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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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等各種事情都布置完之後，月亮已經高升。
而於換珠也漸漸清醒過來了。
“啊珠！”於青鸞見到於換珠少有意識，立即急切地喚著她的名字。不久前發生的慘劇深深烙在她的心中，成為了一道不可磨滅的傷痕。
她甩開於青鸞的關切的手，喝道：“別管我！反正於換珠已是將死之人了。”
於青鸞被於換珠的說話完全駭住了，她驚慌地抓住於換珠的手問：“啊珠，你胡說什麽！斷不能做傻事啊！”
於換珠哼哼冷笑，拖著身子走到屋門前。她瞻望著夜空中那輪既大又圓的滿月，“呵呵，村人都會受到珙桐羅仙的懲罰，誰也活不成。”
於青鸞知道於換珠是因為喪父之痛才導致現在的負面情緒。雖然想說些什麽安慰她，但是話語都好像卡在喉嚨裏似的，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於換珠把頭靠在門框上，喃道：“今兒的圓月真刺眼……呵呵……啊珠常和爹爹坐在此地舉頭望月，阿珠常常靠著爹爹的肩膀，聽著爹爹說小時候的事情。爹說阿珠小時候很俏皮，經常摔傷磕淤，讓爹爹掛心。可時日飛逝，阿珠如今卻已亭亭玉立了。爹還說他一直盼著阿珠出嫁那天……爹爹他……”
“莫要再說了！”於青鸞毫不客氣地打斷於換珠的思憶自喃，她的心頭像澆了熔鐵一般，痛徹心扉。她實在不忍心看到於換珠現在的樣子。
於換珠把無神落寞的目光放回於青鸞的身上，她淡淡地問：“鸞兒，人死後會去何處啊！”於換珠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已經變成失聲尖叫，尖叫後又接上一陣瘋狂的癡笑。沒等於青鸞反應過來，於換珠突然用頭狂撞她身後的門框。
於青鸞瞬間瞪大了驚恐的雙目，她喊了一聲“不要”便立即沖上去把於換珠翻過來並緊抱著她，以免她再做傻事。
“放開我！放開我！倘若舉行了奉木儀式，村裏就不會有人死去了！是我害死了爹爹，害死了所有人!！”於換珠不斷瘋狂捶打著於青鸞的後肩和後背一帶，她拼命想要掙脫開來。
“為何烏青孩童是我!”於換珠張著驚恐萬狀的雙瞳，她時哭時笑，時而清醒時而混亂。
“為何烏青孩童不能是別人！呵呵，倘若烏青孩童另有其人便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他會代替阿珠去死，哈哈哈！村子也會安泰自足，阿珠也理所當然地和爹爹生活下去，爹爹自然可以看著啊珠出嫁。哈哈哈！”
於爹的死讓於換珠的心理完全扭曲，她憎恨這個村子，她更憎恨所謂的烏青孩童！她癲狂的聲音，扭曲的心理讓於青鸞害怕得恨。她不管後肩的傷口是否已被於換珠捶打出血，她依舊緊緊擁抱著這位自小相識的摯友！
“阿珠，你還有鸞兒！鸞兒是你的一生的摯友！”於青鸞強忍著後肩的劇痛，對這於換珠發出一聲來自靈魂的吶喊。
突然腥甜的氣味更壯，於換珠這才意識到雙手被溫熱潤濕。她擡手一看，那種令她畏懼的鮮紅色再次映入她的雙眼。她忽地瞪瘋狂抖動的雙瞳，大聲地亂叫：“鸞兒，你流血了！流血了！”
於換珠眼珠來回顫動，驚慌失措的她直盯著那只滿是鮮血的手。不！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再有人離開自己了！
“鸞兒！鸞兒！”於換珠焦急地要扒開她的衣服，想看看她的傷勢是否嚴重。可是於青鸞並不想讓她脫下自己的衣服，她不斷說著“沒事”，一邊拼死反抗。但是於換珠抓得使勁，又加上精神亢奮混亂，於青鸞無論怎樣反抗都始終拗不過她。
“鸞兒受傷了，要治療！”於換珠暗淡的雙眼緊緊盯著於青鸞後肩那滲著溫血的傷口，她瘋狂地脫下最後一層衣服，於青鸞的後肩頓時露出一片嫩白。
“啊……！！”於換珠瞬間極度繃緊目眥，下意識松開了雙手，“烏青……”
於換珠失神地倒退了幾步，發抖的手指直指於青鸞後肩傷口旁的一處肌膚驚叫：“鸞兒……是烏青孩童！”
烏青孩童！怎麽可能……她只記得娘親臨終前吩咐她一定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後肩，連碰下都不行……即便是最親密的人，甚至是自己也不行。
孝順的於青鸞只是謹記娘親的吩咐，完全沒有想過娘親為何要這樣吩咐。
原來……因為她是羅仙的化身，娘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可憐天下父母心，有哪個為人父母的不疼愛自己的孩子，不處處為他們打算……
