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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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常書玉一行人再不適應也得住進去，因為他們知道這裏的條件算不上好，現在的宿舍說不定已經是為數不多拿得出手的了。
後面幾天，寧有唯領著他們，由西向東，進入幾個極具代表性的石窟參觀。
崖壁上的洞窟密密麻麻，一步一換，一人寬的棧道懸在崖壁上，勾連起各個洞窟。
路不好走，寧有唯時不時就要提醒他們註意腳下，別光盯著壁畫看。
常書玉沒有太註意，繁覆的花紋，飄逸婉轉的裙帶對她這個美術出身的人有莫大的吸引力。
一個不小心，腳下一絆，眼瞧著就要砸在地上。
一只手及時伸過來，扯住了她的胳膊，輕松的將她扶了起來，隨後紳士又規矩的松開。
寧有唯松開手，叫她活動活動腳踝，看看有沒有扭到。
常書玉紅了臉，偏過頭去，有些不好意思，一為自己出了個糗，二是想起了拽著她胳膊的修長的手，有力又強勢。
“沒，沒事。”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羞澀的不自然。
其實從一開始見面，她就註意到了寧有唯的長相，棱角分明，鼻梁挺翹，一雙桃花眼像是含著春水，當他看你的時候，還能在他眼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唐唯綴在隊伍後面，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飄上前來，貼在寧有唯耳邊低語：“她對你有意思誒。”
寧有唯斜了他一眼，隱秘的做了個口型：“哥有魅力吧？”
唐唯切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些不爽。
另一邊，常書玉和寧有唯攀談起來。
常書玉把頭發別在耳後，聲音輕柔，對他誇了起來：“寧同志，你思想覺悟高，能從北京到這裏來，北京條件比這裏好太多，你的學歷也夠在北京找個不錯的工作了。”
寧有唯不好解釋也不想解釋他們家裏那些彎彎繞繞，也就應和下來。但是一想到院裏那些一待就是二三十年的老同志，又覺得這種稱讚對他來說愧不敢當。
以前條件更艱苦，物資不豐富，院長和王主任甚至要打草籽充饑。沒有數字化處理，全靠雙手謄抄，從早到晚。大西北的冬天冷得徹骨，沒有天鵝絨，只能多蓋幾層棉絮，厚重得能壓死人。靠的全是喜愛和使命感。
寧有唯把話題扯到了老一輩身上，他覺得他們才能擔得起讚美。
常書玉談起老同志們，也敬佩有加。
她說：“確實如此。我讀書的時候美院的老師就是自請來的這裏，在這待了十幾年，落下了病根，不得已又回去了。”
後面跟著的一群人聽津津有味。
邊走邊看，邊看邊聊，太陽已在天空中央高懸，一行人也饑腸轆轆，拐去了食堂。
一開始的幾天，他們並不習慣這裏的飯菜，戈壁存不住土，留不住水，蔬菜相應的也不那麽豐富。但看著和他們同吃同住的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們，常書玉一行人也不會抱怨什麽。
好在，菜不夠，香甜的瓜果在這種晝夜溫差大的地方是管飽的。
常書玉把餐盤端到寧有唯面前，在對面坐下，唐唯一直跟著寧有唯，坐在寧有唯旁邊的座位上當隱形人。
“為什麽你旁邊總是空一個位置啊？別人來你也不讓坐。”常書玉疑惑。
寧有唯低聲笑了起來，聲音磁性，風流的向旁邊一望，然後神神秘秘的：“悄悄告訴你，我有一個幻想朋友，一直跟著我，現在就坐在我旁邊。”
常書玉一楞，理解了半天，以為是在開玩笑，咧嘴便笑，直誇他幽默。
唐唯在旁邊聽著，往寧有唯腰窩一戳，酥麻感傳到全身，刺激的寧有唯渾身一抖，惹得常書玉又問怎麽了。
寧有唯壞笑：“我的幻想朋友在跟我打鬧呢。”
