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1 章
……這個本該是讓人期待已久的重逢，一個本該是個很感人很溫馨的重逢。
但是這竟然讓我們在場所有人的思緒都被黑暗吞噬一般，每個人的眼珠子都如同被凸透鏡放大了似的，我們竟然吃驚到這個地步！我把冷汗似湧泉般直冒的臉別向白僵。
不知何時，他已經如虛脫一般整個癱在了地，極度驚恐和害怕的雙瞳在瘋狂顫抖，他像死了一樣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還不時作著無法控制的幹嘔。
“白僵……”我用比羽毛還輕的聲音呼喚著他，他完全無動於衷。
樹妖躬下身子，用她那只布滿黑色青筋的手輕輕柔柔地撫摸著白僵妹妹那又綠又冷的臉頰。而剛才她那被德翔炸掉的粗樹枝忽地像覆活了一般從斷處慢慢長了回來。“呵呵，當時如果不是及時吃了這小姑娘的靈魂，我估計無法拉那牛鼻子墊背。”
“混蛋！”我實在聽不下去了，這些為了自己的利益而隨便踐踏別人生命的混蛋!
我握緊了左拳正要沖上去，誰料一只冰冷又粗糙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腿。我順勢望去，只見白僵死寂般幽暗的雙眼依舊空洞地盯著地上的一個點，他抓著我的腿的手在瑟瑟發抖：“不，不要傷害她！”
白僵更用力地抓緊我的腳踝，他極度繃大的雙眥不斷湧出驚慌的淚滴：“那是俺妹妹，是俺妹妹小稚！”
雖然這應該是預料之內的事，但是看著白僵那幅表情，他蒼白的話語，不禁讓人心痛起來。即便已經變得不人不妖的怪物，他還是認定這是自己的妹妹嗎……即便我們或者他自己心裏的最深處明明否定著。
白僵傻傻笑著的樣子突然在我的腦海裏飛閃而過，他明明這麽努力地回想自己妹妹的一切……
……
“俺妹可是個大美人兒吶！活潑天真，仿佛是人間的精靈。成天拿著一個小布球讓我陪他玩，要是我不依，她就會用央求的語氣說：“哥哥，陪我玩~”。
……
一個傻得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卻只記得他自己的妹妹……因為他曾經答應過她，如果走丟了，無論在哪裏，他都一定會找到她。
……
“還有她的笑容是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這個真想讓你們瞧瞧。”
……
在他心裏他的妹妹明明這麽完美無缺，這麽天真爛漫。
然而，如今……
……殘酷的現實卻毫不吝惜地□□了這一切。
“起來。”我咬緊了下唇，悲憤地盯著白僵，“擦幹你的眼淚鼻涕看清楚，那個不是你的妹妹！”
我甩出一只手指銳利地指向那個毫無生氣的暗綠色軀殼。
“胡說！你胡說！那明明就是小稚！”白僵的眼珠緊緊地盯著我，卻絲毫沒曾在他“妹妹”的身上停留過。
“如果那是你妹妹……”我解開了包紮著右手臂的布塊，忍著刺痛，雙手揪著白僵那破爛的衣領，把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你更應該正視她！打倒她！難道你不想讓她的靈魂得到安息和解脫嗎？”
白僵渾濁的淚眼怔怔地盯著我，他的頭無力地搖了搖。
我把嗓子提得更高，狠狠地質問白僵：“難道你想她一直在那妖孽身體裏人不人妖不妖地殘存著嗎？！”
“不！”白僵緊接著大聲喊上了我的話，他含糊的字句似乎已經包含了他的決心。我松開了白僵的衣領：“很好。”
我松了松左手的筋骨，也忍著痛放松了下右手。雖然我的右手暫時動不了，但是我還有左手。我嚴肅且堅定地凝著白僵：“那麽戰鬥吧！”
白僵似乎從我的眼睛深處，不，是從我們大夥的眼睛深處找到了一個光點。雖然是個微弱且蒼白的光點，但是卻蘊含了極其巨大的力量——希望。
白僵猶如獲得重生一般激動的大吼了聲，我看準了樹妖剛才那被朱燒爛的腹部準備邁步沖去。
可是身後一只溫熱又厚重的手掌立即按住了我的左肩，讓我踏出的腳步又被硬生生地釘在原地。我瞬間無語地汗了一臉，抱怨地說：“加加你幹嘛？”
他似乎早就猜到我會沖上去，語氣淡定得很：“你的右手有傷，到後面去。”
我朝他隨意的揮了揮手左手：“右手受傷而已，左手好得很啊。”
他的呆滯的眼神不變，一把抓住我的右手。他的動作既狠又快，被他這樣輕輕一抓，碎骨般的刺痛又立即從右手蔓延到全身，我不禁低吟了一聲“痛”。
加加放開了我的右上，把我推到小花身邊：“你不用右手攻擊，不代表對方不會攻擊你的右手。要是亂來的話，右手會廢掉的。”
我本想掙紮，但是小花明顯讚同加加的話，她兩只手像鷹爪一樣緊鉤我的肩膀，使我動彈不得。我只能默默嘆氣。
才一剎那，樹妖似乎已經盤了主意。她對我們笑彎了她的灰瞳，四周恍如瞬間沒有了聲音，一切都是變得這麽緩慢，唯有樹妖那些重新長出的樹枝像一團團波濤一樣洶湧沖出。
這突然殺出的樹枝實在讓我們難以躲避，老伯和朱立即退到雙子那邊防著，加加也護在我和小花身前，於青鸞似乎很理所當然地擋在吖倩和君榆前面，德翔抄著一疊符紙躍到穎兒和肥佬那邊。
粗樹枝來勢不減反而越發兇猛，慌忙間，這些勢如猛虎的粗樹枝竟然擦過我們的肩膀，湧到我們附近那些大鼠和食肉蜥蜴上。