可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她娘親想要藏住的秘密還是暴露了。
於青鸞還沒來得及驚訝，卻被於換珠的獰笑嚇住了。於換珠嘴上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雙眼載滿了怨恨，滿腔憤怒只待發洩！
“你竟隱瞞了村民如此多年！” 於換珠突然朝於青鸞沖過去，並使勁掐住她的脖子。
於青鸞本能地抓住於換珠緊掐的雙手，想掙脫開來，但卻力不從心。
“你既然是羅仙的化身卻沒有獻身！是你害死我爹爹，是你！”於換珠雙手的力度更巨，似乎不掐斷這條脖子誓不罷休！
於青鸞見於換珠完全不聽進自己的話，便勉強地擠出解釋來：“鸞……鸞兒……沒有……隱瞞，也沒有……害死……任何人！”
於青鸞痛苦地半睜著一只眼睛，於換珠癲狂的表情深深地烙進她的眼中。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阿珠，她不禁鼻子發酸而淚水湧淌，心中更是郁結不解：“珠……亦是……烏青……孩童，不……不是鸞兒……的錯。我們……是摯友……所以，所以鸞兒把啊……阿珠的秘密……當作自己……自己的……秘密……守著。”
此話一出，於換珠的手瞬間一松。於青鸞心情稍霽，她知道她的阿珠會聽自己解釋的，阿珠現在只是心情極差才會稍失分寸，鸞兒能理解的。
“啊……珠我們……是，是摯……摯友！”於青鸞吃力地說著，她希望於換珠可以冷靜下來聽她的解釋。就像她當初也冷靜地接受了於換珠同樣的秘密一樣。
可是眼中閃過錯愕轉眼即逝，她冷哼道：“不！你不是阿珠的摯友！今日官衙要把我帶走之時，你並沒有立即上來救我。因為你怕會連累自己，所以你並不打算救我！”
於換珠仇恨的雙目散發著要吃人般的氣息，現在的她真恨不得把於青鸞掐死，撕碎！
“而且你乃是村長之女，理應有所覺悟要保村中人們的周全。你害死了爹爹，我要你死！”
說罷，於換珠松開緊掐的雙手而一把拖著於青鸞往屋外走。於青鸞瞬間懵了，這是她在做夢嗎？有誰能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阿珠怎麽會這樣說！
才到屋外，於換珠便立即放聲大喊：“於青鸞是烏青孩童！”
恍如晴天霹靂，天崩地裂！村民們都抱著難以置信的心情走出門口探看。於換珠輕輕陰笑，立即把於青鸞拗了過來，逼使她向所有人露出後背的胎記。
“青鸞是烏青孩童！”
“啊！村子有救了。”
“快抓住她！快！”
眼見村民們或回家抄起木棍和石塊等要抓住她，或已跑開去通知村長。本來死寂暗淡的村子瞬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這突然其來的變故，讓於青鸞的心慌上了極點！她本能地掙開了於換珠的手，拼了命地往前跑。此時此刻，每個人看著於青鸞的眼神都沒有了昔日的溫柔和喜愛，而是如同饑餓多年的野獸正用銳利發寒的目光盯著自己的食物。
村民們都迅速地抓起火把來引路，喊殺聲聒噪不止，讓於青鸞的心裏面塞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為首追得最狠的便是於秋水，他對她簡直恨之入骨——如果她早些站出來，村子就不會到這麽落魄的地步，他的娘親也更加不會死！
想起娘親慘死的場景，於秋水的雙眼早已滲出怨恨的淚光，無盡的憤怒讓他咬得牙關作響，真恨不得這石塊可以把她砸死！他把心一橫，握緊手中的石塊就往不遠處的於青鸞擲過去！
於青鸞躲避不及，那尖硬的石塊直擊她的頭部，頓時血花四濺。腥濃的鮮血瞬間滑出一道血痕而滴落在地。
有人見於秋水擲石過去都紛紛效仿。身後飛來的無數石塊，或中手臂或中大腿。即使是一個粗狂的大漢也未必能擋住這麽多次石塊的投擊，更何況一個柔弱的女子。
投落的石塊遍地都是，於青鸞一時沒有穩住腳竟被絆倒在地。
但是身體傷得厲害，體力也準備透支。她掙紮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發抖發冷的身軀宛如一只受傷受凍的小貓。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停下來，她要繼續跑，繼續逃！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口中不離兩個名字。
“爹爹……仲休……”
她想見他們，她知道他們一定會救她的。仲休說過會永遠保護她的，爹爹也說過不會讓她受任何傷害……他們到底在哪？為什麽還不出現？
“鸞兒。”一把熟悉而慈祥的聲音突然傳進於青鸞的耳朵，瞬間停住了她的掙紮行動。於青鸞擡頭一看，正是花婆婆！
