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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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啊珠……你……”於青鸞眼睛不離於換珠左手所捂的地方。難怪秋水出事之後就沒有看到換珠的身影……原來如此……當時的她一定驚慌地逃開了。
於換珠害怕於青鸞會將此事外洩，立即失神般沖過去緊捂著青鸞的口。於換珠用力過猛，於青鸞站立不穩立即被推到在地。
“不要說出去……”於換珠拼命緊捂於青鸞的嘴，似乎即使只是呼吸的聲音都不能讓她發出聲。於換珠瞪大了極度驚慌的雙眼：“我殺人了……秋水的娘親是被我害死的……是我！”
害怕的淚水從她那幾乎只能看到眼白的雙目從流出，而夾雜著臉部的冷汗一起滴在於青鸞的臉上。
“可是……”於換珠極力低壓哽咽的聲音，“鸞兒我不想死，求你不要說出去！”此時的於青鸞真是六神無主了，村民們的生活日益嚴峻，要解決眼下的情況唯一的方法便是進行奉木儀式，但苦於近年來都沒有烏青孩童，儀式一度被擱置。眼下祭品就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但於換珠可是自己最重要的知己好友，二人自小一起長大。換珠又經常像姐姐一樣照顧自己，遷就自己，過中的感情早已超越親姐妹。
想到這，於青鸞緊握的雙手終究是慢慢松開了。要把自己的摯友推去火坑……她做不到！而且仲休和爹爹都在找方法解決當下的燃眉之急，估計即使不進行奉木儀式都不會有事。看著於換珠驚恐顫抖的樣子，於青鸞不禁眼眶微濕。她下意識閉眼搖頭，示意絕不會將此時外揚。於換珠見到青鸞眼眶微紅，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松開了手，心虛地說：“對不起……”
於青鸞立即起身緊抱著於換珠，糊著淚水說：“阿珠是鸞兒一生的摯友！”緊張、驚慌、恐懼到最後的釋懷，覆雜的情緒不停在於換珠的心中起伏，五味混雜的感覺讓她將嘴裏的言語化成一陣莫名地大哭。
二人在原地哭鬧了一會兒才起身回家。雙方都沈默地走著直到於換珠到家，她一進屋後便抱住自己的爹爹抽泣。換珠的爹爹才意識到於青鸞已經知道他們的秘密，於爹覆雜的雙眼中透露著對於青鸞守密的謝意。
於青鸞辭別他們後，才拖著困乏的身子回了家。夜入三分，但是於良瑾的房中依舊燈火通明。換作平時的他，知道於青鸞這麽晚才回家肯定會大發雷霆。但是村中的俞演俞烈的危急情況早已完全占據了於良瑾的腦子。於青鸞靜靜站在半掩的木門前，看著爹爹忙碌的背影，她只覺鼻子有些發酸。回想起於換珠的秘密，於青鸞心中的愧疚與不安強烈地交織著，她的下唇似乎都快要咬出血來。
她換了一身幹凈的粉色輕紗羅裙，半透明的裙擺長而觸地，隨風輕擺而更顯飄逸如仙。這是她第一次穿這套衣裳。
於青鸞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茶，緩步走去於良瑾的房間。夜風沁涼入心，輕歪了熱茶中飄出的煙縷。
“爹爹!”於青鸞輕扣於良瑾的房門，生怕自己會驚擾到他。於良瑾正被村中的事情弄得心煩意亂，聽到自己愛女嬌滴的聲音，心中瞬間平靜舒暢了不少。但嘴上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
於青鸞端著親自為爹爹泡的茶移步過來。於良瑾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女兒穿得如此儒雅恬靜，正如一位秀美的大家閨秀一般。於良瑾欣慰地摸了摸胡子，他一直都希望自己的女兒能這樣打扮。
\"鸞兒，為何這麽晚會有更衣的雅致\"於良瑾把目光放回桌案上的書籍。於青鸞把手中的熱茶端到桌案上，然後摟著自己爹爹的脖子，撒嬌道:\"爹爹，鸞兒穿這衣裳可好看\"
於良瑾用手輕輕捏了捏於青鸞的鼻子，笑道:\"呵呵，爹爹一直都希望鸞兒這樣穿……\"
“鸞兒今晚頗為反常，可是有什麽心事”於良瑾放下了筆，並把手輕輕放在於青鸞香柔的肩膀上。
於青鸞怔了怔，立即松開了手，也借此掙脫了她爹爹的手。她動作雖快卻自然，於良瑾並沒有絲毫察覺。
於青鸞用手指轉了轉自己的辮子說：“鸞兒只是想能多陪在爹爹身邊。”於良瑾呵呵一笑，摸著於青鸞的頭柔聲道：“很晚了，鸞兒快去睡吧。”
於青鸞點了點頭，卻沒有挪動腳步。於良瑾再三催促，她才緩步移去。不時回首看看爹爹勞累沈默的背影，不知從何時起，她發覺爹爹的身影比以前蒼老了許多。
於青鸞安靜地合上木門，擡頭仰望遙遠的疏星……要她出賣摯友……她真的做不到。
她相信娘親在天之靈也不希望她這樣做……!
