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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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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在府兵制逐漸崩壞之際,募兵制登上了歷史舞臺。

玄宗一路修修補補,沒辦法割舍掉舊制度,卻也無能創建新制度,年覆一年下來,朝廷的開銷日益漸增,變成了背負在身上的大山。

李俶聽安然說著大唐光鮮外表下的沈屙,這何嘗不是每日縈繞在他夢中,讓他睡也睡不好的心結嗎?

他道:“因為財政的難題,聖上只能下放稅收權力,設立節度使,久而久之節度使變成了地方霸主,土皇帝似的,甚至大多時候完全不用過問朝廷——這也是安祿山為什麽會謀反的底氣吧。”

【不錯,安祿山手握三地節度使,加上他本人能兵善戰,培養的軍隊驍勇非凡,所以才敢謀反。而大唐不行,大唐像個空殼子一樣,風吹一吹就散架了。眼下李林甫已死,我很擔心安祿山……安祿山隨時會反。】

李俶道:“近日來,東宮都派人盯著安祿山。他的心思目前還在於楊國忠爭奪相位上,並沒有謀反的跡象。”

【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對了,玄宗怎麽想的,他會選楊國忠還是安祿山?真是無語了,選哪個都讓人很難評。】

李俶答:“我不知道,玄宗對立相的態度還很模糊,似乎他想等到李相死亡的真相大白後,再做決定。”

【可我們總不能這樣幹等下去。】

【你說東宮會扶持李泌,那麽……如何讓李泌順利登上相位?他那高冷的脾氣,恐怕是爭不過楊國忠與安祿山的。畢竟會哭的孩子有糖吃,而李泌別說哭了,就是給人笑一笑都難。】

李俶想了想:“若是他能解決眼下大唐的難題,或許聖上會另眼相待。”

【難題?你是說讓李泌像李林甫一樣通過暴力手段變錢嗎?】

李俶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可是變錢治標不治本,不過是多茍延殘喘幾年罷了。大唐真想挽救自己,就得破舊立新,而要破舊立新,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說實話吧,能握得起這把刀的人,不會是李泌,而是你。】

李俶驚訝:“……我?”

安然今日與他說過種種,涉及到了兵制、財務等國家危難的根本問題,每一樁每一條都毫無保留地揭露困窘,卻沒有給出解決的辦法。

是啊,在玄宗當政的時候,能有什麽解決辦法?如果不是決策者,只是個提議者的話,就算再想廢除舊制,又有什麽用呢?

除非李俶能當上掌權者……

也就是說,他得得到那個位子,讓自己擁有話語權,最最最起碼,不能只是個閑散的廣平王。

李俶沈聲道:“在我之上還有殿下,我實在不敢造次。”

安然沈默了一會,似乎對李俶的回答並不意外,但也有些郁悶。哪有勸人家篡位的——即使這個位子多年以後本來就是人家的。

可現在不是在位者無能嗎?

安然輕輕嘆了聲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回了剛剛李泌的事。

【你說得對,李泌想要得到玄宗的青睞,只能是有實質性的功績或者建設,他還得對大唐眼前的財政危機有強力的挽救措施——這可比會哭會笑難多了,你知道這幾乎不可能嗎?】

【眼下安祿山已經強大,要廢除節度使,或者收回節度使的權力,癡人說夢,吃到嘴裏的東西就沒有人能吐的出來,但凡這樣的計劃搬到臺面上來講,第一個刺激到的安祿山,能立馬起兵造反。】

【而變錢就更困難了,因為眼下的稅收權在節度使手上,如果你要增加對節度使的稅收,他們就敢變本加厲得對底下的百姓增稅,苦了老百姓的話,就地起義、動亂就都來了,到時候你還沒得兵力來鎮壓——因為兵權也在節度使手上,朝廷根本沒有多少能作戰的兵力。】

【哇,這麽一說,忽然覺得安史之亂能洗白了?因為安史之亂無疑像是上帝的巨手,攪亂了整個大唐的格局,打破了所有陳舊制度,在徹底洗牌後,才能重新建立新王朝。】

安然自嘲地笑了起來,聽著很是苦澀。

【你當我瞎說啊,我越發發現,自己不適合做這件事。說我聖母也好,說我軟弱也罷,讓我看著中原大地生靈塗炭,百姓顛沛流離,居無定所,我實在是千萬個不忍,所以我從骨子裏來看,就是難成大事者。】

【我還妄圖阻止戰亂發生,我根本沒有這個本事,哪怕我學了再多的知識,知道封建王朝每一種制度的榮辱興衰,優劣弊端,我還是無法給所有的歷史一個正確答案。】

李俶聽著,感覺安然似乎哭了起來。

他一向難以處理女子的情緒,手足無措,連忙安慰道:“姑娘也不必如此悲觀,你不是曾說,一切都未到發生時,我們仍能努力阻止嗎?”

