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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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寧有唯陸陸續續的辦年貨,他買了很多東西,考慮到唐唯口腹之欲比較強,而其他的不愁啥,大多數都是吃的,幹果、零食應有盡有。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裝飾物,紅艷艷的,圖個喜慶。

除了年貨,寧有唯還買了一部手機給唐唯,以前兩人總在一起,沒覺得需要手機,等將要分開了,就覺得必不可少起來。

等寧有唯在窗戶上貼上繁覆的窗花,就是離開的時候了。

寧有唯拖著行李箱和唐唯告別,唐唯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雪已經停了,但積雪還堆在路邊,只露出窄窄的彎彎曲曲的小道。

要上車的時候,寧有唯回望,唐唯的白衣快要和積雪混在一起,遠遠望去,渺遠的出奇,就快要融進雪裏化了。要不是他能感受到唐唯一直沒離開的視線,證明他還在那,寧有唯簡直想扔下行李,跑過去抱住他。

來敦煌的時候,一路西下,從郁郁叢林到荒漠戈壁,而今離開,又從荒漠戈壁到郁郁叢林。

等他回到那個生養他的城市的時候,街上空空如也,店鋪大半拉下了鐵門,伴著時不時吹來的冷風,冷清極了。北京城裏的人都四散到全國各地團聚了,這些年不讓放鞭炮,筆直的大街上更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寧有唯有點想唐唯了,唐唯雖然有時出塵,但大多數時候還是活潑可愛的,有他在,這條街也許不會這麽長,這麽冷清,如果他能和我一起離開就好了。

寧有唯笑著搖頭,這才剛離開呢 ,自己真是沒出息。

兩千三百多公裏外的敦煌,唐唯也在罵自己沒出息,他還在那個當時一起賞雪的窗前,仰頭看天上的星空,幹凈澄澈,星星一閃一閃的亮著,像天那邊的人。

北京是什麽樣的,他在幹什麽呢?不到一年的陪伴養壞了他的胃口,讓以前獨自百年的唐唯,覺得分別的短短幾日分外漫長。

寧有唯正在和家裏吃年夜飯。他家住在高樓層,在陽臺上可以俯瞰外面大片的街區。

說外面冷清,寧有唯家裏也熱鬧不到哪去。豐盛的一桌菜,只有四個人在吃,他自己、他父母、和他奶奶。外公外婆爺爺都去世了,也沒有別的兄弟姐妹。

一家子都是沈默寡言的讀書人,吃飯的時候不太喜歡講話,也不知道講什麽。這樣好的除夕夜裏,不該是這種無言的氛圍,不過他們一家子也習慣了,沒覺得有什麽。

吃著吃著,他爸突然擡起頭,說:“小唯,其實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你。”

寧有唯一楞,咋的,他爸在外面搞出私生子要和他分家產了,這不像他爸幹得出來的事啊。

看著寧有唯,寧父接著開口:“高考你不喜歡這個專業,我怎麽說都應該全力阻止你爺爺的,畢竟你是我的孩子,這是關系到你人生的大事。”

沒等寧有唯開口,寧父就給自己倒了杯酒,借著酒勁講起心底話。旁邊媽媽拼命使眼色,叫他大過年的,別講這些,寧爸全當沒看見。

“我其實和你一樣,也不喜歡這一行,也是你爺爺逼我學的。只是我比你更軟弱,連一個反抗的過程都沒有。不喜歡,我還是聽從安排了。”

寧父又倒一杯酒,講起了他小時候。

那時候,寧有唯的爺爺從敦煌工作回來,到大學當了個老師。沒人問他為什麽不繼續留在敦煌,這個問題很好理解,莫高窟的工作太苦了,留在那裏的才是少數。

寧有唯爺爺叫寧建木,有些人喜歡叫他木頭,因為他表現的確實像個遲鈍的書呆子。但從敦煌回來之後,他變了,變的有點陰沈,帶著股瘋勁。這樣的表現,自然沒有哪個姑娘靠近他。