這難道是那樹妖眼花刺錯地方麽？
只見粗樹枝像一條條要命的鋼管一樣直接插進大鼠和食肉蜥蜴的心臟。樹枝抖抖地仿如在吸取什麽東西。
“莫非那樹妖想通過吸收這些妖獸來增加妖力？”果然不出穎兒所言，那些妖獸被樹枝插穿心臟之後便紛紛倒地不起，粗糙的毛皮漸漸萎縮、脫水。才一眨眼功夫，妖獸都變成了幹屍，在這石室中慢慢消散成泥塵。
樹妖大聲獰笑，她忽然像一個充氣氣球般，樹根一直到她的上身都在膨脹、扭曲。本來人模人樣的樹妖隨著其體內力量的膨脹而變得面目全非。
現在展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只細目大口的綠色巨蟲。樹妖的口大得近乎占了臉的三分之二，口中劍一般鋒利挺尖的牙齒圍滿了它的綠嘴。圍繞在它身旁的粗樹枝也褪去了原來枯褐色而沾上了一團團青綠色粘稠液體。
綠液慢慢垂滴在地上，立即融出了一縷酸煙。我想那些青綠色粘稠液體八成有毒。
——變得更加惡心了，一股酸酸臭臭的刺激性氣味隱隱約約地在四處散發著。
樹妖尖嘯一聲，地面突然聳起一條粗樹枝像子彈一樣毫無征兆地朝雙子飛去。電光火石間，老伯聳身跨到雙子身旁並把她們推開，但此時毒樹枝已經矢至！眼見老伯橫豎都逃不過之際，一束靈動的火光已經擋在老伯身前。
溫熱的鮮血伴著青綠的毒汁滑過嫩白的雙手一滴滴點在地上，混成一灘散著臭煙的黑水。
朱緊咬的牙關快要斷似的，她那瘋狂顫抖的雙手拼命抓著已刺穿她腹部的毒樹枝。朱稍微側頭看了老伯一眼，確認他是否有受傷。
“呵呵……”朱蒼白無血的臉上浮現了一絲得瑟的笑容，她把樹枝抓得更緊，緊得連吐血沫的力氣都用上了。
“朝日。”
三團橙紅色的煉火瞬間從朱的身上飆出而纏在毒樹枝上，如同碰上了極度易燃的物體，三團煉火迅速盤旋而上，直直往樹妖招呼上去！
樹妖躲避不及，竟立馬俯身趴在小稚身上。
“朱！”老伯下意識高呼，他立即轉出唐短刀朝毒樹枝橫削過去，被煉火燃著的毒樹枝脆弱地被斬斷在地。朱隨即像個洋娃娃一樣無力地落入老伯的懷中。
“剛才那一擊我能擋住的，你何必……”老伯悲痛地摟著朱的肩膀，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下，一直緊盯著朱那白如紙張的臉。
“朱…很強……不…會……讓主人……受傷……”朱無神的雙眼蒼白地看了一下老伯隨即輕輕閉上。老伯隨即抽出了一道符，朱便化作一點點橙黃色的星光，消失在我們的眼前。
“她不會有事吧？”加加挺著劍，眼睛一直不離樹妖。
老伯站了起來，他右手有力向外大揮，一股水汽立即從地面揚起。一個本來猥瑣卻不知何時已經蛻變成清冷道人狀的禦靈隨之出現在我們眼前，正是很久沒見的拉薩爾。
過度喚使禦靈令老伯的身體負擔十分大，他隨便擦了把右鼻孔流出的鼻血，接上加加的話：“朱是禦靈，只要回去她的世界好好調養便能康覆。”
話剛落，老伯便朝拉薩爾喊了句：“大水。”
“明白。”拉薩爾把手中的折扇合了起來立即朝樹妖飛去，他看準樹妖甩出毒樹枝的瞬間立即在跟前立起了一道水墻。水墻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符紙，毒樹枝穿透水墻的瞬間立即揚起一縷縷白煙。但是這些白煙並沒有任何酸臭的氣味，反而是有股清新的味道。
“此乃“凈化之壁”，能把你樹枝上纏的毒汁清除掉一大部分。”拉薩爾嘴裏說著話，但身體已經翻躍到樹妖的頭頂上方。
樹妖反應極快，看到這個可惡的禦靈竟然暴露在這麽明顯的地方也不管自己的樹枝是否被凈化了，全都朝拉薩爾招呼過去。
就在這時，凈化之壁中一個憤怒的身影破水而出。原來拉薩爾只是一個誘餌，真正攻擊的是老伯！
老伯雙手纏著一捆絲線，以樹妖無法預估的速度矢奔而上。他動作輕巧如鳥，敏捷如雜技員一般，伴著一個優美的淩空翻便把樹妖那堆妖樹枝捆作一團！
老伯朝加加喊了聲，加加立即會意，他提著泰阿朝老伯相對而奔。躍起、集氣、擡劍、速劈！一系列利索流暢的動作，與老伯配合得天衣無縫！
在老伯順勢把樹妖那團樹枝往右帶的同時，加加也抄著泰阿把那一團惡心的樹枝往左削了下來，兩人幾乎接近同時的交叉配合，完美得讓人無言。
德翔見樹妖的銳氣被連連挫敗，順出一纏了符紙和佛珠的桃木長釘已經箭一般飛奔過去，他對準了樹妖的心臟正待刺穿。忽地，穎兒突然朝德翔喊了句：“對準小稚！”
難不成小稚是這妖怪的力量根源，所以只要毀了她就好了？
可是就在德翔的桃木長釘落在小稚身上的同時，這個想法就被推翻了。
桃木長釘落在小稚的身上時，樹妖並不緊張也沒想要去保護，她反而是護著自己的心臟。然後，她的樹枝和剛才被朱燒掉的地方又慢慢恢覆了過來，變得跟沒被破壞前一個模樣。
“這……怎麽可能！”君榆不禁發出了驚嘆。
“原來如此！”當我們一頭霧水的時候，穎兒已經看穿了什麽，“那妖怪的體內有兩個靈魂，一個是她自己的，一個是小稚的。兩個靈魂在互相傳遞著生命。所以只是攻擊其中一方的話，根本不會對其造成傷害。只要保著其中一方無恙，那麽它便可以無限重生。”
“可惡的女人！”樹妖的伎倆被穎兒識破了，它立即恨從心生。一團黃綠色的嘔吐物從樹妖那個血盆大口噴出，像個發黴發臭的足球一樣，伴著惡心酸臭的毒氣朝穎兒飛矢而去！