花婆婆看著鸞兒長大，宛如自己的親祖母一樣疼她護她。仿佛見到救星一樣，於青鸞吃力地爬到花婆婆的腳下，她扯著婆婆的褲腳，無助地抽泣道：“婆婆，救救鸞兒！”
花婆婆扶起於青鸞，呵呵笑道：“當然……不可……！”花婆婆本來平靜的小柔頓時變得猙獰如鬼，她閃電般地抽出一條粗壯的木棍就往於青鸞的脖子上打過去。一連串迅捷的動作讓於青鸞無所適從，她甚至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就被木棍擊倒在地。
“鸞兒，你身為村長之女怎能眼睜睜看著村民受苦呢！”隨即又一棍狠狠打在於青鸞的腳上，她往日慈祥的笑容如今卻變得何其陰冷，讓人心寒。這就是親手把自己帶大的花婆婆嗎？
——每逢隆冬臘月，她都要給鸞兒縫制棉襖。每每爹爹要責罵自己的時候，不都是她站出來幫自己解圍的嘛？這次鸞兒又遇到麻煩了，可是……她已經不是於青鸞所認識的花婆婆了，她是誰？呵呵，他們都是魔鬼！
眼見花婆婆又準備一棍落下，誓要打斷於青鸞逃跑的雙腿一般。在驚恐與強烈的求生意志相互交織下，於青鸞的身體突然萌生了一股力量，讓剛才還難以站起她立即跌跌碰碰地跑動起來。
本以為成功的村民見到此情此景，又瞬間暴跳如雷而追得更猛。他們高聲痛罵於青鸞自私，痛罵她身為村長之女卻不為村民著想，更痛罵她欺騙了大家十多年，還害死了於秋水的娘親和於換珠的爹爹。
——她性格活潑開朗，所以一直和村中的人交好。以前大家一起歡笑玩鬧十分開心，但這些是否都是假象？面對生與死的門檻，他們竟然可以如此狠心，可以完全不念舊情。這到底是誰自私了？
任憑後面是石塊還是木棍擊來，也不管雙腳是否已經跑到發麻發軟。於青鸞絲毫不敢停下腳步。她雖然沒有哭意，但是眼中的淚水卻無法停歇。
於青鸞跑出了村口，漆黑的林子裏分不清東南西北，不時傳來野獸的哀嚎，讓人不禁全身戰栗。身後的喊殺聲更壯，轉眼間村民們都快要追上了。情急之下，於青鸞躲進了一塊大石後面。天然的石頭足夠完全遮擋她瘦小蒼白的身軀。
她雙手緊緊擁著不斷發抖的身體，希望能給這冰冷的軀殼一絲溫暖。害怕讓她緊縮成一團，毫無血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自始至終她的嘴裏叨念的依然是那兩個人名字。
“爹爹……仲休……”
等村民們掠過村口的聲音漸漸遠去，於青鸞才敢慢慢從那石塊爬出。她謹慎地試探著周圍，確保毫無安全之後才繼續開始起身再逃。
她邊跑邊看著身後那些漸遠的火光，生怕他們會突然發現自己在此。突然一不留神便被身前一棵“大樹”撞到。此時草木皆兵，於青鸞下意識後退了幾步才擡頭看向那棵“大樹”。“大樹”緩緩地從黑暗中走出，月亮慘淡的銀光慢慢罩在這個挺直如松的身影上，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林仲休。
沒等於青鸞有任何反應，林仲休早已朝她伸出右手。他眼神微壓，忍痛地說：“仲休帶你走。”
聽罷，於青鸞暗淡的雙眼瞬間有回了光彩。她不假思索地接上林仲休的雙手，兩人飛快地在林子中奔跑。仿佛回到了小時候，二人經常手牽著手一起奔跑。
此時此刻，世間只有他們兩個，沒饑餓、沒有悲傷、更沒有奉木儀式。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一定會帶她走的，他一定會保護她！於青鸞悲苦的心頭頓時一甜，高興使淚意立即湧上心頭。甜澀的淚水慢慢淌了下來……不，她不要哭，只要再堅持一下，一切都會過去。仲休會帶著她離開這裏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那裏不會有什麽烏青孩童，什麽珙桐羅仙，那裏只有他們的未來。
想到這裏，於青鸞不禁心情一振。她舉起左手抹掉了眼角的淚水。
“鈴”一聲作響，於青鸞手上那條手繩突然斷開而掉在了地上，繩上的銅鈴因觸碰地面而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手繩掉了！”於青鸞立即掙脫了林仲休的手，彎身去撿那條斷掉的手繩。那是仲休和她私定終身的信物，這麽重要的東西可不能不見啊！
“莫要撿了！”林仲休突然奇來的大喝，讓於青鸞的小手停在了離手繩的跟前。於青鸞怔怔地看著林仲休，只見他的面容不知為何而扭曲了，這具扭曲的神情，村裏所以人幾乎都曾有過——絕望。
“對不起……”
“仲休……”
沒等於青鸞把話說完，一陣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從她身後地傳來。突然一聲抨人心扉的棒擊聲響起！於青鸞只覺腦後一陣碎骨的劇痛，她立即眼前一黑而昏迷過去了。迷糊中，她依稀見到那些刺眼的火光漸漸向自己圍聚而來，她也依稀聽到有人說話……
“村子終於有救了。”
“真不愧是村長，仲休亦幫了大忙。”