……
翌日天未亮，於青鸞便半醒半睡地爬起身來。她昨夜徹夜難眠，只覺身體倦乏卻又無意再睡。
她穿上平日常穿的衣裳便出門了。時間甚早，村中還沒有人出來走動。於青鸞腦子空白，竟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出了村口。
村口青竹蔥郁，涼風習習。不知不覺間，於青鸞已經離開村子有一段距離。忽然一陣熟悉的呼喊打斷了青鸞的思緒。只見一個急速的身影從後追上，正是林仲休。
“鸞兒！你這是要去哪？”林仲休邊趕邊問。於青鸞避開林仲休的目光，說：“出來走走而已。”
林仲休蹙了蹙眉，加快腳步上前一把揪住於青鸞的手。關切地問：“鸞兒平日並不會如此早出門……莫非是發生了什麽事”
於青鸞身子一僵，十分自然地掙脫了林仲休的手。她始終沒有對上林仲休的雙眼，搖搖頭說：“沒事……”
林仲休見於青鸞轉身背對著自己，立即繞過去杵在於青鸞的跟前，逼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你……”
“鸞兒真的沒事!”沒等林仲休把話說完就被於青鸞淡淡地打斷了。
晨風把翠綠的竹葉吹得沙沙作響，為沈默的二人增添了細碎的聲音。
林仲休咬緊下唇，用難以捉摸地目光緊緊註視著眼前的可人兒。他忽地把於青鸞的右手抓得更緊，嚇得於青鸞下意識要掙開。可是林仲休抓得緊，根本無法掙脫。
“仲……男……女……不親……”於青鸞緊張得口齒不清，亂砰的心臟宛如小鹿亂撞。林仲休並沒有說話，從衣袖裏抽出一條用藤草織成的手繩，手繩上系了五個銅鈴。林仲休溫柔地替於青鸞系上，繩上的銅鈴相互輕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村子最近不太平，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村長對仲休恩重如山，所以村子之事必定要放在首位。”
林仲休頓了頓，柔情的水眸直盯著於青鸞的雙眼：“仲休以此手繩為證，對天發誓，等村中的事情告一段落後立即向村長提親，今生非鸞兒不娶。”
突如其來的立誓終身，令於青鸞跟丟魂了一樣說不出話，心中問了自己十幾萬遍這是玩笑還是做夢。像是世上最大的玩笑，又像是南柯一夢。她是不是聽錯了？還是他說錯了？任憑於青鸞在原地幹笑不語，也難掩她雙眸中那不爭氣的淚水湧漾。
“此話當真？”於青鸞擡眼對上林仲休的目光，“即使鸞兒犯下了彌天大錯……”
林仲休毫不猶豫地豎起三根手指，斬釘截鐵地說：“仲休若有違誓言，定當不得善終！”
……
金燦燦的陽光灑進竹林，清香的涼風搖曳著兩人相擁的影子。如果時間能在此刻歇止，兩人都希望能依偎到永遠……
……
回到村口時，已是響午。
忽見村口圍了一班頭戴高帽，衣著光鮮的壯漢，正是定期來征稅的官衙。
領頭一個官衙一臉不耐煩地問於良瑾要稅。可是村子因為幹旱而嚴重失收，目前連養飽村民都做不到，又何來多餘的作物上繳。於良瑾只好又求又推，周邊的村民也跟著應和，希望官衙能多寬限幾天。
可是這班被民脂民膏養到肚滿腸肥的官衙並不是吃素的。領頭官衙陰著一張臉，冷哼一聲:“哼，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領頭官衙突然狠揪住於良瑾的衣襟，再向他的布鞋唾了一口濃氮。
“我呸!少在爺面前耍花樣!爺就不信此地連個盛飯的瓷碗都沒有!”說罷，於良瑾被領頭官衙猛地被摔在地上，老骨頭差點沒被撞散，被硬撞的地方立即出現一片淤腫。
於青鸞立即尖呼一聲“爹爹”，便和林仲休一起搶過去。
領頭官衙朝身後的手下擺了擺手，示意手下進村進行搜刮，務必把一切值錢的東西都要收下抵稅。於青鸞本要發作，但是被於良瑾強行拉住了。於良瑾對於青鸞小聲說：“鸞兒莫要沖動!我們這種市井百姓可鬥不過官衙啊!”