在千鈞一發的瞬間！肥佬不管穎兒的阻擾，只是堅定地說了句“連個女生都保護不好，還做什麽男子漢！”就從穎兒手裏使勁掙脫了出來。
帶毒的嘔吐物擊來的瞬間，肥佬球的身上竟然生出了一道刺眼的光芒。這道詭異的強光才閃了下，肥佬球竟然慢慢變形，變回了那個我們熟悉的，身材健碩的肥佬了！
肥佬的胸膛硬吃了這一毒物，立即激起了一陣白煙。但他卻說只是胸前熱辣辣的有點疼和那撮稀疏的胸毛被腐蝕了個精光而已。他果然是個怎麽毆都不死的人肉盾牌！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肥佬稍稍側過來臉，對穎兒微微一笑：“已經沒事了。”
穎兒水汪汪的眼睛抖了抖，還沒來得及讓我們欽佩一下肥佬的紳士分度，肥佬就被穎兒的鐵拳狠狠揍倒在地。
穎兒尖叫一聲立即把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啊！不要在淑女面前這麽□□！”
哦，對了！肥佬變成球之後衣服都穿不上了，當時把他的衣服收好了，但是和於青鸞激鬥的時候又不知道把他的衣服扔哪了。
看來我又做了對不起肥佬的事了，不過淡定，我想他應該早已習慣了。我拼命地安慰著自己……
肥佬口噴血沫，他朝我們顫出了一只手，但還沒等我們把他拉起來，他竟然暈了過去！
大坑！剛才明明吃了樹妖的毒物還沒事的肥佬竟然被穎兒這位雅靜的千金小姐一拳揍暈了？！
好吧……我決定收回剛才說肥佬是打不死的人肉盾牌的話。
我把綁在腰間那半濕不幹的外套解了下來，蓋在肥佬身上，以免他的裸體瞎了我們的眼睛。然後順便給了他兩個巴掌後，對準他的耳朵大喊：“白癡給我醒來！樹妖等下要是放大招滅了你我可不管啊！”
吃了我兩個巴掌，又被我喊到了耳鳴，肥佬才終於有回了意識。想起肥佬亂吃蘑菇才得了這麽個下場，我不禁為他默哀了一秒。
！ ！ ！ ！ ！ ！
一道霹靂忽然閃過我的腦海！
我搜了搜我外套的口袋，果然，一個看似平凡但菌管卻有顏色不一的泡絮物的蘑菇映入了我的眼簾。當時我是抱著賣錢補貼生活費的心理才把這被肥佬吃剩的離魂菇收了起來……沒想到如今卻可能是我們做掉樹妖的必殺武器。
只要讓樹妖吃了這個，它和小稚的靈魂就會分開了吧。無法重生的它根本不堪一擊！
白僵看了看我手上的離魂菇，似乎也和我想到了一個點上。這個離魂菇也太輕了吧，讓雅忞或者雅文把它投進樹妖的嘴裏是不大可能的。除非距離很近，但是右手無法活動自如的我實在沒把握能把她們其中之一帶到樹妖身前，並確保她們的安全。
沒有時間讓我細想，我朝站在前線的三人大喊了一句：“肥佬是傻逼亂吃東西！”
我才把話說完就聽到身後一串吐槽……
“雖然我知道肥佬是傻逼，但這跟這次的戰役有什麽關系啊！”
“去你們的！混蛋！”
“雖然這是事實，但在這麽危急的情況還黑他，實在太兇殘了吧。”
“你們是魔鬼嗎？！”
其實我也不是故意黑肥佬的，只是把話說得太明顯恐怕會讓樹妖知道我們有必殺絕招，這顯然是對我們不利的。
老伯雖然一開始不明白我的意思，但是經過一番思考他貌似也想起離魂菇的存在。我和他對望一眼便趁小花註意力不太在我身上的時候，俯身沖了出去。
加加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當下他也只好挺劍狂砍妖樹枝幫我開路。凡被加加斬斷的樹枝，德翔都立即朝之飛出幾道黃符。黃符似乎有抑制妖力的作用，斷樹枝被黃符一鎮，頓時生長得極慢。老伯見我已經沖到跟前，立即把剛才還捆住的幾條妖樹枝往地上猛拉。以此讓被捆綁的樹枝無法亂動。
與此同時，我立即踮腳一躍躍到那捆妖樹枝上。我勉強穩住平衡，沿著這一直延伸到樹妖身上的妖樹枝沖上去。
“妖怪看招！”我朝那樹妖大喝了一聲，樹妖出於自然反應果然把頭扭向了我這邊，同一時間，狡詐陰狠的樹妖立刻朝我吐來了一團黃綠色腐蝕性嘔吐毒物！
我以妖樹枝為支點，往後打了空翻，手中的離魂菇已經避過那團惡心的嘔吐毒物，直接對準樹妖的大臭嘴扔去！
我本來打算在下落的時候抓住樹妖的妖枝以便卸去一些力再下地，誰料身體不堪負荷的老伯此時突然雙手一松，給樹妖制造了掙脫的機會。
巨大的樹枝如同豺狼一般立即往四處亂刺亂甩。或被擊中腹部、或被打中後背、或被正中下巴……樹枝把我們四個全都轟回了三米之外。
由於撞擊過猛，德翔的眼鏡又碎了。但這並不影響他的行動，像變戲法似的，他左手脫了臉上的爛眼鏡，右手又迅速從兜裏掏出了一副新眼鏡戴上。
餵餵餵！這前前後後德翔都換了足足三副眼鏡了啊！他這是哪來這麽多眼鏡？他家是開眼鏡鋪的吧！
樹妖心狠手辣，一擊沒停一擊又起。眼見離魂菇已經投進了它的嘴裏，但可能力度不夠，所以投得不夠裏邊。讓樹妖輕易地把離魂菇混著黃綠色嘔吐毒物朝我們噴來。
嘔吐毒物一團接一團地朝我們出擊，光顧著閃躲的我們已經分不清哪一團嘔吐毒物藏著離魂菇。
我不甘心地咬牙切齒，但卻於事無補。突然，在紛紛閃躲的人影中，白僵竟然無動於衷。他雙拳握得很緊，眼神炯炯，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堅定的雙眼。
