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寧有唯離開了，拎著行李，在呼嘯的風中走遠了。

唐唯攔了，但攔不住，只能看著呼嘯的風把他越推越遠。

強風猛地把門關上，哐當一聲，隔出了兩個世界，唐唯在裏頭，寧有唯在外頭。

“你要離職！”王主任大驚失色。

其實離職在這裏都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了，畢竟這裏條件不好，人們來來去去，反而留下的才是少數。

王主任以為寧有唯會是留下來的其中之一。一開始，他看得出寧有唯對這裏沒太大興趣，認為他遲早會走。但後來，他發現寧有唯的態度慢慢改變了，像是有什麽隱形的鉤子，牽扯住了他。漸漸的，王主任以為他安定下來了。

還是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有這一天。就是可惜了這個好苗子，辦事靠譜，思路開闊，效率極佳。他離職了，研究院可謂是損失一員大將。

即使如此，王主任知道強扭的瓜不甜，攔不住鐵了心要走的人，不過他還是想挽回一點是一點。

王主任心裏斟酌幾回，建議道:“這個…你不想留在這兒，我們不會強留，不過也不一定要離職，還有別的選擇嘛。”

王主任悄悄的上下打量一下寧有唯，發現他表情放空，一半的魂不知道飄哪去了，於是咳嗽兩聲，叫他回神。

“你真的要走發生什麽事了”王主任問。

寧有唯其實沒想什麽，或許說，腦海中又雜又亂，思緒飄忽來去，說不清楚在想什麽。他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一片空白的空間，過去有些虛幻，未來有些疏離。

回神後，他回答王主任:“沒有什麽，只是覺得不合適。”

王主任又問:“那...你已經想好去哪了”

“嗯，我回北京，還是多陪陪父母好。”

寧有唯瞎扯了一個理由，他總不能說，是因為和一個老騙子談了一場沒有開始就結束的戀愛吧。

王主任一聽，一拍手，喜道:“那正好啊，小寧，我們單位正要派人去北京學習一段時間，要不你去吧!”

他接著勸:“先別離職唄，你可以先去北京，該幹啥幹啥，這邊給你先保留一段時間的職位。等一段時間，要是真的下定決心了，再離職也不遲啊!也不影響什麽，多條路子，多好!”

寧有唯低著頭，一段時間後，輕輕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麽心態做出了這個決定，既然要斷就斷個徹底好了，不必如此藕斷絲連。可是，他莫名感到，若他真的在離職書上簽下字，就隱隱有些恐慌，好像有什麽東西，沒有了就徹底沒了。

那就這樣吧，這兩天自己已經夠亂的了，不想再想更多。

——

寧有唯和王主任辦了手續，拎著行李到了市裏。

他的車票訂在了明天，也就是說還要在敦煌呆一天。可是他不能回宿舍，那裏有他，怎麽能回去。

於是他在市裏隨便找了個酒店開了房。

沿著人行道緩慢的走著，後面急躁的電動車猛的長按喇叭，來不及等寧有唯讓開，留下一句臟話，就繞過寧有唯，揚長而去。

寧有唯沒有在意，無波無瀾，還是慢吞吞的移動。

“啪!”什麽東西一響。

寧有唯側頭看去，原來自己不知不覺走到鳴月酒樓了。

原來那個出了個大糗的說書學徒還在說書，那“啪”的一聲正是他手下的醒目發出的。

這一次，他沒有在酒樓裏說書，就在酒樓門口的街邊擺上個攤子，講了起來，不收錢。恐怕是通過這種方式來練練自己的手藝。

街邊圍了一圈人，寧有唯也駐足了。

一首定場詩後，只聽抑揚頓挫的:“今日我們不講才子佳人……”

原來還是那個故事。

“這是我走街串巷跟無數老人喝茶下棋聽來的……”

還是這一套說辭。

“說元朝末年，中原本有一戶人家為避戰亂……”

那家人姓寧，寧有唯在心裏補充。

“即使有錢了，他們也還一直住著那莫高窟下的破宅子，為的啊，就是護住這妖怪……”

是啊，那妖怪和寧家羈絆深著呢。

“嘉靖期間，嘉峪關沒落，百姓紛紛遷出關外，自然包括那戶人家……”

嗯，還挺符合史實。

“留下兩兄弟和那妖怪，兩兄弟動了心思……”

嘖，這說書的哪聽來的故事，還挺歪打正著。

“就這樣，那妖怪就一直留在了甘肅……”

連結局都給他蒙著了。

“啪”，醒木又一拍，伴著一個鞠躬，標志著故事的完結。

人群鼓起了掌，對於這種免費的，人們總是樂於捧場的。不過也不得不承認，這學徒進步了不少。

寧有唯站在人群中，沒有鼓掌，一雙眼睛沒有什麽情緒，淡淡的垂下一半眼簾，看向前方。

這一次，他總算聽完了這個完整的故事。這一次，這個學徒總算是講完了這個完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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