常書玉笑的更開心了。
唐唯：……
陷入愛情中的女人是別人說不管多幼稚的東西都會覺得好玩嗎？！
——
701號窟內，常書玉仰頭看著巖頂的裂痕。
寧有唯在一旁介紹：“這已經是我們維護過一遍的結果了，但是經費有限，只能到這個地步。”
701號洞窟是為數不多的躺著臥佛的洞窟，也是被破壞的最嚴重的洞窟之一。
“維護加固危崖越快越好，這個洞窟正是整個山崖的著力點，如果坍塌，還會連累其他洞窟。”寧有唯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嚴肅起來的寧有唯和含笑的寧有唯像是兩個人，那雙眼睛含的不再是多情的春水，反倒是秋日泠冽的深潭，沈穩又嚴謹。
常書玉沈吟片刻，看著四周蒙塵的珍寶，問了問研究院大概需要多少經費。
寧有唯神色淡淡，報了一個數。
常書玉沒有作聲，有些為難。
寧有唯垂眸，半響之後，聲音低沈：“我知道這筆數字不小，也知道上面有上面的難處，但是，常書記，敦煌對文化的意義不言而喻，現在的情況也確實不容樂觀，還希望常書記能幫我們盡力爭取爭取。”
寧有唯說完低頭，他很少一口氣講這麽多，更少為了求人辦事講這麽多。可是想著研究院裏老頭子們的期盼，想著現如今文物環境的窘迫，這個口，需要他開，他也必須得開。
還沒等到常書玉的承諾，就聽到頭頂哢噠一聲。
“快跑！”唐唯焦急的聲音從洞窟口傳來。
寧有唯往上一看，脆弱的崖體再也承受不住石塊的攀附，一塊巨石脫落下來，只剩一邊的棱角卡在凸出的墻體上搖搖欲墜，直沖著寧有唯和常書玉來，如滅頂之災。
寧有唯馬上扯著常書玉要跑，卻發現扯不動。
回頭一望，常書玉已經嚇的瞳孔震顫，雙腿打顫，就是邁不動步子。
又是哢嚓一聲，伴著唐唯又一次急切的警告。
沒有時間了！寧有唯當機立斷，飛身將常書玉撲了出去，護在身下。
剛一摔在地上，巨石便帶著部分凸出的墻體應聲而落，重重砸在寧有唯腳邊，摔成大小不一的鋒利碎片，飛濺開來，揚起陣陣塵沙。
唐唯飛快的飄到寧有唯身邊，雙手無措，焦急道“沒事吧？”
寧有唯起身，悶哼一聲：“沒事。”
卻覺手臂一陣銳痛，轉眼一望，上臂開了一道好幾厘米長的深深的口子，鮮血淅淅瀝瀝的往外流。
常書玉也從地上爬起來，以為那句“沒事”是在安慰自己，愧疚的快哭出來了，只覺得這人怎麽能這麽溫柔，想到他果斷護住自己的樣子，更是一陣心神蕩漾。
兩種心理產生的兩種表情產生在一張臉上，糅合在一起，似哭似笑的。
在醫務室處理好傷口，常書玉背上有點擦傷，塗了點碘酒。寧有唯慘了點，縫了好幾針，又上了抗生素。
驚魂未定，他們也不繼續參觀了，各自回房休息。
唐唯戳了戳傷口旁邊的皮膚，笑著調侃他：“二救美人，那姑娘怕是要情根深種了。”
寧有唯看著唐唯的臉，唐唯的眼睛不是標準的丹鳳眼，要比丹鳳眼圓一些，在端方的古韻之中添了一點活潑，笑起來眉眼彎彎，眼眸明亮極了。眼睫濃密，在眼尾處更長一些，成了天然的眼線。
看他笑的歡心，心裏不知為何有些酸澀，像是小孩拿著自己珍而重之的限量玩具分享，而別人卻毫不在意一樣。
寧有唯神情寡淡，抿著嘴角，忽然一問：“可是，要是我說，我喜歡的是你呢？”
說完就有些後悔，自己怎麽腦子一抽說出這種話來。算了，就當是開玩笑了，以前讀書的時候，班上的同性同學總互相開這種不著邊際的笑話。
掀起眼皮一看，卻見唐唯兀的僵在了那裏，臉唰一下白了，像是昔日噩夢卷土重來一般。唐唯兩只手抓住桌子邊沿，指尖泛白，微微顫抖。
不至於吧？這麽恐同？寧有唯剛想解釋那只是個玩笑，唐唯就搶在他開口前鉆進墻壁，成了壁畫。
寧有唯不明所以，他見過活潑的唐唯，見過好奇的唐唯，見過渺無的唐唯，就是沒見過恐懼的唐唯。
是我嚇到他了嗎？他在怕什麽？他討厭我喜歡他？