……
圓月當空，血紅色的火光直沖天空。
身穿大紅色祭祀長裙的於青鸞被林仲休領進了祭壇，長裙長而拖地，她頸上的碎脖互相碰撞，發出悲哀的聲音。
她雙眼被白布所裹，無法看清身邊的人現在是用如何高興的目光看著她。於青鸞的雙手被捆在背後，地上砂石覆地，即便她的雙腳早已被紮破流血，也沒有人為意。
四周管樂笙起，各種帶著面具的惡鬼在圍著於青鸞亂舞。她無力地跪在聖井前，既不怕也不鬧，仿佛一具靈魂早已死去的行屍。她頭上的傷口淌下了鮮紅的溫血，溫血夾雜淚水沿著她的臉頰緩緩留到嘴角。
……
“鸞兒我不想死，求你莫要說出去。”於換珠極力低壓哽咽的聲音。
於換珠見到青鸞眼眶微紅，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松開了手，心虛地說道：“對不起……”
於青鸞立即起身緊抱著於換珠，糊著淚水說道：“阿珠是鸞兒一生的摯友！”
……
——她的摯友送她上了這條路。
祭師戴著強梁面具，讓人無法看清他是高興還是悲傷的表情。他擺動手中的骨杖以驅散那些想要偷嘗祭品的惡鬼，火光或高或低地湧動，將祭師驅鬼的影子映在了山墻上。
……
林仲休頓了頓，柔情的水眸直盯著於青鸞的雙眼：“仲休以此手繩為證，對天發誓，等村中的事情告一段後立即向村長提親，今生非鸞兒不娶。”
“此話當真？”於青鸞擡眼對上林仲休的目光，“即使鸞兒犯下了彌天大錯……”
林仲休毫不猶豫地豎起三根手指，斬釘截鐵地說：“仲休若有違誓言，定當不得善終！”
……
——她的愛人親手把她帶上了這個祭壇。
圓月升至了高空，寬大而明亮的身影倒映在聖井之中。祭師朝所有人高舉手中的骨杖，骨杖上的食物發出了“哐哐”的聲音……
……
於青鸞把手中的熱茶端到桌案上，然後摟著自己爹爹的脖子，撒嬌道:\"爹爹，鸞兒穿這衣裳可好看\"
於良瑾用手輕輕捏了捏於青鸞的鼻子，笑道:\"呵呵，爹爹一直都希望鸞兒這樣穿……\"
於青鸞用手指轉了轉自己的辮子說：“鸞兒只是想能多陪在爹爹身邊。”於良瑾呵呵一笑，摸著於青鸞的頭柔笑不止。
……
——而她的爹爹作為祭師正要把她推去死亡。
原本跪在聖井前的於青鸞立即被擡起，她還沒來得切呼出最後一口空氣，而已被於良瑾投入了深不見底的聖水之中。入水剎那的沖擊，讓蒙住雙眼的白布露出了空隙。冰冷刺骨的聖水立即從耳中、鼻中、口中灌進於青鸞的五臟六腑。
——呵呵，愚蠢的她被輕而易舉地背叛了。
——憑什麽死的是她，而不是同樣是烏青孩童的於換珠。當她知道於換珠的秘密時，她還天真地認為不能出賣摯友。呵，可現在真是自食其果。村民們不顧念任何舊情，她也無須顧念！
她不會讓他們活得痛快，即使化成厲鬼她都要回來索命，她要把村裏的人都殺光，讓他們都下去陪自己。
於青鸞朝這個無聊的世界微微勾起了一彎嘲笑，隨即慢慢閉上了雙眼……
……
完成儀式的第二晚，蓮花村頓時風雨大作。前所未有的狂風暴雨讓人不知道是珙桐羅仙的顯靈，還是預示著什麽。村中的大樹被吹得呼呼作響，葉枝瘋狂的搖動像極了一只可怕的鬼爪。
於良瑾把於青鸞身前只穿過一次的羅紗裙放在床上打量，他起皺的手無力地撫摸著這件裙褂。往事瞬間如潮水般不容抗拒地湧進他的思緒，一滴好無溫度的淚水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突然，屋外的狂風吹得窗戶發出“啪”一聲巨響。於良瑾鋪平了羅紗裙之後便去把窗戶關上。他攤開自己用來記雜事的書卷，手起筆落卻頓時不知道寫什麽好。
只覺身後一陣陰風傳來，一陣熟悉卻可怕的嬌笑立刻鉆進了於良瑾的耳裏。
“爹爹，鸞兒餓了。”
於良瑾瞬間雙眼巨睜，緊縮的瞳孔抖動著難以置信的目光。身體無法自控地不斷冒出冷汗。他知道這是命，是他親手把自己的愛女送入聖井。如果鸞兒要回來索命他不會躲，但只希望他不要傷害其他村民……
於良瑾並沒有回過頭去，因為他不想已成了惡鬼的鸞兒玷汙了他心目中那個笑容天真，開朗無邪的鸞兒。他執起毛筆，在書卷上快速地寫下幾個字，他希望村民看到他的遺言後，能立即逃亡。
“爹爹，不記得鸞兒了嗎？怎麽不回頭看鸞兒一眼。”因濃重的怨念而屍變的於青鸞正拖著潮濕的腳步緩緩向於良瑾走來。
木地板遇到水後發出了刺耳的“吱吱”聲。於青鸞立即伸出她那蒼白的纖手，她手起快落，蒼白的手臂像一把尖銳的錐子般剎那間穿透了於良瑾的心臟。
“爹爹難道忘了鸞兒是如何被你殺死的嗎？哈哈！你們都得死！哈哈！”
於青鸞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手從親爹的心臟中抽出，連帶著洪流般的鮮血立即飛濺到於青鸞獰笑的臉上，她右手一揮，床邊那條羅紗裙也隨即被染上了濃稠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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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各種事情都布置完之後，月亮已經高升。
