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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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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深冬的長安,長街鋪滿白雪,小臉凍得通紅的孩子們,四處追跑著玩雪打鬧。大人們穿著厚棉襖,歡天喜地地換桃符,點鞭炮。

作為年關前最後一場朝會,大部分官員臉上還是笑容滿面的,除了個別,垮著臉,好似誰欠了他二五八萬似的。

安祿山眼疾覆發,出門都靠車輦代步,一散朝,就沒了蹤影。

還有一人走得也飛快,著急火燎地好像有狗在屁股後面追——那是李俶,聽說李倓下落不明,就什麽也不顧,要趕緊回東宮找天幕。

那天安然給他出了主意後,就把天幕留在了東宮,李俶的宮殿裏。就是待機狀態下的天幕,李俶身為主角,有權限通過天幕主動聯系安然,或是查看安然視頻主頁的內容。

風風火火地,走得快的大臣們都散了,只剩上了年紀,走不動道的,比較磨蹭,在後面邊聊天邊走。而最後面出來的人,倒不是年紀大……李泌本就不茍言笑,走路走的風輕雲淡、閑雲野鶴,讓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忽然,有人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泌微微皺眉,沒想到還有人比自己慢,他特地走在最後,就是為了不被人打擾,得個清凈,想一想事情。

他回頭,正對上一張諂媚的笑臉,是楊國忠。

楊國忠道:“李翰林好本事,竟能想到如此多的絕招,每一招都能給大唐國庫帶來無數錢財,楊某真是佩服啊!”

李泌很是不屑,那表情的言外之意簡直懟著對方臉罵陽奉陰違了。

楊國忠收了笑容,厲聲道:“李林甫把江南當做倉庫,你也把江南當做倉庫,還變本加厲,真覺得自己能憑這點小聰明贏得聖上的青睞嗎?”

李泌睨了一眼:“楊國舅說人話吧,老學你家狗叫,我聽不懂。”

楊國忠怒道:“你!好啊你小子,伶牙俐齒是吧?我告訴你,你少把聖上當傻子!眼下大唐確實各方各面都缺錢,但你看看這大明宮,你看看聖上與貴妃每日的吃穿用度,他可不會被錢財迷昏了頭!我只需在聖上面前點破你的心思,你那些計謀全都是紙糊的,長此以往絕對是害群之馬!”

楊國忠跟個瘋狗子似的狂哮,而李泌很是淡定,甚至連眼皮都不跳一下,輕聲說:“楊國舅與聖上關系不一般,想說什麽就說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李泌健步如飛,穩穩將氣死了的楊國忠甩在身後。

他如何能不知安然的計策漏洞百出?是,的確能短時間內變現出大量的錢財,而且幾乎不付出代價,但天底下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如果真實施安然的計策,天下商農都會有怨言,百姓的力量從來不可小覷。

可惜啊可惜,玄宗是從小驕奢淫逸慣了,不會被金錢瞇眼——都不虛楊國忠提醒,等過兩天玄宗自己就能回過味來了!然而玄宗兒子可是個窮鬼命,從小就爹不疼媽不愛,當了太子還得起帶頭作用,東宮是第一個節省開支的部門,就沒過過什麽富貴日子。見到如此大的利益,已經被沖昏了頭。

李俶麽,李俶年紀太小,天真爛漫不經世事,空有家國情懷滿腔抱負,卻沒有實現理想的本事!

李泌長嘆了一聲,回過頭看,大明宮已經離他很遠了。

今日沒有陽光,灰白色的霧氣將房屋都籠罩著,好像什麽也看不到了。冥冥之中,也好像預示了大唐的未來,已經窮途末路了。

回到東宮,李俶著急地戳安然,那時候安然在和論文小組以及導師開會,她們組寫的範圍是唐朝。有人寫唐朝的經濟政治,有人寫唐朝的詩詞歌賦,還有些唐朝的外貿外交,而她……寫唐朝的戰亂。

李俶拼命給她彈窗,她盯著導師的目光,也不敢接,還因為被導師批評不認真,小組開會多重要,就是天王老子的電話你也得放一放。

安然內心:是是是,好好好,可他雖然不是天王老子,但是是孫子咋辦?

一直到晚飯時間,安然才給李俶回消息。

那時候她也顧不得許多,就在教學樓底下的草坪上一坐,開始了她跨越千年的交流。

【怎麽了?怎麽如此著急?】

李俶緊攥著拳,有些發怒:“你可算出現了。倓兒……倓兒他去朔方之後,為了抓在逃的前朔方副節度使阿布思,失蹤了。”

【什麽?!】

【……等會,誰?阿布思?我的天吶。】

李俶驚道:“這人怎麽了?難道他會對倓兒不利?”

【這我倒不清楚,但這個人如果被抓回來,李林甫的晚節要不保了。史書上記載,楊國忠誣陷李林甫與阿布思的關系,把李林甫打成了叛賊,玄宗大怒,立刻辟了李林甫的棺材,剝奪了他的爵位和家產,他……】

李俶不悅地打斷:“我管他晚節保不保呢!現在的重點是,李倓失蹤了!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東宮,我真的害怕他會出事!”