寧有唯站在原地沒有動作，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天花板上的燈不解風情，昏昏沈沈的亮著，照出沈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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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書玉一行人再不適應也得住進去，因為他們知道這裏的條件算不上好，現在的宿舍說不定已經是為數不多拿得出手的了。
後面幾天，寧有唯領著他們，由西向東，進入幾個極具代表性的石窟參觀。
崖壁上的洞窟密密麻麻，一步一換，一人寬的棧道懸在崖壁上，勾連起各個洞窟。
路不好走，寧有唯時不時就要提醒他們註意腳下，別光盯著壁畫看。
常書玉沒有太註意，繁覆的花紋，飄逸婉轉的裙帶對她這個美術出身的人有莫大的吸引力。
一個不小心，腳下一絆，眼瞧著就要砸在地上。
一只手及時伸過來，扯住了她的胳膊，輕松的將她扶了起來，隨後紳士又規矩的松開。
寧有唯松開手，叫她活動活動腳踝，看看有沒有扭到。
常書玉紅了臉，偏過頭去，有些不好意思，一為自己出了個糗，二是想起了拽著她胳膊的修長的手，有力又強勢。
“沒，沒事。”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羞澀的不自然。
其實從一開始見面，她就註意到了寧有唯的長相，棱角分明，鼻梁挺翹，一雙桃花眼像是含著春水，當他看你的時候，還能在他眼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唐唯綴在隊伍後面，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飄上前來，貼在寧有唯耳邊低語：“她對你有意思誒。”
寧有唯斜了他一眼，隱秘的做了個口型：“哥有魅力吧？”
唐唯切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些不爽。
另一邊，常書玉和寧有唯攀談起來。
常書玉把頭發別在耳後，聲音輕柔，對他誇了起來：“寧同志，你思想覺悟高，能從北京到這裏來，北京條件比這裏好太多，你的學歷也夠在北京找個不錯的工作了。”
寧有唯不好解釋也不想解釋他們家裏那些彎彎繞繞，也就應和下來。但是一想到院裏那些一待就是二三十年的老同志，又覺得這種稱讚對他來說愧不敢當。
以前條件更艱苦，物資不豐富，院長和王主任甚至要打草籽充饑。沒有數字化處理，全靠雙手謄抄，從早到晚。大西北的冬天冷得徹骨，沒有天鵝絨，只能多蓋幾層棉絮，厚重得能壓死人。靠的全是喜愛和使命感。
寧有唯把話題扯到了老一輩身上，他覺得他們才能擔得起讚美。
常書玉談起老同志們，也敬佩有加。
她說：“確實如此。我讀書的時候美院的老師就是自請來的這裏，在這待了十幾年，落下了病根，不得已又回去了。”
後面跟著的一群人聽津津有味。
邊走邊看，邊看邊聊，太陽已在天空中央高懸，一行人也饑腸轆轆，拐去了食堂。
一開始的幾天，他們並不習慣這裏的飯菜，戈壁存不住土，留不住水，蔬菜相應的也不那麽豐富。但看著和他們同吃同住的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們，常書玉一行人也不會抱怨什麽。
好在，菜不夠，香甜的瓜果在這種晝夜溫差大的地方是管飽的。
常書玉把餐盤端到寧有唯面前，在對面坐下，唐唯一直跟著寧有唯，坐在寧有唯旁邊的座位上當隱形人。
“為什麽你旁邊總是空一個位置啊？別人來你也不讓坐。”常書玉疑惑。
寧有唯低聲笑了起來，聲音磁性，風流的向旁邊一望，然後神神秘秘的：“悄悄告訴你，我有一個幻想朋友，一直跟著我，現在就坐在我旁邊。”
常書玉一楞，理解了半天，以為是在開玩笑，咧嘴便笑，直誇他幽默。
唐唯在旁邊聽著，往寧有唯腰窩一戳，酥麻感傳到全身，刺激的寧有唯渾身一抖，惹得常書玉又問怎麽了。
寧有唯壞笑：“我的幻想朋友在跟我打鬧呢。”
常書玉笑的更開心了。
唐唯：……
陷入愛情中的女人是別人說不管多幼稚的東西都會覺得好玩嗎？！
——
