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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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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

“你看看你,讓你光帶個嘴來,你給我拎這麽多東西上門做什麽。”

錢辰穿著家常服系著圍裙,蹲下身子好笑地看地上一堆禮物。

“我上門蹭飯,總得表示點什麽,一是為了送領導,二是為了送錢哥。”莊以凡笑答。

“送領導就不必了,你工作一直完成得很好,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作為送錢哥的心意嘛,我表示很感動,就收下了。”

錢辰起身,笑著揉一把莊以凡腦袋:“隨便坐,無聊電視打開,飯馬上就好。”

“我來打下手吧。”

“不必,已經弄好了,就差最後一步。”錢辰在廚房裏忙活,“別來啊,別影響我創作。你上桌就行。”

幾道熱氣騰騰的菜被陸續搬上餐桌,最後錢辰捧著兩杯調制好的酒從廚房走了出來。

深褐色的液體與冰塊包裹著在杯中相擁,一只吸管正插在杯裏,杯口沿上還別著一個檸檬切片。

“這是,長島冰茶?”莊以凡說。

“對,上次跟你去酒吧喝酒見你喜歡這個,我就去跟調酒師學了調法。來,嘗嘗,看是調酒師的手藝好還是你錢哥手藝好。”錢辰笑著遞過杯子。

莊以凡扶杯用吸管啜了一口,笑:“錢哥真厲害,味道跟調酒師不相上下!”

錢辰很是受用這讚美,他舉起自己杯子,臉上掛了得意的神色:“我就愛聽你誇我。來,幹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錢哥。”

杯子“咣”地清脆一碰,錢辰略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又笑:“你可悠著點喝,雖說今天喝醉了也沒事,但是我可不希望你這麽快就斷片,畢竟我還有話要說呢。”他拿起筷子給莊以凡碗裏夾菜,“來,先嘗嘗我的手藝。”

莊以凡嘗了幾口菜,笑:“真不錯,你一定經常做飯吧?”

“也不算經常吧,以前住父母家附近都是去蹭阿姨做的飯,現在我一個人換了房子住遠了,就開始練習自己做飯。”錢辰勾起唇角,給莊以凡繼續夾去一只蝦,“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練習做飯而不是請阿姨嗎?”

莊以凡搖頭,以錢辰的能力完全請得起保姆,而且錢辰看起來是那種瀟灑又愛玩的性格,不像是能甘願埋頭在廚房做飯的人。

“因為我想啊,以後準備經常做飯給我老婆吃。”

錢辰拿著筷子手撐下巴,看著莊以凡笑道。

[“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經常做飯給你吃。”]

聽到錢辰這麽說,莊以凡不由得想起許卿言曾對自己也說過這樣的話,他說不希望自己吃得太差,他說一個人也是做飯,不如兩個人一起吃。

他們就這樣在一起吃了很多頓飯,多到好像成了習慣。許卿言做飯真的很好吃,很合胃口。

但自從上次起了爭執,莊以凡總是躲著逃著許卿言,加上對方忙著工作趕稿子,算起來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

他想起許卿言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想起許卿言做過的微甜臘八粥,想起許卿言在摩托上溫暖的衣兜,想起許卿言的一切。

[“有什麽事隨時找我,我一直都在。”]

許卿言曾經對他這樣說。

“怎麽發起呆來了,想什麽呢?”錢辰看著莊以凡似乎跑了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沒事。”莊以凡回過神來,掛上微笑。

“好吧,看來剛才我說了什麽你完全沒聽。”錢辰挑了挑眉,一邊動筷子一邊問,“來我家之前去做什麽了?我那會兒給你打電話,怎麽聽環境像在郊外呢?”