其實此時又有哪一個村民不是和於青鸞一樣憤慨！只是面對這些常欺壓百姓的官衙，個個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只好任他們撒野。
或打碎瓷器，或反動桌凳木床……各種粗暴的聲音從村中房屋中傳出，不絕於耳，讓人聞之心寒——這就是用老百姓的血肉養出來的毒蟲！
可是村子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即使任由官衙去收刮又能刮到什麽。只見進去的官衙都怒氣沖沖地走回來，他們向領頭交出幾塊下等玉塊或者崩口瓷碗以後並再無別的。領頭官衙對這些東西根本不屑一顧，隨手一扔就把這玉塊瓷碗摔得個支離破碎！
有村民認出那是自家的東西，立即要哭起來，可是怕驚動官衙，所以只能忍聲抽泣。還有村民小聲抱怨說，那是他要準備拿去典當的。
領頭官衙想到自己在這麽大的村都不能得到些好處，不禁怒氣沖天。又覺自己會在小的面前有失威嚴，正想如何給自己一個下臺階，忽見他手臂能及的地方正杵著一位相貌清脫不俗，而亭亭玉立的少女——於換珠。
領頭的官衙再次打量著於換珠，只覺她又比之前美艷了幾分。於換珠察覺到似乎有些不妥，怯生生地躲到自己親爹的身後。
領頭官衙見此更是我愛猶憐，頓時動了邪念。還沒等於換珠躲進去，領頭的官衙立即伸出他那只骯臟的毛手，一把緊揪住於換珠的頭發，瞬間痛得於換珠發出一絲慘叫。
“哈哈，這窮酸的村中竟然還有如此出眾的姑娘。”領頭官衙說著便把自己那滿是油垢的鼻子湊到於換珠的臉和脖子上嗅了一番。
“官爺我好些時日沒去怡紅院找姑娘了。走！等官爺玩個痛快後，還能把你賣到怡紅院換些酒錢。哈哈哈！”領頭官衙說罷，連拉帶拖地把拽走。任憑於換珠怎麽掙紮也無補於事。
幾個小官衙聽著也為之精神一怔，忙問領頭的官衙能不能也讓小的玩玩。領頭衙門張著一張臭嘴噴道：“那也要先讓爺我玩夠才有你們的份。”
於換珠聽罷，掙紮得更厲害。手腳在空中亂舞亂揮，張嘴尖叫救命。於換珠的爹爹見狀立即搶上去想把女兒搶回來。
“官爺，求您做做好心，放過我家小女吧！”於換珠的爹爹拼命狂掰著領頭官衙的手，希望能把女兒從這雙臟手上搶回來。可是於爹年老力衰，哪是這些壯漢的對手。盡管他往死裏掰，也絲毫沒有掰動領頭官衙的手。
領頭官衙被於爹弄得心煩，他抽出一只手把於爹猛地推開，再在他的胸膛上補上狠狠的一腳。只聽到“砰”一聲巨響，於爹早已撞在地上，頓時連咳不止。
“爹！”於換珠驚聲尖叫，臉上的驚懼面容被淚水糊得十分扭曲！她不管身上是否衣衫不整，也不管頭發是否淩亂若鬼，她只想馬上沖到自己爹爹的身邊看看他是否受傷了。可是她掙紮得越厲害，官衙們就抓得越緊。她只能把頭部向後扭得快斷一般，才能勉強看到於爹在地上苦苦掙紮的樣子。
於青鸞見到自己的好姐妹快要被帶走，實在沈穩不住要上前阻止。但是一個女子上前阻止淫邪的壯漢實在是以卵擊石。於良瑾立即把於青鸞拉到林仲休的身邊，示意他看著於青鸞。然後自己上前苦口婆心地勸說，可是身上又沒有值錢的東西能作疏通。只有只字片語，官衙又怎麽可能願意聽他的話。
於良瑾只好冒險編謊：“官爺，這女子你要不得啊！她身上有惡疾，常咳嗽不止，且他人容易被染。”