701號窟內，常書玉仰頭看著巖頂的裂痕。
寧有唯在一旁介紹：“這已經是我們維護過一遍的結果了，但是經費有限，只能到這個地步。”
701號洞窟是為數不多的躺著臥佛的洞窟，也是被破壞的最嚴重的洞窟之一。
“維護加固危崖越快越好，這個洞窟正是整個山崖的著力點，如果坍塌，還會連累其他洞窟。”寧有唯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嚴肅起來的寧有唯和含笑的寧有唯像是兩個人，那雙眼睛含的不再是多情的春水，反倒是秋日泠冽的深潭，沈穩又嚴謹。
常書玉沈吟片刻，看著四周蒙塵的珍寶，問了問研究院大概需要多少經費。
寧有唯神色淡淡，報了一個數。
常書玉沒有作聲，有些為難。
寧有唯垂眸，半響之後，聲音低沈：“我知道這筆數字不小，也知道上面有上面的難處，但是，常書記，敦煌對文化的意義不言而喻，現在的情況也確實不容樂觀，還希望常書記能幫我們盡力爭取爭取。”
寧有唯說完低頭，他很少一口氣講這麽多，更少為了求人辦事講這麽多。可是想著研究院裏老頭子們的期盼，想著現如今文物環境的窘迫，這個口，需要他開，他也必須得開。
還沒等到常書玉的承諾，就聽到頭頂哢噠一聲。
“快跑！”唐唯焦急的聲音從洞窟口傳來。
寧有唯往上一看，脆弱的崖體再也承受不住石塊的攀附，一塊巨石脫落下來，只剩一邊的棱角卡在凸出的墻體上搖搖欲墜，直沖著寧有唯和常書玉來，如滅頂之災。
寧有唯馬上扯著常書玉要跑，卻發現扯不動。
回頭一望，常書玉已經嚇的瞳孔震顫，雙腿打顫，就是邁不動步子。
又是哢嚓一聲，伴著唐唯又一次急切的警告。
沒有時間了！寧有唯當機立斷，飛身將常書玉撲了出去，護在身下。
剛一摔在地上，巨石便帶著部分凸出的墻體應聲而落，重重砸在寧有唯腳邊，摔成大小不一的鋒利碎片，飛濺開來，揚起陣陣塵沙。
唐唯飛快的飄到寧有唯身邊，雙手無措，焦急道“沒事吧？”
寧有唯起身，悶哼一聲：“沒事。”
卻覺手臂一陣銳痛，轉眼一望，上臂開了一道好幾厘米長的深深的口子，鮮血淅淅瀝瀝的往外流。
常書玉也從地上爬起來，以為那句“沒事”是在安慰自己，愧疚的快哭出來了，只覺得這人怎麽能這麽溫柔，想到他果斷護住自己的樣子，更是一陣心神蕩漾。
兩種心理產生的兩種表情產生在一張臉上，糅合在一起，似哭似笑的。
在醫務室處理好傷口，常書玉背上有點擦傷，塗了點碘酒。寧有唯慘了點，縫了好幾針，又上了抗生素。
驚魂未定，他們也不繼續參觀了，各自回房休息。
唐唯戳了戳傷口旁邊的皮膚，笑著調侃他：“二救美人，那姑娘怕是要情根深種了。”
寧有唯看著唐唯的臉，唐唯的眼睛不是標準的丹鳳眼，要比丹鳳眼圓一些，在端方的古韻之中添了一點活潑，笑起來眉眼彎彎，眼眸明亮極了。眼睫濃密，在眼尾處更長一些，成了天然的眼線。
看他笑的歡心，心裏不知為何有些酸澀，像是小孩拿著自己珍而重之的限量玩具分享，而別人卻毫不在意一樣。
寧有唯神情寡淡，抿著嘴角，忽然一問：“可是，要是我說，我喜歡的是你呢？”
說完就有些後悔，自己怎麽腦子一抽說出這種話來。算了，就當是開玩笑了，以前讀書的時候，班上的同性同學總互相開這種不著邊際的笑話。
掀起眼皮一看，卻見唐唯兀的僵在了那裏，臉唰一下白了，像是昔日噩夢卷土重來一般。唐唯兩只手抓住桌子邊沿，指尖泛白，微微顫抖。
不至於吧？這麽恐同？寧有唯剛想解釋那只是個玩笑，唐唯就搶在他開口前鉆進墻壁，成了壁畫。
寧有唯不明所以，他見過活潑的唐唯，見過好奇的唐唯，見過渺無的唐唯，就是沒見過恐懼的唐唯。
是我嚇到他了嗎？他在怕什麽？他討厭我喜歡他？
寧有唯站在原地沒有動作，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天花板上的燈不解風情，昏昏沈沈的亮著，照出沈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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