而於換珠也漸漸清醒過來了。
“啊珠！”於青鸞見到於換珠少有意識，立即急切地喚著她的名字。不久前發生的慘劇深深烙在她的心中，成為了一道不可磨滅的傷痕。
她甩開於青鸞的關切的手，喝道：“別管我！反正於換珠已是將死之人了。”
於青鸞被於換珠的說話完全駭住了，她驚慌地抓住於換珠的手問：“啊珠，你胡說什麽！斷不能做傻事啊！”
於換珠哼哼冷笑，拖著身子走到屋門前。她瞻望著夜空中那輪既大又圓的滿月，“呵呵，村人都會受到珙桐羅仙的懲罰，誰也活不成。”
於青鸞知道於換珠是因為喪父之痛才導致現在的負面情緒。雖然想說些什麽安慰她，但是話語都好像卡在喉嚨裏似的，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於換珠把頭靠在門框上，喃道：“今兒的圓月真刺眼……呵呵……啊珠常和爹爹坐在此地舉頭望月，阿珠常常靠著爹爹的肩膀，聽著爹爹說小時候的事情。爹說阿珠小時候很俏皮，經常摔傷磕淤，讓爹爹掛心。可時日飛逝，阿珠如今卻已亭亭玉立了。爹還說他一直盼著阿珠出嫁那天……爹爹他……”
“莫要再說了！”於青鸞毫不客氣地打斷於換珠的思憶自喃，她的心頭像澆了熔鐵一般，痛徹心扉。她實在不忍心看到於換珠現在的樣子。
於換珠把無神落寞的目光放回於青鸞的身上，她淡淡地問：“鸞兒，人死後會去何處啊！”於換珠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已經變成失聲尖叫，尖叫後又接上一陣瘋狂的癡笑。沒等於青鸞反應過來，於換珠突然用頭狂撞她身後的門框。
於青鸞瞬間瞪大了驚恐的雙目，她喊了一聲“不要”便立即沖上去把於換珠翻過來並緊抱著她，以免她再做傻事。
“放開我！放開我！倘若舉行了奉木儀式，村裏就不會有人死去了！是我害死了爹爹，害死了所有人!！”於換珠不斷瘋狂捶打著於青鸞的後肩和後背一帶，她拼命想要掙脫開來。
“為何烏青孩童是我!”於換珠張著驚恐萬狀的雙瞳，她時哭時笑，時而清醒時而混亂。
“為何烏青孩童不能是別人！呵呵，倘若烏青孩童另有其人便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他會代替阿珠去死，哈哈哈！村子也會安泰自足，阿珠也理所當然地和爹爹生活下去，爹爹自然可以看著啊珠出嫁。哈哈哈！”
於爹的死讓於換珠的心理完全扭曲，她憎恨這個村子，她更憎恨所謂的烏青孩童！她癲狂的聲音，扭曲的心理讓於青鸞害怕得恨。她不管後肩的傷口是否已被於換珠捶打出血，她依舊緊緊擁抱著這位自小相識的摯友！
“阿珠，你還有鸞兒！鸞兒是你的一生的摯友！”於青鸞強忍著後肩的劇痛，對這於換珠發出一聲來自靈魂的吶喊。
突然腥甜的氣味更壯，於換珠這才意識到雙手被溫熱潤濕。她擡手一看，那種令她畏懼的鮮紅色再次映入她的雙眼。她忽地瞪瘋狂抖動的雙瞳，大聲地亂叫：“鸞兒，你流血了！流血了！”
於換珠眼珠來回顫動，驚慌失措的她直盯著那只滿是鮮血的手。不！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再有人離開自己了！
“鸞兒！鸞兒！”於換珠焦急地要扒開她的衣服，想看看她的傷勢是否嚴重。可是於青鸞並不想讓她脫下自己的衣服，她不斷說著“沒事”，一邊拼死反抗。但是於換珠抓得使勁，又加上精神亢奮混亂，於青鸞無論怎樣反抗都始終拗不過她。
“鸞兒受傷了，要治療！”於換珠暗淡的雙眼緊緊盯著於青鸞後肩那滲著溫血的傷口，她瘋狂地脫下最後一層衣服，於青鸞的後肩頓時露出一片嫩白。
“啊……！！”於換珠瞬間極度繃緊目眥，下意識松開了雙手，“烏青……”
於換珠失神地倒退了幾步，發抖的手指直指於青鸞後肩傷口旁的一處肌膚驚叫：“鸞兒……是烏青孩童！”
烏青孩童！怎麽可能……她只記得娘親臨終前吩咐她一定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後肩，連碰下都不行……即便是最親密的人，甚至是自己也不行。
孝順的於青鸞只是謹記娘親的吩咐，完全沒有想過娘親為何要這樣吩咐。
原來……因為她是羅仙的化身，娘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可憐天下父母心，有哪個為人父母的不疼愛自己的孩子，不處處為他們打算……
可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她娘親想要藏住的秘密還是暴露了。