像是哪條神經突然不正常了，他“啊啊啊”地大叫著沖了出去，他似乎看準了什麽，擡手竟準確地抓了一團嘔吐毒物。極具腐蝕性的毒物立即在白僵的手裏融出了一層煙。
但白僵卻像毫無知覺一樣繼續往前沖，他抓過毒物的那只手握得更緊了，仿如握住了什麽關鍵的東西。沒錯……那菌管有顏色不一的泡絮物的物體，正是離魂菇！
他是怎麽看出哪團嘔吐毒物藏著離魂菇的啊，我不禁佩服著。
白僵全身幾乎都被腐蝕過的但他依然毫無畏懼地向樹妖沖去，他全身都冒著酸煙。光是看著都覺得疼……
兩條腿上都吃了樹妖的嘔吐毒物，雙腿滋溜溜地冒著煙，但是白僵向前的速度依舊……
左臉上被毒物腐蝕了，眼睛早已瞎掉了一個，但是白僵向前的速度依舊……
樹妖已經近在咫尺了，白僵的心臟部位被毒物腐蝕得更加嚴重，但是他向前的速度更快了！
他明明是個又傻又沒什麽戰鬥力的人……但是現在卻能直接頂著一堆又一堆腐蝕毒物毫不畏懼地朝樹妖沖去……
好強！
這是我第二次發自內心地佩服白僵的強悍……
第一次是因為他誤以為看到自己的妹妹而從老伯的手中掙脫出去，而第二次便是他想把自己的妹妹從這個惡心的軀體中解放出來。
……
此時，樹妖的肚子突然像充滿了氣的氣球一樣鼓了起來，那像蘊藏了一個長了生命的活物般，不斷在樹妖的肚子裏迂回。還沒來得及反應出樹妖的舉動，一大口極具腐蝕性的土黃色毒物立即如崩缺的大壩一樣瘋狂迸出！
完全不打任何招呼就往直沖而來的白僵噴了過去。只見白僵突然停住了腳步，他不躲也不閃，只是定定地站著。
果然，已經到極限了嗎……
“轟！”“嗖！”
我們的耳朵瞬間充斥著幾乎同步的兩股相沖擊的聲音！
原來如此！
腐蝕性毒物擊在白僵身上的同時，身冒著腐蝕性白煙的白僵突然像沒骨了一樣，整個身體都飄飄軟軟的，竟已脫去外皮而聳身栽入泥土之中。
這正是他第一次見到我們時，用於逃跑的遁地之術。
上一秒白僵才剛匿進土裏，下一秒他已經笨拙地從泥土中蹦了出來！
生怕只要稍一放手離魂菇就會再次被樹妖吐出來似的！白僵竟對準樹妖的大嘴後，直接把握緊離魂菇的手臂粗魯地塞進樹妖的嘴裏！
樹妖出於極端的自然反應，像斷頭臺般冰冰狠狠地合上了它那沈重如磐石的臭嘴。暗紅色的血液在空中揮灑出血色的晶瑩，白僵的手臂被樹妖尖利的牙齒啃斷了，一個華麗的傷口永遠刻在白僵的斷臂上。
白僵因斷手而失重跌在小稚的附近，周圍的畫面像是被定格一般，嘈雜的環境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如今的白僵才發現自己的軀殼已經破爛不堪，他的腳已經無法走動，手臂也斷了一條……他用肩膀為支點，靠一條手臂艱難地爬到小稚身邊，並用他那僅有的另一條手臂盡可能地摟緊她。
像是感受到了自己哥哥的身體，小稚僵硬的嘴裏再次緩慢地放出了兩個字：“……哥……哥……”
“抱歉啊小稚……哥來晚了……”白僵正視著小稚無珠的綠眼，他把額頭緊挨在小稚的額頭上。此時此刻，他們的眼睛離得多麽近，仿佛看到了對方的靈魂深處，在那裏他們終於重聚了。
“俺們……快回家去吧……娘已經……燒好飯了，再不回去，飯都涼了……”白僵突然劇烈地咳了一下，一抹暗紅色的冷血從他的喉嚨迸出，直接濺在他和小稚的身上。
“白僵！”我本能地沖他大喊，心中不斷盤旋的“回來”二字已經化為不明顯的絲絲嗚咽。
我該替他高興吧，因為他終於從樹妖的手中把自己的妹妹解救出來。他們終於能在另一個世界再次相聚，而且在那裏沒有人可以把他們分開。
白僵吃力地掃了我們一眼，又傻傻地笑了：“呵呵……小稚……俺……認識了些……不錯……的人哦，回去……定……要介紹……給……你……認……”
白僵的聲音越放越低，我完全分不清他最後是否有把話說完。他那對沈重卻幸福的眼皮終於蓋下了，一滴洋溢著滿足的清淚從他眼眸中溜了出來點在小稚那無珠的綠眸上，清淚懸成珠子，不由自主地滑過小稚的太陽穴。
小稚那雙暗綠色的小手極慢而顫抖地向白僵移去，像被粘上了強力的漿糊，她用盡吃奶的力氣才能把那只小手附在白僵的後背。
遠看，簡直就是兄妹兩人在經歷了一百年的等待和尋找之後的第一個擁抱。
“……哥……哥……”小稚的小嘴緩慢地說完這兩個字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個本該是讓人期待已久的重逢，一個本該是個很感人很溫馨的重逢。
但是這竟然讓我們在場所有人的思緒都被黑暗吞噬一般，每個人的眼珠子都如同被凸透鏡放大了似的，我們竟然吃驚到這個地步！我把冷汗似湧泉般直冒的臉別向白僵。
不知何時，他已經如虛脫一般整個癱在了地，極度驚恐和害怕的雙瞳在瘋狂顫抖，他像死了一樣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還不時作著無法控制的幹嘔。
“白僵……”我用比羽毛還輕的聲音呼喚著他，他完全無動於衷。
樹妖躬下身子，用她那只布滿黑色青筋的手輕輕柔柔地撫摸著白僵妹妹那又綠又冷的臉頰。而剛才她那被德翔炸掉的粗樹枝忽地像覆活了一般從斷處慢慢長了回來。“呵呵，當時如果不是及時吃了這小姑娘的靈魂，我估計無法拉那牛鼻子墊背。”
“混蛋！”我實在聽不下去了，這些為了自己的利益而隨便踐踏別人生命的混蛋!