“哦,那會兒是去給我媽掃墓了。”

掃墓……

莊以凡突然又想到在公墓遇到兩個女孩的事,想到那個五色彩繩的含義,想到邱啟告訴自己關於許卿言的往事。

對了,邱啟說當年許卿言家庭出了事,父親死了母親被判了二十年刑期。這麽說來,許卿言家裏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自己前幾天問許卿言過年是否回家的時候,許卿言說了會回去看看。

可是他家裏空無一人的話,他回去看什麽?豈不是一個人過年?

這樣的話,他豈不是很孤獨?

莊以凡就這樣胡思亂想著,思維跑到了九霄雲外,腦子裏全都是關於許卿言的事,根本沒聽見錢辰說了什麽。

“莊以凡?”錢辰見他茫然地在自己的呼喚下才回過神,神色帶了些嚴肅,“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說著,站起身來伸手就去摸莊以凡額頭。

“我沒事,”莊以凡略側身,躲開了錢辰的手,笑,“不燒的,可能是有點累了。”

“沒事就好。”錢辰發覺莊以凡在躲,楞了一下收回手,訕訕地坐回凳子,“以後給你母親掃墓的日子,如果你覺得一個人難過,可不可以讓我陪著?”

“你要跟我一起去?”

“嗯,我想陪著你。可以嗎?”

“......”

還沒待莊以凡回話,桌上手機微信通知亮起。

是許卿言的多年相識,叫楊希的人發來微信:【莊先生新年好,很抱歉打擾你一下,請問你知道許卿言去哪兒了嗎?】

事關許卿言,莊以凡不願意忽略。他拿起手機跟錢辰說:“抱歉,稍等我一下。”

莊以凡起身走到客廳,給楊希撥了通話:“我語音跟你說吧,許卿言他應該是回家去了。”

“哦,”楊希說,“事情是這樣的,我想著他是一個人,今天本打算叫他一起來我家吃飯的,但從下午開始一直打不通他電話,發消息幾個小時了也沒見他回過,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聯系不上他的情況。他的朋友又幾乎沒有,我只認識莊先生你一個,所以以為你會知道他去哪兒了。”

“下午3點多的時候,他騎了摩托說要回家去,從那以後我就沒見過他了。”莊以凡說著,微蹙眉頭,“那我這就給他打個電話問問看,有消息了我聯系你。”

錢辰聽到二人的對話,刷著手機的目光移到了莊以凡身上。

莊以凡撥了許卿言的號碼,在客廳裏有些焦急地來回踱步,不管撥了幾遍,電話裏永遠都是機械的系統女聲回覆: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怎麽了?”錢辰看著莊以凡越來越焦躁的背影,忍不住出聲。

“沒什麽事,許卿言朋友說聯系不上他了,讓我問問看,可我也聯系不上。”

“今天過節,也許是人在忙沒聽見手機響,他看到了會回覆你們的。”錢辰偏頭指桌子,“回來吃飯吧,菜涼了。”

“嗯。”

莊以凡按下鎖屏鍵正準備往回走,本地新聞APP突然跳出一則通知——

“突發:今日下午4時許,因本市突降大雪導致道路結冰濕滑,陽光二中門口盛豐大道與匯新路交叉口發生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一名摩托車駕駛員在被一輛側翻貨車剮蹭墜地後卷入車輪陷入昏迷,目前已被緊急送醫搶救。事故現場正在清理當中,請來往行人和車輛註意行駛安全......”

啪地一聲,莊以凡手機滑落,掉在了地毯上。

陽光二中一旁就是“槐花巷子”,莊以凡聽楊希說過,許卿言的老家就在那裏。

下午四點。

車禍。

摩托車駕駛員。

昏迷。

搶救。

莊以凡突然從大腦空白中蘇醒過來,他無暇思考,撿起手機沖到玄關處拿外套。

“你怎麽了?”