於青鸞還沒來得及驚訝，卻被於換珠的獰笑嚇住了。於換珠嘴上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雙眼載滿了怨恨，滿腔憤怒只待發洩！
“你竟隱瞞了村民如此多年！” 於換珠突然朝於青鸞沖過去，並使勁掐住她的脖子。
於青鸞本能地抓住於換珠緊掐的雙手，想掙脫開來，但卻力不從心。
“你既然是羅仙的化身卻沒有獻身！是你害死我爹爹，是你！”於換珠雙手的力度更巨，似乎不掐斷這條脖子誓不罷休！
於青鸞見於換珠完全不聽進自己的話，便勉強地擠出解釋來：“鸞……鸞兒……沒有……隱瞞，也沒有……害死……任何人！”
於青鸞痛苦地半睜著一只眼睛，於換珠癲狂的表情深深地烙進她的眼中。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阿珠，她不禁鼻子發酸而淚水湧淌，心中更是郁結不解：“珠……亦是……烏青……孩童，不……不是鸞兒……的錯。我們……是摯友……所以，所以鸞兒把啊……阿珠的秘密……當作自己……自己的……秘密……守著。”
此話一出，於換珠的手瞬間一松。於青鸞心情稍霽，她知道她的阿珠會聽自己解釋的，阿珠現在只是心情極差才會稍失分寸，鸞兒能理解的。
“啊……珠我們……是，是摯……摯友！”於青鸞吃力地說著，她希望於換珠可以冷靜下來聽她的解釋。就像她當初也冷靜地接受了於換珠同樣的秘密一樣。
可是眼中閃過錯愕轉眼即逝，她冷哼道：“不！你不是阿珠的摯友！今日官衙要把我帶走之時，你並沒有立即上來救我。因為你怕會連累自己，所以你並不打算救我！”
於換珠仇恨的雙目散發著要吃人般的氣息，現在的她真恨不得把於青鸞掐死，撕碎！
“而且你乃是村長之女，理應有所覺悟要保村中人們的周全。你害死了爹爹，我要你死！”
說罷，於換珠松開緊掐的雙手而一把拖著於青鸞往屋外走。於青鸞瞬間懵了，這是她在做夢嗎？有誰能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阿珠怎麽會這樣說！
才到屋外，於換珠便立即放聲大喊：“於青鸞是烏青孩童！”
恍如晴天霹靂，天崩地裂！村民們都抱著難以置信的心情走出門口探看。於換珠輕輕陰笑，立即把於青鸞拗了過來，逼使她向所有人露出後背的胎記。
“青鸞是烏青孩童！”
“啊！村子有救了。”
“快抓住她！快！”
眼見村民們或回家抄起木棍和石塊等要抓住她，或已跑開去通知村長。本來死寂暗淡的村子瞬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這突然其來的變故，讓於青鸞的心慌上了極點！她本能地掙開了於換珠的手，拼了命地往前跑。此時此刻，每個人看著於青鸞的眼神都沒有了昔日的溫柔和喜愛，而是如同饑餓多年的野獸正用銳利發寒的目光盯著自己的食物。
村民們都迅速地抓起火把來引路，喊殺聲聒噪不止，讓於青鸞的心裏面塞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為首追得最狠的便是於秋水，他對她簡直恨之入骨——如果她早些站出來，村子就不會到這麽落魄的地步，他的娘親也更加不會死！
想起娘親慘死的場景，於秋水的雙眼早已滲出怨恨的淚光，無盡的憤怒讓他咬得牙關作響，真恨不得這石塊可以把她砸死！他把心一橫，握緊手中的石塊就往不遠處的於青鸞擲過去！
於青鸞躲避不及，那尖硬的石塊直擊她的頭部，頓時血花四濺。腥濃的鮮血瞬間滑出一道血痕而滴落在地。
有人見於秋水擲石過去都紛紛效仿。身後飛來的無數石塊，或中手臂或中大腿。即使是一個粗狂的大漢也未必能擋住這麽多次石塊的投擊，更何況一個柔弱的女子。
投落的石塊遍地都是，於青鸞一時沒有穩住腳竟被絆倒在地。
但是身體傷得厲害，體力也準備透支。她掙紮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發抖發冷的身軀宛如一只受傷受凍的小貓。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停下來，她要繼續跑，繼續逃！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口中不離兩個名字。
“爹爹……仲休……”
她想見他們，她知道他們一定會救她的。仲休說過會永遠保護她的，爹爹也說過不會讓她受任何傷害……他們到底在哪？為什麽還不出現？
“鸞兒。”一把熟悉而慈祥的聲音突然傳進於青鸞的耳朵，瞬間停住了她的掙紮行動。於青鸞擡頭一看，正是花婆婆！
花婆婆看著鸞兒長大，宛如自己的親祖母一樣疼她護她。仿佛見到救星一樣，於青鸞吃力地爬到花婆婆的腳下，她扯著婆婆的褲腳，無助地抽泣道：“婆婆，救救鸞兒！”