我握緊了左拳正要沖上去，誰料一只冰冷又粗糙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腿。我順勢望去，只見白僵死寂般幽暗的雙眼依舊空洞地盯著地上的一個點，他抓著我的腿的手在瑟瑟發抖：“不，不要傷害她！”
白僵更用力地抓緊我的腳踝，他極度繃大的雙眥不斷湧出驚慌的淚滴：“那是俺妹妹，是俺妹妹小稚！”
雖然這應該是預料之內的事，但是看著白僵那幅表情，他蒼白的話語，不禁讓人心痛起來。即便已經變得不人不妖的怪物，他還是認定這是自己的妹妹嗎……即便我們或者他自己心裏的最深處明明否定著。
白僵傻傻笑著的樣子突然在我的腦海裏飛閃而過，他明明這麽努力地回想自己妹妹的一切……
……
“俺妹可是個大美人兒吶！活潑天真，仿佛是人間的精靈。成天拿著一個小布球讓我陪他玩，要是我不依，她就會用央求的語氣說：“哥哥，陪我玩~”。
……
一個傻得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卻只記得他自己的妹妹……因為他曾經答應過她，如果走丟了，無論在哪裏，他都一定會找到她。
……
“還有她的笑容是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這個真想讓你們瞧瞧。”
……
在他心裏他的妹妹明明這麽完美無缺，這麽天真爛漫。
然而，如今……
……殘酷的現實卻毫不吝惜地□□了這一切。
“起來。”我咬緊了下唇，悲憤地盯著白僵，“擦幹你的眼淚鼻涕看清楚，那個不是你的妹妹！”
我甩出一只手指銳利地指向那個毫無生氣的暗綠色軀殼。
“胡說！你胡說！那明明就是小稚！”白僵的眼珠緊緊地盯著我，卻絲毫沒曾在他“妹妹”的身上停留過。
“如果那是你妹妹……”我解開了包紮著右手臂的布塊，忍著刺痛，雙手揪著白僵那破爛的衣領，把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你更應該正視她！打倒她！難道你不想讓她的靈魂得到安息和解脫嗎？”
白僵渾濁的淚眼怔怔地盯著我，他的頭無力地搖了搖。
我把嗓子提得更高，狠狠地質問白僵：“難道你想她一直在那妖孽身體裏人不人妖不妖地殘存著嗎？！”
“不！”白僵緊接著大聲喊上了我的話，他含糊的字句似乎已經包含了他的決心。我松開了白僵的衣領：“很好。”
我松了松左手的筋骨，也忍著痛放松了下右手。雖然我的右手暫時動不了，但是我還有左手。我嚴肅且堅定地凝著白僵：“那麽戰鬥吧！”
白僵似乎從我的眼睛深處，不，是從我們大夥的眼睛深處找到了一個光點。雖然是個微弱且蒼白的光點，但是卻蘊含了極其巨大的力量——希望。
白僵猶如獲得重生一般激動的大吼了聲，我看準了樹妖剛才那被朱燒爛的腹部準備邁步沖去。
可是身後一只溫熱又厚重的手掌立即按住了我的左肩，讓我踏出的腳步又被硬生生地釘在原地。我瞬間無語地汗了一臉，抱怨地說：“加加你幹嘛？”
他似乎早就猜到我會沖上去，語氣淡定得很：“你的右手有傷，到後面去。”
我朝他隨意的揮了揮手左手：“右手受傷而已，左手好得很啊。”
他的呆滯的眼神不變，一把抓住我的右手。他的動作既狠又快，被他這樣輕輕一抓，碎骨般的刺痛又立即從右手蔓延到全身，我不禁低吟了一聲“痛”。
加加放開了我的右上，把我推到小花身邊：“你不用右手攻擊，不代表對方不會攻擊你的右手。要是亂來的話，右手會廢掉的。”
我本想掙紮，但是小花明顯讚同加加的話，她兩只手像鷹爪一樣緊鉤我的肩膀，使我動彈不得。我只能默默嘆氣。
才一剎那，樹妖似乎已經盤了主意。她對我們笑彎了她的灰瞳，四周恍如瞬間沒有了聲音，一切都是變得這麽緩慢，唯有樹妖那些重新長出的樹枝像一團團波濤一樣洶湧沖出。
這突然殺出的樹枝實在讓我們難以躲避，老伯和朱立即退到雙子那邊防著，加加也護在我和小花身前，於青鸞似乎很理所當然地擋在吖倩和君榆前面，德翔抄著一疊符紙躍到穎兒和肥佬那邊。
粗樹枝來勢不減反而越發兇猛，慌忙間，這些勢如猛虎的粗樹枝竟然擦過我們的肩膀，湧到我們附近那些大鼠和食肉蜥蜴上。
這難道是那樹妖眼花刺錯地方麽？
只見粗樹枝像一條條要命的鋼管一樣直接插進大鼠和食肉蜥蜴的心臟。樹枝抖抖地仿如在吸取什麽東西。
“莫非那樹妖想通過吸收這些妖獸來增加妖力？”果然不出穎兒所言，那些妖獸被樹枝插穿心臟之後便紛紛倒地不起，粗糙的毛皮漸漸萎縮、脫水。才一眨眼功夫，妖獸都變成了幹屍，在這石室中慢慢消散成泥塵。
樹妖大聲獰笑，她忽然像一個充氣氣球般，樹根一直到她的上身都在膨脹、扭曲。本來人模人樣的樹妖隨著其體內力量的膨脹而變得面目全非。