【你別急別急,我試試看能不能將天幕投到他身邊。】

安然調出投放界面,選擇了人物李倓,然後點確認……三秒後,系統提示連接失敗。她不信邪,以為自己在外面信號不好,於是站起身,拿著屏幕裏明明是滿格的信號,卻晃來晃去找信號,結果還是連接失敗。

【怎麽辦……我好像也聯系不到他。】

李俶猛地一驚,深深地吸了口氣:“我親自去朔方找人。”

【等等!你不能再有事了!】

【你冷靜一點,李倓應該只是在信號盲區,他不會有事的。歷史上他出事的節點還沒到呢!】

李俶怒道:“我如何冷靜?你的出現,就意味著歷史已經改變。李倓與我從小一塊長大,又是我的親兄弟,我不可能坐視不理。如果在你的史書上,他曾經死過一次,而我沒能救他,現在,我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誒!李俶!】

安然沒想到李俶是這樣的熱血青年,性情中人,也不管此刻大雪封城,年關已至,家家戶戶都美美的準備過年,而他卻要遠赴朔方,找一個生死未蔔的人。

安然趕緊將天幕投到太子李亨身邊,彼時太子李亨和張良娣真在決定明晚興慶宮家宴應該穿什麽衣服。

【李俶要去朔方找李倓,你們快點,做點什麽阻止他!】

太子李亨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手一松,錦繡華服散落在地。他轉身喚來李輔國,要對方趕緊召集人馬前去攔住李俶。

而李輔國低著頭,答應地很爽快。

同時,張良娣彎腰撿起衣服,將太子的目光掰了回來:“殿下,這衣服臟了,我們再換一件吧。我記得剛入冬時,誰送了件貂絨披帛來……”

她的眼神越過太子的肩膀,好似要看對方身後的衣服,卻不經意與李輔國對上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早些天派去追殺李倓的殺手雖還未回報,但聽到李倓逞英雄要抓人,還把自己搞的生死未蔔後,她是很開心的。

眼下李俶居然這麽拎不清,還親自去朔方找人,她怎麽能攔著呢?

李輔國自然是不會快快地去,他悠閑地晃了幾圈,讓侍女們把東宮各處都裝扮好,明日是除夕,這可是門面,必須好看!

然而,他卻沒想到,自己慢了那麽久,李俶卻早被人攔了下來。

那人正是晚歸的李泌,本想前來找太子說,不用安然的計策,卻誤打誤撞將李俶留了下來。

“不用?為何?”李俶詫異道,“聖上聽了之後不是特別喜歡你嗎?楊國忠和安祿山根本比不上你,你不能在這種節骨眼上放棄。”

李泌沈聲道:“我並非放棄,而是不能拿大唐的未來給自己鋪路。”

兩人就此爭吵了一番,太子李亨也悠悠地追了出來,看到李俶,先大罵了一頓:“你糊塗啊!明日便是除夕,你就是要找人,也得給我憋到年後去找!除夕之宴,你不出現算什麽?你難道真想聖上就此忘了東宮,只聽信楊國忠那廝的一家之言嗎?!”

李俶:“我……可是倓兒怎麽辦?天幕都聯系不到他,肯定是出事了!”

太子道:“天幕天幕,你整日圍著天幕轉,我看你怕是連咱家姓什麽都要忘了!天幕能有多神?李倓若是命有此劫,也是他造化,你現在趕去朔方什麽也改變不了!”

李俶滿腔怒火,沒有地方發洩,也沒辦法真的在所有人眼前不管不顧,就這麽走掉——李倓倒是敢做,可是……罷了……

安府。

安祿山氣得又開始砸東西,跟不要錢似的,反正是別人送的,隨便砸不心疼。劈裏啪啦,砸的家裏雞飛狗跳,安慶宗根本勸不住,每次聽到摔東西,他只敢躲得遠遠的,不像安慶緒還敢上去說兩句。

安慶緒拉住安祿山的手臂,阻止道:“父親!”

安祿山一揮手,將安慶緒揮到墻上撞了一下,怒道:“東宮真是氣死我了!還搞了個什麽李翰林?李泌是吧,有勇有謀,真是厲害的人才!我本以為我將楊國忠鬥掉,宰相之位一定是我的,沒想到前有狼後有虎,這位子真是不好得啊!”

安慶緒道:“所以父親,我早就勸你不如狠一狠心,範陽的史思明已經等我們回去很久了。”

安祿山一楞,白白的眼睛裏不知在思考或狐疑些什麽。

沒過多久,嚴莊也趕了過來,他和安慶緒是一致站要謀反的,也苦口婆心勸了安祿山許久,還為此準備了許久。

兩人見安祿山不言語,想開口,只見安祿山猛地一哆嗦,從衣兜裏摸出一張請帖,是貴妃邀請他參加興慶宮的除夕宴會。

他問:“明日便是除夕……我如果不去,該怎麽和貴妃交代?”

安慶緒盯著那張請帖,皺緊了眉頭,他的雙手控制不住地攥起了拳,似乎在極力隱忍著憤怒。

嚴莊死死地抓著安慶緒的手臂,對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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