花婆婆扶起於青鸞，呵呵笑道：“當然……不可……！”花婆婆本來平靜的小柔頓時變得猙獰如鬼，她閃電般地抽出一條粗壯的木棍就往於青鸞的脖子上打過去。一連串迅捷的動作讓於青鸞無所適從，她甚至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就被木棍擊倒在地。
“鸞兒，你身為村長之女怎能眼睜睜看著村民受苦呢！”隨即又一棍狠狠打在於青鸞的腳上，她往日慈祥的笑容如今卻變得何其陰冷，讓人心寒。這就是親手把自己帶大的花婆婆嗎？
——每逢隆冬臘月，她都要給鸞兒縫制棉襖。每每爹爹要責罵自己的時候，不都是她站出來幫自己解圍的嘛？這次鸞兒又遇到麻煩了，可是……她已經不是於青鸞所認識的花婆婆了，她是誰？呵呵，他們都是魔鬼！
眼見花婆婆又準備一棍落下，誓要打斷於青鸞逃跑的雙腿一般。在驚恐與強烈的求生意志相互交織下，於青鸞的身體突然萌生了一股力量，讓剛才還難以站起她立即跌跌碰碰地跑動起來。
本以為成功的村民見到此情此景，又瞬間暴跳如雷而追得更猛。他們高聲痛罵於青鸞自私，痛罵她身為村長之女卻不為村民著想，更痛罵她欺騙了大家十多年，還害死了於秋水的娘親和於換珠的爹爹。
——她性格活潑開朗，所以一直和村中的人交好。以前大家一起歡笑玩鬧十分開心，但這些是否都是假象？面對生與死的門檻，他們竟然可以如此狠心，可以完全不念舊情。這到底是誰自私了？
任憑後面是石塊還是木棍擊來，也不管雙腳是否已經跑到發麻發軟。於青鸞絲毫不敢停下腳步。她雖然沒有哭意，但是眼中的淚水卻無法停歇。
於青鸞跑出了村口，漆黑的林子裏分不清東南西北，不時傳來野獸的哀嚎，讓人不禁全身戰栗。身後的喊殺聲更壯，轉眼間村民們都快要追上了。情急之下，於青鸞躲進了一塊大石後面。天然的石頭足夠完全遮擋她瘦小蒼白的身軀。
她雙手緊緊擁著不斷發抖的身體，希望能給這冰冷的軀殼一絲溫暖。害怕讓她緊縮成一團，毫無血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自始至終她的嘴裏叨念的依然是那兩個人名字。
“爹爹……仲休……”
等村民們掠過村口的聲音漸漸遠去，於青鸞才敢慢慢從那石塊爬出。她謹慎地試探著周圍，確保毫無安全之後才繼續開始起身再逃。
她邊跑邊看著身後那些漸遠的火光，生怕他們會突然發現自己在此。突然一不留神便被身前一棵“大樹”撞到。此時草木皆兵，於青鸞下意識後退了幾步才擡頭看向那棵“大樹”。“大樹”緩緩地從黑暗中走出，月亮慘淡的銀光慢慢罩在這個挺直如松的身影上，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林仲休。
沒等於青鸞有任何反應，林仲休早已朝她伸出右手。他眼神微壓，忍痛地說：“仲休帶你走。”
聽罷，於青鸞暗淡的雙眼瞬間有回了光彩。她不假思索地接上林仲休的雙手，兩人飛快地在林子中奔跑。仿佛回到了小時候，二人經常手牽著手一起奔跑。
此時此刻，世間只有他們兩個，沒饑餓、沒有悲傷、更沒有奉木儀式。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一定會帶她走的，他一定會保護她！於青鸞悲苦的心頭頓時一甜，高興使淚意立即湧上心頭。甜澀的淚水慢慢淌了下來……不，她不要哭，只要再堅持一下，一切都會過去。仲休會帶著她離開這裏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那裏不會有什麽烏青孩童，什麽珙桐羅仙，那裏只有他們的未來。
想到這裏，於青鸞不禁心情一振。她舉起左手抹掉了眼角的淚水。
“鈴”一聲作響，於青鸞手上那條手繩突然斷開而掉在了地上，繩上的銅鈴因觸碰地面而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手繩掉了！”於青鸞立即掙脫了林仲休的手，彎身去撿那條斷掉的手繩。那是仲休和她私定終身的信物，這麽重要的東西可不能不見啊！
“莫要撿了！”林仲休突然奇來的大喝，讓於青鸞的小手停在了離手繩的跟前。於青鸞怔怔地看著林仲休，只見他的面容不知為何而扭曲了，這具扭曲的神情，村裏所以人幾乎都曾有過——絕望。
“對不起……”
“仲休……”
沒等於青鸞把話說完，一陣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從她身後地傳來。突然一聲抨人心扉的棒擊聲響起！於青鸞只覺腦後一陣碎骨的劇痛，她立即眼前一黑而昏迷過去了。迷糊中，她依稀見到那些刺眼的火光漸漸向自己圍聚而來，她也依稀聽到有人說話……
“村子終於有救了。”
“真不愧是村長，仲休亦幫了大忙。”
……
圓月當空，血紅色的火光直沖天空。
