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北京的秋天真如郁達夫筆下的頹唐蕭索。

寧有唯裹著毛領圍巾走在街上，彎腰撿起一片落下的梧桐葉，舉起來端詳。

秋天的暖陽越過婆娑的梧桐葉，形成光束照在舉起的那一片葉子上。透亮的光清晰的顯示出葉片的脈絡，照的葉肉泛起金黃。

隱約之間，像是看見了敦煌的黃沙，相隔千裏的兩地透過一片葉子連了起來。

這是寧有唯離開敦煌的第二個秋，上一個秋天他也撿起了一片葉子，也想起了那個地方。

說不清楚是什麽樣的心態。按理來說，從自己平常的生活來看，他已經放下了，畢竟自己很少想起他，吃喝也沒什麽問題。

可是，好像也沒完全放下，當他看到發黃的落葉，總想撿起，看到西山上的日落，又會想起沙丘上的懸日。

自己回來兩年了，交流學習早該結束，是王主任拖了又拖，緩了一段時間。不過，也不是無限期拖下去，就這兩天，去留要定。

其實已經做好了決定，沒有什麽回去的必要，自己更適合這裏，前兩天都寫好看離職書，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寧有唯把梧桐葉放進兜裏，伴著暖陽向家走去，層層疊疊的樹葉在他背上投下斑駁。

到了家，寧有唯打開電腦查看郵件。雖然是外派學習，但也不是徹底就掛了空職，時不時還要處理研究院發來的文件。

登上研究院的官網，首頁掛著一則通知。

點開一看:《敦煌研究院擬搬遷員工宿舍意見征集書》

輕擊左鍵，點進去。

上面大致寫道:為改善員工居住環境，同時利於古籍保護，擬將員工宿舍進行整體搬遷。原有宿舍封閉，現對搬遷地點、圖樣設計等方面征集一件，予以參考，詳見下方附件。

頁面停在這一面久久沒動，已經很久沒有想起的地方以這種方式進入視野，強勢而猝不及防。

下滑網頁點進了底下的附件，裏面詳細的描述了原來住址的封閉情況，以及新宿舍的選址，還附上了幾個照片。

寧有唯翻過那幾張照片，在其中一張裏上頓了頓，滾動鼠標，放大。

熟悉的房間，門口熟悉的兩棵樹，往日停在門口的摩托車被他帶了回來，前面拉著一條叫人止步的線，空空蕩蕩的。

照片不能透視，寧有唯不能通過緊閉的大門看到房裏的那面墻，不過好像也無所謂看不看的見。

鼠標停在這張照片上。

——

隔了兩天，寧有唯搭上了去敦煌的飛機。

從窗戶看出去，一片片白雲遮蓋住大地湖泊，寧有唯心想:……我真賤。

那天看完了研究院的通知，就把網頁關了，該幹嘛幹嘛去。

可是，在一些零碎的間隙之間，總感覺有什麽在牽扯住他。像是一根風箏線綁在了心上，風箏飛得再遠，也能通過細細的線傳導振動。

在又一次這樣的牽扯之後，寧有唯啐了自己一口，又罵了唐唯一句，然後，認命的給王主任打了個電話。

王主任當然歡迎寧有唯回來，連聲應好。

王主任帶著回歸的寧有唯去了研究院新修的食堂，新建的宿舍，說:“哎呀，你回來的正是時候，今時不比往日了，現在條件好多了。”

確實如此，這兩年，通過多方努力，加上近兩年文化宣傳，國風崛起，敦煌逐漸進入大眾視野，資金多了不少。

不過，自己倒也不是為了這個來的。

“我想去原來的宿舍看看，兩年不見，我都有點念舊了。”寧有唯開口。

王主任笑，眼尾夾出皺紋，說:“嗨呀，我就知道你對這是有感情的，那裏封起來了，不過影響不大，你去後勤拿鑰匙自己去看看吧。”

“嗯。”寧有唯答了便要走。

“誒!”王主任喊住他，“你這回了還走不走啊？”

寧有唯停下腳步，緩緩轉身，陽光擦過臉頰，襯得容顏明媚。

他說:“那要看他的表現。”

王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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