寧建木的父母急了,一看這不行啊。父母是把結婚生子看的比天大的人,趕忙張羅著寧建木的人生大事。相來相去,相中了現在的奶奶。

奶奶本有心上人,可惜去世了,她一門心思想著心上人,自然也談不到對象。不過寧建木的父母不在乎,感情不重要,重要的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繁衍大事。加上女方家裏也算是門當戶對,也急著婚事,事情就這麽定下了。

聽說寧建木曾經強烈反抗,但被無情鎮壓了下去。就這樣,兩人湊在了一起,有了寧父。

寧父小時候就活在寧建木的權威之下,沒有什麽娛樂,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歷史,學考古,不管怎麽哭,都打動不了那個沒有感情的人。他覺得自己不像是一個孩子,反倒是一個工具,怎麽安排,用在哪裏,已經明明白白。

畢業後,寧父在爺爺的安排下去敦煌工作,一直到退休。

這些事,寧有唯多少知道一點,只是沒這麽詳細,他不知到他爸舊事重提是為什麽。

寧父飲下最後一口酒,說:“現在你爺爺已經走了,也沒有誰逼你了。我總是覺得對不起你,你的道路還是要你自己選擇。”

“你已經學了這個專業,讀了到了博士也參加了工作,現在回頭走你想走的路也晚了,只能盡力補救。我拖關系,你可以回來北京工作,去學校裏當老師,雖然不符合你的愛好,但至少比現在自由,有更多的時間,做你想做的事。”

一長段話下來,寧有唯明白了寧父的意圖。

冷風從敞開的陽臺吹進來,叫人腦袋清醒,讓寧有唯想起了西北大漠同樣泠冽的風,還有風中的那個人。

他低頭轉了轉手中的酒杯,也抿了一口酒。事情沒有寧父想的那麽糟,爺爺的逼迫是錯誤的,可是卻陰差陽錯的,讓他遇上了那個人。

放在以前,他絕對會接受父親的建議。現在,經歷種種,他發現那裏的工作談不上熱愛但也絕非想象中無趣,那裏的同事各有特色,也有好的領導,最重要的是,那裏有一個人的存在。

寧有唯拒絕了寧父。

寧父詫異:“為什麽?”

“因為人是會變的,當時的抗拒不代表現在的態度。那裏比我想象的好,那裏有讓我留下來的理由。”

寧父不知道說什麽,手有點顫抖,他當然是高興的,他當然希望自己的孩子過的好。寧父連說了幾聲好,舉杯一飲而盡。

寧家提倡早睡早起,沒有守歲的習慣,各自回了房間。

寧有唯在房間和唐唯打了個視頻電話。唐唯使用手機還不熟練,手機畫面先是一片黑,後面才出現了唐唯那張秀麗的臉。

近鄉情怯,明明剛剛還在遙遙思念的兩人竟都有些羞澀。

“還好嗎?”兩人異口同聲。

寧有唯笑了,答道:“還不錯。”

唐唯臉有些泛紅:“我也還可以,只是有些不習慣。”

寧有唯沒有想到能聽到這回答,以前的唐唯只是在一些肢體接觸上偷偷摸摸的主動,從沒在言語上表露。心中喜悅。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進入新的一年。

“可惜了,我們這裏禁鞭,不能給你看煙花。”寧有唯把攝像頭轉向天空,一片空空如也。

“沒關系,我可以給你看。”唐唯說著,也把攝像頭對準天空,嘭的一響,漆黑的夜裏炸開了絢爛的花火。

那是還守在研究院的人放的煙花,古老的敦煌也進入了新的一年。

兩人隔著兩千三百公裏,賞著同一片煙花。

唐唯仰頭望煙花,接著看看屏幕中寧有唯的面孔。天空中炸裂的煙花也炸開了他心底的防線。

唐唯此時覺得,讓過去都算了吧,正如他自己所說,過去就是過去,影響不了現在。過去的寧家人不能代表寧有唯,何況當時,遇見那些寧家人的唐唯和現在遇見寧有唯的唐唯,在情感和心境上都不一樣了。

短短幾日的別離,唐唯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難捱,思念把矛盾掙紮都擠到了角落。

他承認,他是魚塘裏貪吃的魚,即使被魚鉤劃破過口腔,也抵抗不了寧有唯灑下的餌料。

在煙花燃燒的那一刻,在他們同時問好的那一刻,他想他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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