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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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正月初三,按照寧家的習慣,這一天,他們要去給先祖掃墓。

準備好禮花鞭炮,帶上折好的元寶紙錢,一家人就望郊區山上的墓園去。

寧家在北京生活了幾代人,據說是當年從關外遷進來的,不過族譜以下落不明,無從考證了。寧家逢人逝世總是葬在這裏,都成了慣性,祭祖也方便不少。

寧有唯小時候被父親牽著手領到山上,墓碑順著路兩旁排列,放眼望去,層層疊疊。他還不懂碑上篆刻的太祖太爺是什麽意思,只是被大人按著頭,懵懵懂懂的就跪了下去。

現在,他要多跪一個爺爺了。時間就是這樣,悶頭往前走,不會理會那些掉隊的人。

寧父掃走墓旁的落葉,點燃紙幣,說:“磕個頭吧。咋父子倆都對他情感覆雜,如今人走了,磕一個就當是結束了,以後就做自己了。”

寧有唯和寧父各自磕了一個。寧父站起來,感慨萬千:“我小時候覺得他是不可戰勝的,原來還是□□凡軀。”

“很奇怪,他對敦煌肯定是有執念的,可是如果那麽念念不忘,為什麽要離開呢?”

寧有唯側頭,眼光掃過寧父,示意他繼續講。

“你不知道,我去敦煌工作的時候,每次回家,他都詳細的盤問我的所見所聞,那是他和我講話最多的時候,他還總是問那句話:你有沒有看到不同尋常的東西?”

不同尋常?寧有唯一下就想到了唐唯,那是他見過最不同尋常的了。

腦海裏浮現了王主任和他談話的片段,王主任說,他爺爺是個情種,求而不得。

片段不斷閃回,黑白放映機一樣,寧有唯直覺有東西要破土而出了。

他不再淡然,急切問道:“然後?你怎麽回的,他什麽反應?”

寧父有些奇怪,他兒子怎麽這麽激動,不過還是回答:“我能見到什麽呢?你也知道,那裏只有沙子、戈壁和文物。我對他搖搖頭,他身體一下垮下來,被抽了魂樣的,我嚇的打救護電話,只聽到他在旁邊說什麽真的不見了之類的。”

“所以說,他肯定對敦煌有執念。”

寧有唯聽著,有點痛恨起執念這個詞來,唐唯總在提,現在父親也提。雖然這片山風景不錯,但他已經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迫切的想要回去,去驗證冥冥之中的感覺。

回去是寧有唯開車,一路壓著限速走,差點闖了幾個紅的,嚇的一家都叫他開慢點。

一進屋,寧有唯進了爺爺的房間。這房間很久沒人動過了,爺爺去世後,他也沒再進來了,久的物件上都蒙了一層灰。

環顧四周,無甚稀奇,臺燈、桌子、床,一切都平平無奇,除了書架上的一個筆記本。

書架上密密麻麻的擺滿了書,都是歷史、考古、參考文獻之類的,只有那本筆記,單獨占一行。羊皮的封面,看上去古老又厚重。

寧有唯拿出那本筆記,翻開第一頁,發現原來是他爺爺的日記。

手有點顫抖,挑起邊角翻下去,動作有點慢,他害怕看見什麽不想看的。幸好,前面十幾面都是爺爺在講自己初到敦煌的生活。

可到了後面,內容突變,密密麻麻的字擠在一起,爭先恐後表達著情意。寧有唯在細密的字裏行間,一眼就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唐唯。

他有些眩暈,太陽穴帶著顱頂都發脹起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燒了,可是伸手一摸額頭,一片冰涼。

他還是堅持讀了下去。整本日記除了開頭,通篇都是唐唯,貫穿始終。

恢覆高考後,寧建木考上考古系來到敦煌,那時他已經三十出頭,不算小了,日記就是從這裏開始的。先是草草寫了幾筆閑雜事,日期就斷在了那裏,可見沒什麽可說的了。

而當寧建木重新續上日期,寫的就是他和唐唯的初遇。

寧有唯悲傷的發現,自己和唐唯的初遇簡直就是爺爺的翻版。也是那樣一個陽光斑駁的晴天,也是在那個洞窟改成的房間,寧建木看見平日的椅子上一個白衣公子跟他打著招呼——自稱唐唯。

手指抖的更厲害了,但寧有唯還是艱難的往下翻著。他慶幸又悲傷,慶幸於後面的故事不再是他的重覆,悲傷於爺爺感情的萌發居然是唐唯先牽起的頭。並且,在爺爺的故事裏,唐唯可不像對自己那樣,謊話連篇。

寧建木看見唐唯的反應和自己一樣,回神後問了同樣的問題:“你是誰?來歷?”

唐唯對自己撒了謊,卻對爺爺說了實話。

唐唯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寧建木有關寧衡的故事,甚至還附贈了一個新故事,一個寧有唯從來不知道的故事。

這個新故事,講的是元朝年間一戶從中原遷來的人家守了一個妖怪三百年的故事,是那個說書學徒口中的故事,不過說書人沒講的是——那戶人家,也姓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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