官衙的手下一聽立即“嗖”一下就松開了手，只有領頭的官衙半信半疑。於換珠馬上明白村長的意思，於是故意犯咳，頓時嚇得領頭官爺也松開了手。
領頭官衙狠啐了一口，心裏只覺事事不順。正郁悶氣結之時，被撞得意識不清的於爹又再次沖了上來，猛拽官衙領頭的手臂。為了自己女兒的一生，他這次是豁出去了，即使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眾人被於爹突如其來的行為駭住了，任憑於良瑾不斷向他使眼色，他都不為所動。此時此刻的於爹，只想把眼前這班可恨的官衙碎屍萬段！領頭官衙本來就心煩，還被這老不死的突然殺出來瞎攪和，心中更是火冒三丈！
心中無處發洩的怒火變為領頭官衙腿上的力勁，他忽地擡起右腳又往於爹的腹部狠踹過去。於爹重新不穩，身子往後跌之時竟不小心抓破了領頭官衙的手臂。手臂上熱辣辣地被刮出了三道既粗又長的血痕！
領頭官衙頓時青筋盡爆，怒氣攻得他雙眼布滿了紅血絲：“老不死的！活膩了！”
說罷帶著手下過去圈著於爹暴打起來，本來心中就氣郁難消，眼下自己的手臂又被這不知好歹的家夥傷了。手腳的力勁頓時暴增，加上於爹這副老皮囊，哪經得住一群壯漢的毆打！還沒等官衙們認真來上幾拳，於爹已經鼻青臉腫，口角湧血！
“爹！”於換珠尖叫了一聲立即沖上去要拉開那班官衙，淚水再次含糊了她的撕叫，“官爺，求你別打了，我爹爹經不住你們的暴打。”
此時的領頭官衙早已被憤怒掩蓋了理智，也不管於換珠是否真的染疾，隨手便把她推開。
領頭官衙一拳猛擊在於爹的臉上，一大口鮮血立即從於爹的口中噴出。被傾濺在地的溫甜鮮血上還隱約暴露著一顆很白的牙齒。
又一拳毫不留情地揍在於爹的腹部上，土黃色渾濁的疸水混雜著腥血如崩堤的山泉一樣從於爹的口中吐瀉而出。
伴著從不停歇的拳擊聲，一陣陣聽著讓人心寒的骨碎聲沖擊著所有村民的神經和極限！
於良瑾作為村長更不能忍受自己的村民被這樣無故暴打，立即上前阻止。村民們見到官衙們欺人太甚，得寸進尺已經是忍無可忍了。紛紛上前想制止那班官衙。
於青鸞性子本來偏烈，此時已經沈不住氣。看見到大夥都上前制止便跟著沖了過去。可是一個柔弱女子能有多少斤兩，還沒過去就被人猛地推開了。
於青鸞一時間無法站住腳，後肩毫無防備地撞在了一個冰冷的硬物上，身後頓時一片溫濕。可是救於爹要緊，她無暇去打理自己的傷勢，又要沖上前幫忙制止官衙。
官衙們見村民都圍了上去，也知道他們人多勢眾。再者自己的怒氣也發洩得差不多了，當下才讓手下們都住手。
“哼！今日算你們走運！”領頭的官衙說罷，朝早已意識混沌而且連坐都坐不起來的於爹狠啐了一口濃痰後，才領著其他官衙走了。
“爹！”於換珠頂著一副哭花的臉朝她爹跑去。於爹看到自己的女兒沒事，被毆得滿臉浮腫流血的臉上才擠出一絲笑意。
他左眼已經被打瞎了，只能張著一只腫成一條線的眼睛去找尋女兒的聲音。於良瑾趕緊把他扶起來，可是於爹以為他是換珠，於是揪緊於良瑾的衣袖吃力地喃道:\"啊……珠……珠……\"
於換珠趕緊抓緊於爹那僅有鮮血溫度的手，她生怕於爹會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於是大聲叫道：“爹!女兒在此，女兒在此!”