現在展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只細目大口的綠色巨蟲。樹妖的口大得近乎占了臉的三分之二，口中劍一般鋒利挺尖的牙齒圍滿了它的綠嘴。圍繞在它身旁的粗樹枝也褪去了原來枯褐色而沾上了一團團青綠色粘稠液體。
綠液慢慢垂滴在地上，立即融出了一縷酸煙。我想那些青綠色粘稠液體八成有毒。
——變得更加惡心了，一股酸酸臭臭的刺激性氣味隱隱約約地在四處散發著。
樹妖尖嘯一聲，地面突然聳起一條粗樹枝像子彈一樣毫無征兆地朝雙子飛去。電光火石間，老伯聳身跨到雙子身旁並把她們推開，但此時毒樹枝已經矢至！眼見老伯橫豎都逃不過之際，一束靈動的火光已經擋在老伯身前。
溫熱的鮮血伴著青綠的毒汁滑過嫩白的雙手一滴滴點在地上，混成一灘散著臭煙的黑水。
朱緊咬的牙關快要斷似的，她那瘋狂顫抖的雙手拼命抓著已刺穿她腹部的毒樹枝。朱稍微側頭看了老伯一眼，確認他是否有受傷。
“呵呵……”朱蒼白無血的臉上浮現了一絲得瑟的笑容，她把樹枝抓得更緊，緊得連吐血沫的力氣都用上了。
“朝日。”
三團橙紅色的煉火瞬間從朱的身上飆出而纏在毒樹枝上，如同碰上了極度易燃的物體，三團煉火迅速盤旋而上，直直往樹妖招呼上去！
樹妖躲避不及，竟立馬俯身趴在小稚身上。
“朱！”老伯下意識高呼，他立即轉出唐短刀朝毒樹枝橫削過去，被煉火燃著的毒樹枝脆弱地被斬斷在地。朱隨即像個洋娃娃一樣無力地落入老伯的懷中。
“剛才那一擊我能擋住的，你何必……”老伯悲痛地摟著朱的肩膀，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下，一直緊盯著朱那白如紙張的臉。
“朱…很強……不…會……讓主人……受傷……”朱無神的雙眼蒼白地看了一下老伯隨即輕輕閉上。老伯隨即抽出了一道符，朱便化作一點點橙黃色的星光，消失在我們的眼前。
“她不會有事吧？”加加挺著劍，眼睛一直不離樹妖。
老伯站了起來，他右手有力向外大揮，一股水汽立即從地面揚起。一個本來猥瑣卻不知何時已經蛻變成清冷道人狀的禦靈隨之出現在我們眼前，正是很久沒見的拉薩爾。
過度喚使禦靈令老伯的身體負擔十分大，他隨便擦了把右鼻孔流出的鼻血，接上加加的話：“朱是禦靈，只要回去她的世界好好調養便能康覆。”
話剛落，老伯便朝拉薩爾喊了句：“大水。”
“明白。”拉薩爾把手中的折扇合了起來立即朝樹妖飛去，他看準樹妖甩出毒樹枝的瞬間立即在跟前立起了一道水墻。水墻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符紙，毒樹枝穿透水墻的瞬間立即揚起一縷縷白煙。但是這些白煙並沒有任何酸臭的氣味，反而是有股清新的味道。
“此乃“凈化之壁”，能把你樹枝上纏的毒汁清除掉一大部分。”拉薩爾嘴裏說著話，但身體已經翻躍到樹妖的頭頂上方。
樹妖反應極快，看到這個可惡的禦靈竟然暴露在這麽明顯的地方也不管自己的樹枝是否被凈化了，全都朝拉薩爾招呼過去。
就在這時，凈化之壁中一個憤怒的身影破水而出。原來拉薩爾只是一個誘餌，真正攻擊的是老伯！
老伯雙手纏著一捆絲線，以樹妖無法預估的速度矢奔而上。他動作輕巧如鳥，敏捷如雜技員一般，伴著一個優美的淩空翻便把樹妖那堆妖樹枝捆作一團！
老伯朝加加喊了聲，加加立即會意，他提著泰阿朝老伯相對而奔。躍起、集氣、擡劍、速劈！一系列利索流暢的動作，與老伯配合得天衣無縫！
在老伯順勢把樹妖那團樹枝往右帶的同時，加加也抄著泰阿把那一團惡心的樹枝往左削了下來，兩人幾乎接近同時的交叉配合，完美得讓人無言。
德翔見樹妖的銳氣被連連挫敗，順出一纏了符紙和佛珠的桃木長釘已經箭一般飛奔過去，他對準了樹妖的心臟正待刺穿。忽地，穎兒突然朝德翔喊了句：“對準小稚！”
難不成小稚是這妖怪的力量根源，所以只要毀了她就好了？
可是就在德翔的桃木長釘落在小稚身上的同時，這個想法就被推翻了。
桃木長釘落在小稚的身上時，樹妖並不緊張也沒想要去保護，她反而是護著自己的心臟。然後，她的樹枝和剛才被朱燒掉的地方又慢慢恢覆了過來，變得跟沒被破壞前一個模樣。
“這……怎麽可能！”君榆不禁發出了驚嘆。
“原來如此！”當我們一頭霧水的時候，穎兒已經看穿了什麽，“那妖怪的體內有兩個靈魂，一個是她自己的，一個是小稚的。兩個靈魂在互相傳遞著生命。所以只是攻擊其中一方的話，根本不會對其造成傷害。只要保著其中一方無恙，那麽它便可以無限重生。”
“可惡的女人！”樹妖的伎倆被穎兒識破了，它立即恨從心生。一團黃綠色的嘔吐物從樹妖那個血盆大口噴出，像個發黴發臭的足球一樣，伴著惡心酸臭的毒氣朝穎兒飛矢而去！