天幕裏並沒有安然,空蕩蕩的是她宿舍的模樣,鐵架床,木質書桌書櫃,琳瑯滿目的化妝品,溫馨又好看。

隱隱約約能聽到屏幕下面有啜泣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安然才回過味來,擡起了頭,露出了上半張臉,眼圈紅紅的,眼睛亮亮的,在大唐亦稱得上美人一說。

【抱歉,最近壓力比較大。我想過了,就算破舊立新的道路很難,但也不是無路可走。眼下大唐正在募兵制的轉折點上,缺的是錢對吧?】

【都怪儒孟不教經濟學,就連寫資治通鑒的司馬光都覺得天下的錢是有數的,不在百姓手裏,就在官員手裏。沒錢了,要麽苦百姓增加稅收,要麽苦官員拉一派打一派,把油水搜刮個幹凈。】

李俶皺了皺眉,雖然聽不懂句子裏某些人名,但後兩者做法確實是朝廷常見的斂財手段。

【但是你想一想,如果天下的財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呢?你以為的蛋糕那麽點大,百姓分一點,官員分一點,朝廷分一點,但你仔細思考,為什麽不做大蛋糕呢?這就是非常基本的經濟學原理。】

【而大唐現在的蛋糕如何做大?主要得看誰手上有最多的財富,咱們就朝誰下刀子——想想現在誰最有錢?恐怕得是各地節度使和一些大商戶吧。怎麽辦,你們不敢向節度使動刀子,至少不敢明著動,對吧?】

這話聽上去很是嘲諷,李俶無奈地低下頭:“節度使手中的權力過大,貿然增加稅收,或是其他政策斂財,都會激起他們的怒火。”

【所以我有一個辦法,但這不是萬全之計,你也不能一直用這個辦法,否則會將大唐逼入死地。】

李俶問:“什麽辦法?”

【發行一種通票,這種通票只在大商戶之間流通。並且規定交易數額達到某條線之後,他們在進行交易的時候只能使用通票。因為是朝廷發行的,所以商戶們都會買賬。通過這種通票,朝廷可以短時間內白嫖到大量的稅收現金流,等到商戶們想要兌現通票的時候,再宣布通票因不可抗力作廢,以極低價格回收,就可以在商戶身上狠狠地刮到一筆,不義之財。】①

李俶聽得心驚,那怪說這會將大唐逼入死地,因為這樣長期做的後果就是商人都沒錢了,不僅商人,往下階層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這是其一,其二是稅收改革。大唐北接契丹回紇,西接吐蕃南詔,南臨海,只有東南是偏安一隅,所以很早李林甫的政策裏就在吸江南血對吧。眼下我們要吸得更狠一點。】

安然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全然不像之前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了,轉眼變得冷漠無情,像個機器。

【增加稅收的種類,分別對各個階層收取不一樣的稅收比例,也就是賺的越多納的稅越多,身上錢越多納的稅越多。如果有人偷稅漏稅怎麽辦?可以設立舉報機制,舉報一旦成立,沒收被舉報人的所有家產、土地,並分給舉報人一半,這樣所有人都必須老老實實交稅。】

李俶說:“大唐的稅收為田稅、戶稅和商稅,該如何加其他的?我有些不明白,而且這些稅收都直接進入節度使的腰包……”

【哦,是啊。所以讓你加稅類嘛!那句話怎麽說?增加內需,促進消費!有消費才有源源不斷的稅收!如何增加內需?當然是效仿長安,讓大唐各地都覆制長安的模式,什麽酒樓舞館,娛樂設施搞起來啊,人們娛樂才會促進消費。】

【誒!你給它加一個酒稅、舞稅什麽的,幹什麽都得來點稅,不要太多,重在類別!而且這些稅收因為是多出來的,直接上繳朝廷,不經過節度使腰包,這不就能不得罪那群人了嗎?】②

這些騙錢的方式,沒有一條是站在百姓的角度的,因為站在底層是觸碰不到雲端的。封建王朝的局限,所有的統治者都沒辦法真的為民著想。哪怕是盛世之下,亦有腐朽。

能做到從人民中來,再回到人民中去,那幾乎是天方夜譚。

【當然這只是短期斂財的方式,真想走得長遠,並非一日之功。放出去的權力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無法再收回來。而眼下不能讓楊國忠或安祿山當上宰相,才是關鍵。或許這些政策都不光明磊落,但你沒有別的選擇。】

李俶默然。

過了一陣子,李泌帶著這些騙錢的法子,加上太子李亨的一頓胡吹,玄宗果然被利益蒙蔽了雙眼,表示很賞識李泌。

這一下,楊國忠和安祿山,都把李泌視為了眼中釘,恨得牙癢癢。

同時朔方傳回來消息,動亂已平定,但建寧王為了抓在逃的前朔方副節度使阿布思,如今下落不明。

①蔡京的“錢引”,搞垮北宋的經濟措施,但斂財能力一級強,哦不,騙錢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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