於爹抖出那只淤青破皮的瘦手，對於換珠說道:\"啊…珠…珠，咳咳…不…哭…咳咳，爹…沒…沒…事，還…要…要看…珠…出…出嫁…咳咳…\"
於換珠的雙眼仿如一個深不見底的水井，無止境地湧出悲傷的淚水。她使勁地點頭說道:\"爹，你會好好的，好……\"
於換珠說到最後已經哽咽了，於爹勉強微微點頭。突然一陣腥甜翻湧，於爹忽地\"撲\"一聲突出一大口鮮血，濺染了於換珠的雙手和裙褂。
於換珠顫抖地看著自己那雙被親血沾滿的手，鮮紅的親血使她的手變得更加蒼白。於爹目光閃爍,他的頭向著身旁的於良瑾,眼珠卻一直盯著於換珠。於良瑾自然明白他是要讓自己好好照顧於換珠的意思。當下朝於爹點了點頭。
還沒來得及聽於換珠喚最後一聲爹，於爹便含憾而終了，他日日盼著能看著自己的愛女頭戴鳳冠，身穿大紅色華美的嫁衣，然後臉上漾著幸福笑臉，開開心心地出嫁……
可是現在，這個願望卻只能永遠都是個願望了……
明明方才還在笑還在鬧的人，現在卻已經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於換珠心中的小小世界瞬間崩壞，她瘋狂地胡扯亂抓自己的頭發，她眼睛睜得像要裂開似的。
“啊！！他們殺人了！他們殺人了！”
於換珠的雙眼頓時如地府般深沈，她死死抓著於良瑾的手臂，激動癲狂的力勁抓得於良瑾的手辣辣生疼。
“村長，快去報官！快啊！”於換珠見於良瑾一臉無奈，又站起來巡視了周圍的村民一圈，她用沙啞的聲音大喊：“你們怎麽了！他們殺人了，你們都不為所動嗎！”
村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回答於換珠的問題。所有人都知道，在這種黑吃黑的社會，報官又會有什麽用？往往的結果都是被所謂的父母官指著百姓汙蔑，然後被杖打一頓，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於青鸞看著於換珠激動的情緒，心痛極了。她沖上去緊抓於換珠的肩膀使勁搖晃，並對她喊道：“啊珠，你冷靜點！”
沒等於青鸞再說些安慰的話，只見於換珠雙眼湧現的淚水更多，她雙眼一翻就昏了過去。
經歷了這麽一番波折，村中更是人心惶惶。誰都害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還有婦人突然哭了起來，說：“此乃珙桐羅仙的懲罰啊！”
於良瑾一聽立即喝止：“住口，珙桐羅仙是不會放棄我們！”話雖如此，但是他心中的愧疚更巨，因為他沒有找到解救村子的方法，讓自己的村民一個個遭受噩耗。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吩咐林仲休和村中幾個漢子把於換珠爹爹的屍體斂好，於青鸞則把於換珠帶回她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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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珠……你……”於青鸞眼睛不離於換珠左手所捂的地方。難怪秋水出事之後就沒有看到換珠的身影……原來如此……當時的她一定驚慌地逃開了。
於換珠害怕於青鸞會將此事外洩，立即失神般沖過去緊捂著青鸞的口。於換珠用力過猛，於青鸞站立不穩立即被推到在地。
“不要說出去……”於換珠拼命緊捂於青鸞的嘴，似乎即使只是呼吸的聲音都不能讓她發出聲。於換珠瞪大了極度驚慌的雙眼：“我殺人了……秋水的娘親是被我害死的……是我！”
害怕的淚水從她那幾乎只能看到眼白的雙目從流出，而夾雜著臉部的冷汗一起滴在於青鸞的臉上。
“可是……”於換珠極力低壓哽咽的聲音，“鸞兒我不想死，求你不要說出去！”此時的於青鸞真是六神無主了，村民們的生活日益嚴峻，要解決眼下的情況唯一的方法便是進行奉木儀式，但苦於近年來都沒有烏青孩童，儀式一度被擱置。眼下祭品就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但於換珠可是自己最重要的知己好友，二人自小一起長大。換珠又經常像姐姐一樣照顧自己，遷就自己，過中的感情早已超越親姐妹。