在千鈞一發的瞬間！肥佬不管穎兒的阻擾，只是堅定地說了句“連個女生都保護不好，還做什麽男子漢！”就從穎兒手裏使勁掙脫了出來。
帶毒的嘔吐物擊來的瞬間，肥佬球的身上竟然生出了一道刺眼的光芒。這道詭異的強光才閃了下，肥佬球竟然慢慢變形，變回了那個我們熟悉的，身材健碩的肥佬了！
肥佬的胸膛硬吃了這一毒物，立即激起了一陣白煙。但他卻說只是胸前熱辣辣的有點疼和那撮稀疏的胸毛被腐蝕了個精光而已。他果然是個怎麽毆都不死的人肉盾牌！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肥佬稍稍側過來臉，對穎兒微微一笑：“已經沒事了。”
穎兒水汪汪的眼睛抖了抖，還沒來得及讓我們欽佩一下肥佬的紳士分度，肥佬就被穎兒的鐵拳狠狠揍倒在地。
穎兒尖叫一聲立即把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啊！不要在淑女面前這麽□□！”
哦，對了！肥佬變成球之後衣服都穿不上了，當時把他的衣服收好了，但是和於青鸞激鬥的時候又不知道把他的衣服扔哪了。
看來我又做了對不起肥佬的事了，不過淡定，我想他應該早已習慣了。我拼命地安慰著自己……
肥佬口噴血沫，他朝我們顫出了一只手，但還沒等我們把他拉起來，他竟然暈了過去！
大坑！剛才明明吃了樹妖的毒物還沒事的肥佬竟然被穎兒這位雅靜的千金小姐一拳揍暈了？！
好吧……我決定收回剛才說肥佬是打不死的人肉盾牌的話。
我把綁在腰間那半濕不幹的外套解了下來，蓋在肥佬身上，以免他的裸體瞎了我們的眼睛。然後順便給了他兩個巴掌後，對準他的耳朵大喊：“白癡給我醒來！樹妖等下要是放大招滅了你我可不管啊！”
吃了我兩個巴掌，又被我喊到了耳鳴，肥佬才終於有回了意識。想起肥佬亂吃蘑菇才得了這麽個下場，我不禁為他默哀了一秒。
！ ！ ！ ！ ！ ！
一道霹靂忽然閃過我的腦海！
我搜了搜我外套的口袋，果然，一個看似平凡但菌管卻有顏色不一的泡絮物的蘑菇映入了我的眼簾。當時我是抱著賣錢補貼生活費的心理才把這被肥佬吃剩的離魂菇收了起來……沒想到如今卻可能是我們做掉樹妖的必殺武器。
只要讓樹妖吃了這個，它和小稚的靈魂就會分開了吧。無法重生的它根本不堪一擊！
白僵看了看我手上的離魂菇，似乎也和我想到了一個點上。這個離魂菇也太輕了吧，讓雅忞或者雅文把它投進樹妖的嘴裏是不大可能的。除非距離很近，但是右手無法活動自如的我實在沒把握能把她們其中之一帶到樹妖身前，並確保她們的安全。
沒有時間讓我細想，我朝站在前線的三人大喊了一句：“肥佬是傻逼亂吃東西！”
我才把話說完就聽到身後一串吐槽……
“雖然我知道肥佬是傻逼，但這跟這次的戰役有什麽關系啊！”
“去你們的！混蛋！”
“雖然這是事實，但在這麽危急的情況還黑他，實在太兇殘了吧。”
“你們是魔鬼嗎？！”
其實我也不是故意黑肥佬的，只是把話說得太明顯恐怕會讓樹妖知道我們有必殺絕招，這顯然是對我們不利的。
老伯雖然一開始不明白我的意思，但是經過一番思考他貌似也想起離魂菇的存在。我和他對望一眼便趁小花註意力不太在我身上的時候，俯身沖了出去。
加加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當下他也只好挺劍狂砍妖樹枝幫我開路。凡被加加斬斷的樹枝，德翔都立即朝之飛出幾道黃符。黃符似乎有抑制妖力的作用，斷樹枝被黃符一鎮，頓時生長得極慢。老伯見我已經沖到跟前，立即把剛才還捆住的幾條妖樹枝往地上猛拉。以此讓被捆綁的樹枝無法亂動。
與此同時，我立即踮腳一躍躍到那捆妖樹枝上。我勉強穩住平衡，沿著這一直延伸到樹妖身上的妖樹枝沖上去。
“妖怪看招！”我朝那樹妖大喝了一聲，樹妖出於自然反應果然把頭扭向了我這邊，同一時間，狡詐陰狠的樹妖立刻朝我吐來了一團黃綠色腐蝕性嘔吐毒物！
我以妖樹枝為支點，往後打了空翻，手中的離魂菇已經避過那團惡心的嘔吐毒物，直接對準樹妖的大臭嘴扔去！
我本來打算在下落的時候抓住樹妖的妖枝以便卸去一些力再下地，誰料身體不堪負荷的老伯此時突然雙手一松，給樹妖制造了掙脫的機會。
巨大的樹枝如同豺狼一般立即往四處亂刺亂甩。或被擊中腹部、或被打中後背、或被正中下巴……樹枝把我們四個全都轟回了三米之外。
由於撞擊過猛，德翔的眼鏡又碎了。但這並不影響他的行動，像變戲法似的，他左手脫了臉上的爛眼鏡，右手又迅速從兜裏掏出了一副新眼鏡戴上。
餵餵餵！這前前後後德翔都換了足足三副眼鏡了啊！他這是哪來這麽多眼鏡？他家是開眼鏡鋪的吧！
樹妖心狠手辣，一擊沒停一擊又起。眼見離魂菇已經投進了它的嘴裏，但可能力度不夠，所以投得不夠裏邊。讓樹妖輕易地把離魂菇混著黃綠色嘔吐毒物朝我們噴來。
