著沙發，並膝局促地坐著，心頭總覺得有些別扭。
兩個人沒有告白直接親密擁抱了，然後就一起回家準備跨年。那這到底算在一起了呢，還是算沒捅破那層窗戶紙呢？
那時候的他從錢辰家奔出去，在路上跌跌撞撞往醫院趕的時候，一步一個腳印走在槐花巷子去找許卿言的時候，心裏頭只想著一件事——
去見許卿言，去說愛他，說自己不能沒有他。
可是那會兒的自己好像太激動了，又是哭又是笑的，見了許卿言一緊張，想好的話一句沒說出來。
兩個人相擁的時候是最好的時機氛圍，可惜他那會兒沒抓住。
要不然現在去廚房，從許卿言的手裏接過勺子放下，然後對著他告個白？
不行不行不行。
這什麽鬼操作，哪有人這樣搞的。
莊以凡圈著抱枕，瘋狂搖頭否定自己的白癡提議。
這樣也太奇怪了吧，廚房、做飯的人、等飯的人，哪個元素都跟浪漫扯不上關系。
那麽，到底什麽時候才是最合適的啊？
老天爺，能不能給個提示？
莊以凡都快把抱枕捏得變了形，也想不出個恰當答案來。
人正在苦思冥想之際，手機突然響起，是辦公室助理孫念的來電。
莊以凡點了接聽：“小孫，怎麽啦？”
“小莊哥，新年快樂。嘿嘿，今天打擾你實在是不好意思，所以先給你拜個年。”
“謝謝，你也新年快樂。說吧，什麽事？”
“呃，就是我們不是有國外的客戶嗎？前兩天最後一個工作日我把趕出來的文件用email發給了客戶，今天周一，客戶那邊又不過咱中國的春節，他上班查郵件的時候發現沒有附件就發短信問我了。也就是說......呃，我忘了在郵件裏上傳附件，只給對方發了說明文字過去。”
“啊？你發之前不做檢查嗎？”
“呃，那天想著馬上放假了，最後一個工作日歸心似箭，所以就......”孫念在電話那頭懺悔之餘又賠上笑臉，“小莊哥，我現在人回老家了沒在忻城，辦公室肯定是趕不回去了。而且我位低權小無法在外使用內網，能不能麻煩你用你的賬號登上內網，幫我補發一下啊？”
“可以，附件在哪？”
“你看一下咱們內網郵箱中轉站，裏面存的有一個叫‘to_Andrew’的就是，賬號是我名字的全拼，密碼也一樣。”孫念對著電話鞠躬，“麻煩小莊哥了，一定得趕緊發出去，這會兒客戶那邊是剛上班時間，所以應該還沒通知到錢哥那兒，不然我就死定了，拜托拜托！”
聽到錢辰的名字，莊以凡沈默了一下，又笑著安慰孫念：“知道了，放心吧，馬上發。”
掛了電話，莊以凡起身去隔壁取自己電腦。走了一半突然想起上一次遇到劫匪，電腦又是被刀捅又是被摔的，早就壞的徹底，根本沒法用。
他一陣愁，為了孫念不挨批，也不能找錢辰說實情。何況下午才發生了那樣的事，他現在也沒勇氣去跟錢辰對話。
莊以凡在屋裏踱了兩步，靈機一動走到廚房，對正在切菜的許卿言說：“許卿言，我有個工作郵件需要處理，我電腦用不了了，可以用你的嗎？”
“嗯，就在書桌上，沒有密碼，隨便用。”
得到首肯的莊以凡去自己屋裏拿了內網連接設備，回到402插上許卿言的電腦，登上工作內網，按照孫念的要求發了郵件，又給小夥子發微信讓他放心。
看到孫念在微信上對自己千恩萬謝，就差隔空磕個頭了，莊以凡笑著把手機放一邊，擡手準備關電腦。
此時，電腦顯示屏右下角彈出一個通知——
【您有一封新郵件請查收。】
看起來像是許卿言的郵件，他不打算看別人隱私，於是點了右上角的“×”。
但是手滑了一下，“×”沒點上，卻直接打開了郵件。
莊以凡大致瀏覽了一下郵件內容，是許卿言幾天以後的工作安排。
他看完，正準備徹底關掉郵件界面的時候，突然瞥見了界面左側草稿箱一欄下，有一個叫“給汪澤春”的文件夾。
汪澤春......