想到這，於青鸞緊握的雙手終究是慢慢松開了。要把自己的摯友推去火坑……她做不到！而且仲休和爹爹都在找方法解決當下的燃眉之急，估計即使不進行奉木儀式都不會有事。看著於換珠驚恐顫抖的樣子，於青鸞不禁眼眶微濕。她下意識閉眼搖頭，示意絕不會將此時外揚。於換珠見到青鸞眼眶微紅，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松開了手，心虛地說：“對不起……”
於青鸞立即起身緊抱著於換珠，糊著淚水說：“阿珠是鸞兒一生的摯友！”緊張、驚慌、恐懼到最後的釋懷，覆雜的情緒不停在於換珠的心中起伏，五味混雜的感覺讓她將嘴裏的言語化成一陣莫名地大哭。
二人在原地哭鬧了一會兒才起身回家。雙方都沈默地走著直到於換珠到家，她一進屋後便抱住自己的爹爹抽泣。換珠的爹爹才意識到於青鸞已經知道他們的秘密，於爹覆雜的雙眼中透露著對於青鸞守密的謝意。
於青鸞辭別他們後，才拖著困乏的身子回了家。夜入三分，但是於良瑾的房中依舊燈火通明。換作平時的他，知道於青鸞這麽晚才回家肯定會大發雷霆。但是村中的俞演俞烈的危急情況早已完全占據了於良瑾的腦子。於青鸞靜靜站在半掩的木門前，看著爹爹忙碌的背影，她只覺鼻子有些發酸。回想起於換珠的秘密，於青鸞心中的愧疚與不安強烈地交織著，她的下唇似乎都快要咬出血來。
她換了一身幹凈的粉色輕紗羅裙，半透明的裙擺長而觸地，隨風輕擺而更顯飄逸如仙。這是她第一次穿這套衣裳。
於青鸞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茶，緩步走去於良瑾的房間。夜風沁涼入心，輕歪了熱茶中飄出的煙縷。
“爹爹!”於青鸞輕扣於良瑾的房門，生怕自己會驚擾到他。於良瑾正被村中的事情弄得心煩意亂，聽到自己愛女嬌滴的聲音，心中瞬間平靜舒暢了不少。但嘴上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
於青鸞端著親自為爹爹泡的茶移步過來。於良瑾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女兒穿得如此儒雅恬靜，正如一位秀美的大家閨秀一般。於良瑾欣慰地摸了摸胡子，他一直都希望自己的女兒能這樣打扮。
\"鸞兒，為何這麽晚會有更衣的雅致\"於良瑾把目光放回桌案上的書籍。於青鸞把手中的熱茶端到桌案上，然後摟著自己爹爹的脖子，撒嬌道:\"爹爹，鸞兒穿這衣裳可好看\"
於良瑾用手輕輕捏了捏於青鸞的鼻子，笑道:\"呵呵，爹爹一直都希望鸞兒這樣穿……\"
“鸞兒今晚頗為反常，可是有什麽心事”於良瑾放下了筆，並把手輕輕放在於青鸞香柔的肩膀上。
於青鸞怔了怔，立即松開了手，也借此掙脫了她爹爹的手。她動作雖快卻自然，於良瑾並沒有絲毫察覺。
於青鸞用手指轉了轉自己的辮子說：“鸞兒只是想能多陪在爹爹身邊。”於良瑾呵呵一笑，摸著於青鸞的頭柔聲道：“很晚了，鸞兒快去睡吧。”
於青鸞點了點頭，卻沒有挪動腳步。於良瑾再三催促，她才緩步移去。不時回首看看爹爹勞累沈默的背影，不知從何時起，她發覺爹爹的身影比以前蒼老了許多。
於青鸞安靜地合上木門，擡頭仰望遙遠的疏星……要她出賣摯友……她真的做不到。
她相信娘親在天之靈也不希望她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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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亮，於青鸞便半醒半睡地爬起身來。她昨夜徹夜難眠，只覺身體倦乏卻又無意再睡。
她穿上平日常穿的衣裳便出門了。時間甚早，村中還沒有人出來走動。於青鸞腦子空白，竟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出了村口。