嘔吐毒物一團接一團地朝我們出擊，光顧著閃躲的我們已經分不清哪一團嘔吐毒物藏著離魂菇。
我不甘心地咬牙切齒，但卻於事無補。突然，在紛紛閃躲的人影中，白僵竟然無動於衷。他雙拳握得很緊，眼神炯炯，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堅定的雙眼。
像是哪條神經突然不正常了，他“啊啊啊”地大叫著沖了出去，他似乎看準了什麽，擡手竟準確地抓了一團嘔吐毒物。極具腐蝕性的毒物立即在白僵的手裏融出了一層煙。
但白僵卻像毫無知覺一樣繼續往前沖，他抓過毒物的那只手握得更緊了，仿如握住了什麽關鍵的東西。沒錯……那菌管有顏色不一的泡絮物的物體，正是離魂菇！
他是怎麽看出哪團嘔吐毒物藏著離魂菇的啊，我不禁佩服著。
白僵全身幾乎都被腐蝕過的但他依然毫無畏懼地向樹妖沖去，他全身都冒著酸煙。光是看著都覺得疼……
兩條腿上都吃了樹妖的嘔吐毒物，雙腿滋溜溜地冒著煙，但是白僵向前的速度依舊……
左臉上被毒物腐蝕了，眼睛早已瞎掉了一個，但是白僵向前的速度依舊……
樹妖已經近在咫尺了，白僵的心臟部位被毒物腐蝕得更加嚴重，但是他向前的速度更快了！
他明明是個又傻又沒什麽戰鬥力的人……但是現在卻能直接頂著一堆又一堆腐蝕毒物毫不畏懼地朝樹妖沖去……
好強！
這是我第二次發自內心地佩服白僵的強悍……
第一次是因為他誤以為看到自己的妹妹而從老伯的手中掙脫出去，而第二次便是他想把自己的妹妹從這個惡心的軀體中解放出來。
……
此時，樹妖的肚子突然像充滿了氣的氣球一樣鼓了起來，那像蘊藏了一個長了生命的活物般，不斷在樹妖的肚子裏迂回。還沒來得及反應出樹妖的舉動，一大口極具腐蝕性的土黃色毒物立即如崩缺的大壩一樣瘋狂迸出！
完全不打任何招呼就往直沖而來的白僵噴了過去。只見白僵突然停住了腳步，他不躲也不閃，只是定定地站著。
果然，已經到極限了嗎……
“轟！”“嗖！”
我們的耳朵瞬間充斥著幾乎同步的兩股相沖擊的聲音！
原來如此！
腐蝕性毒物擊在白僵身上的同時，身冒著腐蝕性白煙的白僵突然像沒骨了一樣，整個身體都飄飄軟軟的，竟已脫去外皮而聳身栽入泥土之中。
這正是他第一次見到我們時，用於逃跑的遁地之術。
上一秒白僵才剛匿進土裏，下一秒他已經笨拙地從泥土中蹦了出來！
生怕只要稍一放手離魂菇就會再次被樹妖吐出來似的！白僵竟對準樹妖的大嘴後，直接把握緊離魂菇的手臂粗魯地塞進樹妖的嘴裏！
樹妖出於極端的自然反應，像斷頭臺般冰冰狠狠地合上了它那沈重如磐石的臭嘴。暗紅色的血液在空中揮灑出血色的晶瑩，白僵的手臂被樹妖尖利的牙齒啃斷了，一個華麗的傷口永遠刻在白僵的斷臂上。
白僵因斷手而失重跌在小稚的附近，周圍的畫面像是被定格一般，嘈雜的環境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如今的白僵才發現自己的軀殼已經破爛不堪，他的腳已經無法走動，手臂也斷了一條……他用肩膀為支點，靠一條手臂艱難地爬到小稚身邊，並用他那僅有的另一條手臂盡可能地摟緊她。
像是感受到了自己哥哥的身體，小稚僵硬的嘴裏再次緩慢地放出了兩個字：“……哥……哥……”
“抱歉啊小稚……哥來晚了……”白僵正視著小稚無珠的綠眼，他把額頭緊挨在小稚的額頭上。此時此刻，他們的眼睛離得多麽近，仿佛看到了對方的靈魂深處，在那裏他們終於重聚了。
“俺們……快回家去吧……娘已經……燒好飯了，再不回去，飯都涼了……”白僵突然劇烈地咳了一下，一抹暗紅色的冷血從他的喉嚨迸出，直接濺在他和小稚的身上。
“白僵！”我本能地沖他大喊，心中不斷盤旋的“回來”二字已經化為不明顯的絲絲嗚咽。
我該替他高興吧，因為他終於從樹妖的手中把自己的妹妹解救出來。他們終於能在另一個世界再次相聚，而且在那裏沒有人可以把他們分開。
白僵吃力地掃了我們一眼，又傻傻地笑了：“呵呵……小稚……俺……認識了些……不錯……的人哦，回去……定……要介紹……給……你……認……”
白僵的聲音越放越低，我完全分不清他最後是否有把話說完。他那對沈重卻幸福的眼皮終於蓋下了，一滴洋溢著滿足的清淚從他眼眸中溜了出來點在小稚那無珠的綠眸上，清淚懸成珠子，不由自主地滑過小稚的太陽穴。
小稚那雙暗綠色的小手極慢而顫抖地向白僵移去，像被粘上了強力的漿糊，她用盡吃奶的力氣才能把那只小手附在白僵的後背。
遠看，簡直就是兄妹兩人在經歷了一百年的等待和尋找之後的第一個擁抱。
“……哥……哥……”小稚的小嘴緩慢地說完這兩個字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