錢辰見莊以凡手忙腳亂的樣子,匆匆趕來皺眉問道。

“許卿言可能出事了,我得去找他。”

莊以凡一邊說著一邊迅速穿外套,拉鏈拽得太著急,總也合不上。

“他出事了,他沒有家人朋友嗎,你去找他做什麽?”錢辰盯著莊以凡微微顫抖的手,語氣很是平淡。

“我不知道,我要去看看他。”莊以凡茫然地抓著自己的圍巾,看向錢辰,“對不起了錢哥,我得走了。改天再——”

“不許去。”

錢辰不知為何突然生了氣,他一把握住莊以凡的手腕,捏得有些緊,語氣生硬地說,“不許丟下我。”

“錢哥,我真的得去看看,拜托你先放開。”

莊以凡想掙脫錢辰捉著他的手,卻發現對方力氣大得嚇人,自己右手完全動彈不得。

“莊以凡,我問你。”錢辰一雙黑瞳失了光彩,直直地盯著莊以凡眼睛,“我不止一次地叫你來跟我同住,送你紅玫瑰,邀請你來跟我過年,學著做你喜歡喝的酒喜歡吃的菜,我可從來沒有這麽對過別人,你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我什麽意思?”

“我......”莊以凡愕然地睜大了眼,眼裏是驚訝和茫然,“我不知道。”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

錢辰仍舊牢牢地禁錮住莊以凡,“而且我希望你也喜歡我,就這麽簡單。”

“錢哥,你為我做了很多我真的很感激你,我也一直想著要回報你,可是我——”

“不要說了,我不想聽什麽'可是'。”

錢辰捏著莊以凡的手腕,猛地把他拉得更近,讓他貼著自己。他看著莊以凡,一雙桃花眼中浮上的凈是柔情:“我不需要你的回報。我要的,是你愛我。”

他伸出手托著莊以凡下巴擡起,閉了眼低了頭去。

滿腔愛意的吻終究是沒有如願落在莊以凡唇上,因為對方偏頭錯開了臉。

唇落在了那張光潔側臉上,錢辰覺得自己失敗至極。

他松開手,低頭擁住莊以凡,將下巴靠在對方的肩上,語帶乞求地輕笑:“你不願意愛我,為什麽?因為許卿言嗎?你愛他,是不是?”

莊以凡木然地站著,任由錢辰抱緊沒有說話,卻在一瞬間被對方的話擊中,內心掀起一片千層波濤萬重駭浪,宛若海上突然降臨一場風暴,雨勢來得那樣急,風刮得那樣猛,攪得他的手又開始發顫,心口微微地酸。

那股熟悉的熱流又開始沿著脊柱在身體裏快速游走著。沒錯,只要是有關於許卿言的事、只要想到許卿言的時候,他就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原來這就是愛,不得而知的愛啊。

原來他愛許卿言啊。

這麽簡單的道理,他竟然日思夜想糾結了這許久,今天終於算是明白了、悟透了。

他懂了,他笑了,他也不想再逃避自己的心意了。

莊以凡伸出手,輕輕環著錢辰的後背,給了對方一個擁抱。

他靠在錢辰肩上,低聲說:“對不起錢哥,我這個人太遲鈍,一直都不知道你的感情,謝謝你為我付出這麽多,我真的很想好好回報你,但我不能回應你的愛。你說的沒錯,我無法愛上你,的確是因為許卿言。”

錢辰松開了環著莊以凡的雙手,撫著對方雙肩去看他眼睛,看到面前這個人目光定定、聽到他言語切切,錢辰知道他所說的皆出自真心。

因為眼睛是不會撒謊的,尤其是流露感情的時候。

可惜莊以凡眼中的情意從來都不是為自己而生的,錢辰一直都看在眼裏,他明白的。

只不過一直裝傻,而且今天想再掙紮一下罷了。

錢辰放下了手,站在玄關燈下露出了往日慣有的帥氣笑容,顯得那麽風輕雲淡。

“好,你走吧,下雪了路滑,註意安全。”他說。

“錢辰,真的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莊以凡垂下微微泛紅的眼向錢辰鞠躬道了歉,拿起圍巾捏著手機,頭也不回地迅速跑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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