不就是他莊以凡嗎。
莊以凡猶豫一下，看一眼廚房方向，還是點開了那個跟自己有關的文件夾。
鼠標不斷下滑著、點擊著，莊以凡將一封封郵件點開瀏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看了沒多少封，眼睛卻泛了紅，視線也慢慢模糊起來。
郵箱一頁只顯示24封郵件，郵件列表右下方顯示著頁碼數目，一共是153頁。
也就是說，草稿箱裏一共放了3672封郵件，全都是寫給他的。
每封郵件標題都是“給澤春”，唯一不同的是郵件後綴的時間，從2013年的某天開始每日都更新一封，最新的一封郵件展示在列表最上，日期是9月13日。
9月13日。
莊以凡想起來了，那天是他和許卿言在橋上相撞的日子。
對於當時忘記過去部分記憶的他來說，那是一次相遇；但對於一直記得自己的許卿言來說，那是一次重逢。
這三千多封郵件，每一封都是在汪澤春退圈徹底失去消息後，許卿言寫給他的信。因為不知道自己的郵件地址，所以這一封封全都是無人查收的信件，只能躺在草稿箱裏，被寫信人用這種方式精心保存了十年之久。
莊以凡回想起自己在三千多個日夜裏一直都活在家庭的陰影中、把自己浸泡在孤獨裏，卻從來沒想到有這樣一個人，在漫漫長夜裏寫著一封封信，每一封都在傾訴著對自己無法言說的思念。
他松開鼠標奔到廚房去，正好看見許卿言端了飯菜進客廳放上桌。
莊以凡走上前去，不由分說地一把從背後環住了許卿言。
“怎麽了？”
被人突然這麽一抱，捉著筷子的許卿言一楞。
“沒事，讓我抱一會兒。”
莊以凡把臉埋在許卿言的肩背上，話裏帶了鼻音，語調有點哽咽。
許卿言放下筷子，捉住腰上的雙手打開，立即轉身去看莊以凡的臉。
他伸手去拂莊以凡的淚痕，“怎麽哭了？哪裏不舒服？”
“沒有，”莊以凡覆上那只溫暖的手背，看著許卿言的眼睛，流著淚笑，“許卿言，很抱歉我剛才擅自看了你存在草稿箱裏的信。我是個多麽遲鈍的人，竟然現在才知道，自己被你在意了這麽多年。”
他松開手靠近一步，貼上許卿言的身體拉下對方脖子，閉上眼在許卿言的唇上落下一吻。
與此同時，一滴淚掉了下來，在白色衣衫領子上洇出一朵瑰麗的痕。
“我說過，自從和你相遇，我就覺得很幸運，好像自己不孤獨了。但是我發現，自己還很貪心，因為我早就愛上了你。”
莊以凡捧著許卿言頜線分明的側臉，看著他琥珀色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說出鄭重而又堅定的話——
“許卿言，你聽好了，我喜歡你。”
“......”