身穿大紅色祭祀長裙的於青鸞被林仲休領進了祭壇，長裙長而拖地，她頸上的碎脖互相碰撞，發出悲哀的聲音。
她雙眼被白布所裹，無法看清身邊的人現在是用如何高興的目光看著她。於青鸞的雙手被捆在背後，地上砂石覆地，即便她的雙腳早已被紮破流血，也沒有人為意。
四周管樂笙起，各種帶著面具的惡鬼在圍著於青鸞亂舞。她無力地跪在聖井前，既不怕也不鬧，仿佛一具靈魂早已死去的行屍。她頭上的傷口淌下了鮮紅的溫血，溫血夾雜淚水沿著她的臉頰緩緩留到嘴角。
……
“鸞兒我不想死，求你莫要說出去。”於換珠極力低壓哽咽的聲音。
於換珠見到青鸞眼眶微紅，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松開了手，心虛地說道：“對不起……”
於青鸞立即起身緊抱著於換珠，糊著淚水說道：“阿珠是鸞兒一生的摯友！”
……
——她的摯友送她上了這條路。
祭師戴著強梁面具，讓人無法看清他是高興還是悲傷的表情。他擺動手中的骨杖以驅散那些想要偷嘗祭品的惡鬼，火光或高或低地湧動，將祭師驅鬼的影子映在了山墻上。
……
林仲休頓了頓，柔情的水眸直盯著於青鸞的雙眼：“仲休以此手繩為證，對天發誓，等村中的事情告一段後立即向村長提親，今生非鸞兒不娶。”
“此話當真？”於青鸞擡眼對上林仲休的目光，“即使鸞兒犯下了彌天大錯……”
林仲休毫不猶豫地豎起三根手指，斬釘截鐵地說：“仲休若有違誓言，定當不得善終！”
……
——她的愛人親手把她帶上了這個祭壇。
圓月升至了高空，寬大而明亮的身影倒映在聖井之中。祭師朝所有人高舉手中的骨杖，骨杖上的食物發出了“哐哐”的聲音……
……
於青鸞把手中的熱茶端到桌案上，然後摟著自己爹爹的脖子，撒嬌道:\"爹爹，鸞兒穿這衣裳可好看\"
於良瑾用手輕輕捏了捏於青鸞的鼻子，笑道:\"呵呵，爹爹一直都希望鸞兒這樣穿……\"
於青鸞用手指轉了轉自己的辮子說：“鸞兒只是想能多陪在爹爹身邊。”於良瑾呵呵一笑，摸著於青鸞的頭柔笑不止。
……
——而她的爹爹作為祭師正要把她推去死亡。
原本跪在聖井前的於青鸞立即被擡起，她還沒來得切呼出最後一口空氣，而已被於良瑾投入了深不見底的聖水之中。入水剎那的沖擊，讓蒙住雙眼的白布露出了空隙。冰冷刺骨的聖水立即從耳中、鼻中、口中灌進於青鸞的五臟六腑。
——呵呵，愚蠢的她被輕而易舉地背叛了。
——憑什麽死的是她，而不是同樣是烏青孩童的於換珠。當她知道於換珠的秘密時，她還天真地認為不能出賣摯友。呵，可現在真是自食其果。村民們不顧念任何舊情，她也無須顧念！
她不會讓他們活得痛快，即使化成厲鬼她都要回來索命，她要把村裏的人都殺光，讓他們都下去陪自己。
於青鸞朝這個無聊的世界微微勾起了一彎嘲笑，隨即慢慢閉上了雙眼……
……
完成儀式的第二晚，蓮花村頓時風雨大作。前所未有的狂風暴雨讓人不知道是珙桐羅仙的顯靈，還是預示著什麽。村中的大樹被吹得呼呼作響，葉枝瘋狂的搖動像極了一只可怕的鬼爪。
於良瑾把於青鸞身前只穿過一次的羅紗裙放在床上打量，他起皺的手無力地撫摸著這件裙褂。往事瞬間如潮水般不容抗拒地湧進他的思緒，一滴好無溫度的淚水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突然，屋外的狂風吹得窗戶發出“啪”一聲巨響。於良瑾鋪平了羅紗裙之後便去把窗戶關上。他攤開自己用來記雜事的書卷，手起筆落卻頓時不知道寫什麽好。
只覺身後一陣陰風傳來，一陣熟悉卻可怕的嬌笑立刻鉆進了於良瑾的耳裏。
“爹爹，鸞兒餓了。”
於良瑾瞬間雙眼巨睜，緊縮的瞳孔抖動著難以置信的目光。身體無法自控地不斷冒出冷汗。他知道這是命，是他親手把自己的愛女送入聖井。如果鸞兒要回來索命他不會躲，但只希望他不要傷害其他村民……
於良瑾並沒有回過頭去，因為他不想已成了惡鬼的鸞兒玷汙了他心目中那個笑容天真，開朗無邪的鸞兒。他執起毛筆，在書卷上快速地寫下幾個字，他希望村民看到他的遺言後，能立即逃亡。
“爹爹，不記得鸞兒了嗎？怎麽不回頭看鸞兒一眼。”因濃重的怨念而屍變的於青鸞正拖著潮濕的腳步緩緩向於良瑾走來。
木地板遇到水後發出了刺耳的“吱吱”聲。於青鸞立即伸出她那蒼白的纖手，她手起快落，蒼白的手臂像一把尖銳的錐子般剎那間穿透了於良瑾的心臟。
“爹爹難道忘了鸞兒是如何被你殺死的嗎？哈哈！你們都得死！哈哈！”
於青鸞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手從親爹的心臟中抽出，連帶著洪流般的鮮血立即飛濺到於青鸞獰笑的臉上，她右手一揮，床邊那條羅紗裙也隨即被染上了濃稠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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