村口青竹蔥郁，涼風習習。不知不覺間，於青鸞已經離開村子有一段距離。忽然一陣熟悉的呼喊打斷了青鸞的思緒。只見一個急速的身影從後追上，正是林仲休。
“鸞兒！你這是要去哪？”林仲休邊趕邊問。於青鸞避開林仲休的目光，說：“出來走走而已。”
林仲休蹙了蹙眉，加快腳步上前一把揪住於青鸞的手。關切地問：“鸞兒平日並不會如此早出門……莫非是發生了什麽事”
於青鸞身子一僵，十分自然地掙脫了林仲休的手。她始終沒有對上林仲休的雙眼，搖搖頭說：“沒事……”
林仲休見於青鸞轉身背對著自己，立即繞過去杵在於青鸞的跟前，逼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你……”
“鸞兒真的沒事!”沒等林仲休把話說完就被於青鸞淡淡地打斷了。
晨風把翠綠的竹葉吹得沙沙作響，為沈默的二人增添了細碎的聲音。
林仲休咬緊下唇，用難以捉摸地目光緊緊註視著眼前的可人兒。他忽地把於青鸞的右手抓得更緊，嚇得於青鸞下意識要掙開。可是林仲休抓得緊，根本無法掙脫。
“仲……男……女……不親……”於青鸞緊張得口齒不清，亂砰的心臟宛如小鹿亂撞。林仲休並沒有說話，從衣袖裏抽出一條用藤草織成的手繩，手繩上系了五個銅鈴。林仲休溫柔地替於青鸞系上，繩上的銅鈴相互輕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村子最近不太平，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村長對仲休恩重如山，所以村子之事必定要放在首位。”
林仲休頓了頓，柔情的水眸直盯著於青鸞的雙眼：“仲休以此手繩為證，對天發誓，等村中的事情告一段落後立即向村長提親，今生非鸞兒不娶。”
突如其來的立誓終身，令於青鸞跟丟魂了一樣說不出話，心中問了自己十幾萬遍這是玩笑還是做夢。像是世上最大的玩笑，又像是南柯一夢。她是不是聽錯了？還是他說錯了？任憑於青鸞在原地幹笑不語，也難掩她雙眸中那不爭氣的淚水湧漾。
“此話當真？”於青鸞擡眼對上林仲休的目光，“即使鸞兒犯下了彌天大錯……”
林仲休毫不猶豫地豎起三根手指，斬釘截鐵地說：“仲休若有違誓言，定當不得善終！”
……
金燦燦的陽光灑進竹林，清香的涼風搖曳著兩人相擁的影子。如果時間能在此刻歇止，兩人都希望能依偎到永遠……
……
回到村口時，已是響午。
忽見村口圍了一班頭戴高帽，衣著光鮮的壯漢，正是定期來征稅的官衙。
領頭一個官衙一臉不耐煩地問於良瑾要稅。可是村子因為幹旱而嚴重失收，目前連養飽村民都做不到，又何來多餘的作物上繳。於良瑾只好又求又推，周邊的村民也跟著應和，希望官衙能多寬限幾天。
可是這班被民脂民膏養到肚滿腸肥的官衙並不是吃素的。領頭官衙陰著一張臉，冷哼一聲:“哼，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領頭官衙突然狠揪住於良瑾的衣襟，再向他的布鞋唾了一口濃氮。
“我呸!少在爺面前耍花樣!爺就不信此地連個盛飯的瓷碗都沒有!”說罷，於良瑾被領頭官衙猛地被摔在地上，老骨頭差點沒被撞散，被硬撞的地方立即出現一片淤腫。
於青鸞立即尖呼一聲“爹爹”，便和林仲休一起搶過去。
領頭官衙朝身後的手下擺了擺手，示意手下進村進行搜刮，務必把一切值錢的東西都要收下抵稅。於青鸞本要發作，但是被於良瑾強行拉住了。於良瑾對於青鸞小聲說：“鸞兒莫要沖動!我們這種市井百姓可鬥不過官衙啊!”
其實此時又有哪一個村民不是和於青鸞一樣憤慨！只是面對這些常欺壓百姓的官衙，個個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只好任他們撒野。
或打碎瓷器，或反動桌凳木床……各種粗暴的聲音從村中房屋中傳出，不絕於耳，讓人聞之心寒——這就是用老百姓的血肉養出來的毒蟲！
可是村子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即使任由官衙去收刮又能刮到什麽。只見進去的官衙都怒氣沖沖地走回來，他們向領頭交出幾塊下等玉塊或者崩口瓷碗以後並再無別的。領頭官衙對這些東西根本不屑一顧，隨手一扔就把這玉塊瓷碗摔得個支離破碎！