許卿言任由莊以凡撫著自己的臉，呆滯了那麽一瞬。
墻上的鐘表在靜悄悄地走著字，電視裏傳來歡樂的歌曲，桌上的飯菜在汩汩地冒著熱氣。
屋外萬家燈火團圓，多少歡聲笑語。屋內人靜靜地站在自己面前，這個自己癡心妄想多年的人，多少次想擁入懷中抱緊的人，此刻正認真地看著他，對他表露著心底的愛意。
這個人，對自己說出了“喜歡”、講出了“愛”。
嗡地一聲，許卿言感覺到自己腦子裏的一根弦，突然斷開了。
也許是一種叫做理智的東西。
他一把攬住莊以凡，用顫抖的手撫上心愛之人的後腦勺，低頭覆上那張柔軟的唇，暴風驟雨般地狂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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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手指劃過額前，莊以凡盯著許卿言突然靠近的雙眼，呆傻了一秒，突然害羞起來。他的臉不知不覺地泛紅，忙找了借口去廚房：“我去洗手。”
許卿言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裏面內容，轉頭問莊以凡：“我本以為自己一個人過年，所以沒買什麽菜，你想吃什麽，我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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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那我去買材料。”
“不用，”莊以凡攔住他，去外套兜摸了自己屋子鑰匙遞給許卿言，“401的廚房櫃子裏還有上次咱們沒煮完的料，就用它吧。”
許卿言去隔壁取了食材回來，把鑰匙還給莊以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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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許卿言把鑰匙收在兜裏，勾起唇角，“那你稍坐，我去準備飯菜。”
莊以凡知道許卿言做飯的時候不用他幫忙，於是心安理得地笑笑，乖乖答應一聲“好”。
許卿言去了廚房，莊以凡會客廳開電視打發時間，正好剛開始播春節聯歡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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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那會兒他聽到許卿言沒事，自己著急趕去找對方，兩個人回憶往事擁抱言和，然後就回來準備吃飯。
這麽看來，自己的的確確是忘了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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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以凡在屋裏踱了兩步，靈機一動走到廚房，對正在切菜的許卿言說：“許卿言，我有個工作郵件需要處理，我電腦用不了了，可以用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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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澤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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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草稿箱裏一共放了3672封郵件，全都是寫給他的。
每封郵件標題都是“給澤春”，唯一不同的是郵件後綴的時間，從2013年的某天開始每日都更新一封，最新的一封郵件展示在列表最上，日期是9月13日。
9月13日。
莊以凡想起來了，那天是他和許卿言在橋上相撞的日子。
對於當時忘記過去部分記憶的他來說，那是一次相遇；但對於一直記得自己的許卿言來說，那是一次重逢。
這三千多封郵件，每一封都是在汪澤春退圈徹底失去消息後，許卿言寫給他的信。因為不知道自己的郵件地址，所以這一封封全都是無人查收的信件，只能躺在草稿箱裏，被寫信人用這種方式精心保存了十年之久。
莊以凡回想起自己在三千多個日夜裏一直都活在家庭的陰影中、把自己浸泡在孤獨裏，卻從來沒想到有這樣一個人，在漫漫長夜裏寫著一封封信，每一封都在傾訴著對自己無法言說的思念。
他松開鼠標奔到廚房去，正好看見許卿言端了飯菜進客廳放上桌。
莊以凡走上前去，不由分說地一把從背後環住了許卿言。
“怎麽了？”
被人突然這麽一抱，捉著筷子的許卿言一楞。
“沒事，讓我抱一會兒。”
莊以凡把臉埋在許卿言的肩背上，話裏帶了鼻音，語調有點哽咽。
許卿言放下筷子，捉住腰上的雙手打開，立即轉身去看莊以凡的臉。
他伸手去拂莊以凡的淚痕，“怎麽哭了？哪裏不舒服？”
“沒有，”莊以凡覆上那只溫暖的手背，看著許卿言的眼睛，流著淚笑，“許卿言，很抱歉我剛才擅自看了你存在草稿箱裏的信。我是個多麽遲鈍的人，竟然現在才知道，自己被你在意了這麽多年。”
他松開手靠近一步，貼上許卿言的身體拉下對方脖子，閉上眼在許卿言的唇上落下一吻。
與此同時，一滴淚掉了下來，在白色衣衫領子上洇出一朵瑰麗的痕。
“我說過，自從和你相遇，我就覺得很幸運，好像自己不孤獨了。但是我發現，自己還很貪心，因為我早就愛上了你。”
莊以凡捧著許卿言頜線分明的側臉，看著他琥珀色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說出鄭重而又堅定的話——
“許卿言，你聽好了，我喜歡你。”
“......”
許卿言任由莊以凡撫著自己的臉，呆滯了那麽一瞬。
墻上的鐘表在靜悄悄地走著字，電視裏傳來歡樂的歌曲，桌上的飯菜在汩汩地冒著熱氣。
屋外萬家燈火團圓，多少歡聲笑語。屋內人靜靜地站在自己面前，這個自己癡心妄想多年的人，多少次想擁入懷中抱緊的人，此刻正認真地看著他，對他表露著心底的愛意。
這個人，對自己說出了“喜歡”、講出了“愛”。
嗡地一聲，許卿言感覺到自己腦子裏的一根弦，突然斷開了。
也許是一種叫做理智的東西。
他一把攬住莊以凡，用顫抖的手撫上心愛之人的後腦勺，低頭覆上那張柔軟的唇，暴風驟雨般地狂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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