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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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幻想朋友和寧有唯吵架了——至少常書玉是這麽感覺的。

那天中午就餐的時候,常書玉還是坐在寧有唯對面。這幾天吃飯她都跟寧有唯坐在一起,研究院裏來來往往的人多少都能看出點苗頭來,有的時候碰到落單的寧有唯,這些看熱鬧的好同事們還會朝他擠眉弄眼。

旁邊的座位還是空的,但是寧有唯不會再留住這個專屬座位了。

一個同事端著餐盤左望右望,發現食堂實在沒有空位,無奈走到寧有唯旁邊問他旁邊有人嗎。

其實同事壓根不想問,畢竟這兩天寧有唯臉色確實不好看,除了為了錢折腰不得不和領導寒暄,其他時候都是陰沈沈的,像是家裏的媳婦跟人跑了一樣。

寧有唯頓了頓,沒有開口,只是微微搖頭示意沒人,讓人坐下了。

“那你的幻想朋友坐哪?”常書玉樂呵道。

常書玉正如她的外表一樣,淡妝、短發、幹練。確定了自己的心意,打探寧有唯沒有女朋友之後,就決定出手,一開始主動攀談,覺得稍微熟一點後就開一些拉近關系的玩笑,一步一步層層遞進。

對於這種現狀,最開心的就是研究院裏的老頭子們了。

王主任:穩了穩了!經費穩了!

“回娘家了,跑了。”說著,寧有唯拿起杯子抿了口水,硬是被他做出了一股舉杯消愁的味道。

同事:我的猜測是真的?!

常書玉對寧有唯的玩笑毫無抵抗力,咯咯的趴在桌上笑。

人的情緒在一陣亢奮之後,往往又有一陣茫然的低谷,也就是俗稱的賢者模式。常書玉好不容易止住笑後就進入了這種狀態。她想到自己對寧有唯表現的越來越明顯的態度,寧有唯卻像是渾然不覺似的,有些郁悶。

他到底怎麽想的,是對我沒意思,但因為我是領導只能打馬虎眼,還是他是個木頭看不出來我什麽意思?我在這裏待不了多久了,是不是要膽子大點更進一步呢。

常書玉陷入了沈思。

如果寧有唯能讀心,他想回答是前者。寧有唯不傻,不至於看不出來常書玉明晃晃的意圖。

按他自己的性格,以前這種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的情況,他不會裝作不知道,反而會主動疏遠兩人的距離。沒有可能的話,就沒有必要浪費女孩的感情,不如讓別人早脫離早解脫,他是這麽認為的。

但是,這次情況不同,研究院的經費很大一部分還要靠常書玉爭取,院長、主任、同事都等著這筆預算,洞窟中被風沙侵蝕的雕塑也成了名叫責任的擔子壓在他肩上,他不能直接疏遠常書玉,免得惹人不快,只得當一個裝瘋賣傻的“渣男”。

在研究院也待了一段日子,期間經手了不少的古卷遺書,雕梁畫棟,他發現這些珍寶比他之前想象的還要富麗輝煌,還要意義重大。它們承托的不僅僅是中國的文化,也是那個伴著絲路駝鈴叮當作響的世界歷史。

他不得不承認,不斷查閱謄抄的研究日子還是很寡淡,他的愛好還是沒有變,但他已經不能把這些佛龕舊卷棄之不顧了。

寧有唯看了眼對面突然有點低落的常書玉,他大概猜得到常書玉在想什麽,又想起了他屋裏那個從那場不算吵架的吵架之後就沒再出現的室友,有些無奈,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現在,他就希望常書玉維持現狀,等著時間到了常書玉返程,這樣他還能裝個不知道,要是常書玉一個大邁步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他就不知道要怎麽處理了。

——

下午,沒有參觀的安排。常書玉去和院長開會,寧有唯和王主任去做田野調查。

寧有唯和王主任一腳深一腳淺的在戈壁灘上走著,紫外線穿過臭氧經過沙子折射,晃得人眼睛幹澀。

倆人都戴著墨鏡,王主任借著墨鏡遮掩,時不時就偏頭悄摸的瞄幾眼寧有唯。

“王主任,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寧有唯冷不丁一開口,嚇了王主任一跳。

王主任在單位裏的形象一向平易近人,沒有長輩架子,總能和小輩們打成一片,大家和王主任說話也隨意自在,更有甚者有什麽感情問題還會向他傾訴。

王主任呵呵兩聲掩飾尷尬:“我就是想問,你和那常書記,到底是個啥情況?”

寧有唯面無表情,沒有作答。

王主任一看,得,這還有什麽可說的,這是沒意思唄。

“沒想到王主任還關心花前月下的事。”寧有唯打趣道。

王主任摸摸鼻子:“我這不是關心你嗎,瞧你那冷情冷臉的樣子,跟你當年的爺爺一點都不一樣。”

王主任上了年紀之後,也不免落入公園大爺的通病,喜歡回憶起往事來。

他侃侃而談:“當年我還年輕,在給你爺爺當徒弟,啊~,我師父那時候,可是個情種。”

“情種?”寧有唯意想不到這個詞會用在自己爺爺身上。

在他的印象中,他爺爺一直是以一個□□大家長的身份出現的,除了對子孫後代的控制欲,其他的感情不會表露出來任何一點。

說愛情,爺爺和奶奶說好聽點叫相敬如賓,說難聽點叫遵守社交禮儀的商務合作。說親情,說好聽點叫長幼有序,說難聽點叫等級深嚴。

情種這個詞和他爺爺有天然的違和。

“對咯,就是情深不壽啊。”王主任接著說:“你爺爺當年不搞工作的時候就在寫情詩,毛筆寫在宣紙上,文鄒鄒的,什麽‘夜夜流光相皎潔’啥的。”

寧有唯一向對他爺爺的故事沒什麽興趣,甚至很多時候都不想提到這個人。但這件事,確實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然後呢?”他問。

王主任摸摸鼻子,感嘆著:“然後,大概是被拒絕了吧。”

“被拒絕了?”

“對,師父很是寫了一陣子情詩,你不知道,那時候那樣子離瘋癲都不遠了。那一陣過後,師父突然不寫了,整個人也突然沈默下來,工作的時候總是走神。怎麽想都是被拒絕了吧。”

王主任唏噓極了:“風水輪流轉啊,當年你爺爺向別人求愛不成,現在別人向你求愛不成。誒,不過你這個大帥哥確實受歡迎。”

寧有唯沒有在意王主任後半句話的調侃,還在想爺爺那些事。

沙丘上有風刮過,卷著零碎的故事混著沙粒一起,吹向遠方,卻留下了後人的思緒。

突然,一只手搭在寧有唯肩膀上,是王主任的手。

王主任拍了拍寧有唯的肩,說:“其實吧,我說那麽多都扯遠了。我就是想告訴你,被拒絕和拒絕別人都很正常,你不需要有什麽負擔。”

“王主任?”寧有唯驚訝,回過頭來看王主任。

王主任卻沒有看他,而是順著風的方向看向遠方,那裏太陽正在落下。

“我們研究院吧雖然是缺經費,但也不能靠賣員工拉投資,況且,這樣的投資也只解決的了一時的問題,沒有辦法長久,真正有用的是要引起上頭和社會的重視。常書玉的事,隨你的心意就行,我和院長會幫忙的。”王主任說道。

刮過沙丘的風拂過王主任的頭頂,撩出黑發中藏著的銀絲,淩亂的在空中擺動。

寧有唯竟從王主任身上看到了他爺爺不曾給予的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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