有村民認出那是自家的東西，立即要哭起來，可是怕驚動官衙，所以只能忍聲抽泣。還有村民小聲抱怨說，那是他要準備拿去典當的。
領頭官衙想到自己在這麽大的村都不能得到些好處，不禁怒氣沖天。又覺自己會在小的面前有失威嚴，正想如何給自己一個下臺階，忽見他手臂能及的地方正杵著一位相貌清脫不俗，而亭亭玉立的少女——於換珠。
領頭的官衙再次打量著於換珠，只覺她又比之前美艷了幾分。於換珠察覺到似乎有些不妥，怯生生地躲到自己親爹的身後。
領頭官衙見此更是我愛猶憐，頓時動了邪念。還沒等於換珠躲進去，領頭的官衙立即伸出他那只骯臟的毛手，一把緊揪住於換珠的頭發，瞬間痛得於換珠發出一絲慘叫。
“哈哈，這窮酸的村中竟然還有如此出眾的姑娘。”領頭官衙說著便把自己那滿是油垢的鼻子湊到於換珠的臉和脖子上嗅了一番。
“官爺我好些時日沒去怡紅院找姑娘了。走！等官爺玩個痛快後，還能把你賣到怡紅院換些酒錢。哈哈哈！”領頭官衙說罷，連拉帶拖地把拽走。任憑於換珠怎麽掙紮也無補於事。
幾個小官衙聽著也為之精神一怔，忙問領頭的官衙能不能也讓小的玩玩。領頭衙門張著一張臭嘴噴道：“那也要先讓爺我玩夠才有你們的份。”
於換珠聽罷，掙紮得更厲害。手腳在空中亂舞亂揮，張嘴尖叫救命。於換珠的爹爹見狀立即搶上去想把女兒搶回來。
“官爺，求您做做好心，放過我家小女吧！”於換珠的爹爹拼命狂掰著領頭官衙的手，希望能把女兒從這雙臟手上搶回來。可是於爹年老力衰，哪是這些壯漢的對手。盡管他往死裏掰，也絲毫沒有掰動領頭官衙的手。
領頭官衙被於爹弄得心煩，他抽出一只手把於爹猛地推開，再在他的胸膛上補上狠狠的一腳。只聽到“砰”一聲巨響，於爹早已撞在地上，頓時連咳不止。
“爹！”於換珠驚聲尖叫，臉上的驚懼面容被淚水糊得十分扭曲！她不管身上是否衣衫不整，也不管頭發是否淩亂若鬼，她只想馬上沖到自己爹爹的身邊看看他是否受傷了。可是她掙紮得越厲害，官衙們就抓得越緊。她只能把頭部向後扭得快斷一般，才能勉強看到於爹在地上苦苦掙紮的樣子。
於青鸞見到自己的好姐妹快要被帶走，實在沈穩不住要上前阻止。但是一個女子上前阻止淫邪的壯漢實在是以卵擊石。於良瑾立即把於青鸞拉到林仲休的身邊，示意他看著於青鸞。然後自己上前苦口婆心地勸說，可是身上又沒有值錢的東西能作疏通。只有只字片語，官衙又怎麽可能願意聽他的話。
於良瑾只好冒險編謊：“官爺，這女子你要不得啊！她身上有惡疾，常咳嗽不止，且他人容易被染。”
官衙的手下一聽立即“嗖”一下就松開了手，只有領頭的官衙半信半疑。於換珠馬上明白村長的意思，於是故意犯咳，頓時嚇得領頭官爺也松開了手。
領頭官衙狠啐了一口，心裏只覺事事不順。正郁悶氣結之時，被撞得意識不清的於爹又再次沖了上來，猛拽官衙領頭的手臂。為了自己女兒的一生，他這次是豁出去了，即使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眾人被於爹突如其來的行為駭住了，任憑於良瑾不斷向他使眼色，他都不為所動。此時此刻的於爹，只想把眼前這班可恨的官衙碎屍萬段！領頭官衙本來就心煩，還被這老不死的突然殺出來瞎攪和，心中更是火冒三丈！
心中無處發洩的怒火變為領頭官衙腿上的力勁，他忽地擡起右腳又往於爹的腹部狠踹過去。於爹重新不穩，身子往後跌之時竟不小心抓破了領頭官衙的手臂。手臂上熱辣辣地被刮出了三道既粗又長的血痕！
領頭官衙頓時青筋盡爆，怒氣攻得他雙眼布滿了紅血絲：“老不死的！活膩了！”
說罷帶著手下過去圈著於爹暴打起來，本來心中就氣郁難消，眼下自己的手臂又被這不知好歹的家夥傷了。手腳的力勁頓時暴增，加上於爹這副老皮囊，哪經得住一群壯漢的毆打！還沒等官衙們認真來上幾拳，於爹已經鼻青臉腫，口角湧血！
“爹！”於換珠尖叫了一聲立即沖上去要拉開那班官衙，淚水再次含糊了她的撕叫，“官爺，求你別打了，我爹爹經不住你們的暴打。”
此時的領頭官衙早已被憤怒掩蓋了理智，也不管於換珠是否真的染疾，隨手便把她推開。
領頭官衙一拳猛擊在於爹的臉上，一大口鮮血立即從於爹的口中噴出。被傾濺在地的溫甜鮮血上還隱約暴露著一顆很白的牙齒。
又一拳毫不留情地揍在於爹的腹部上，土黃色渾濁的疸水混雜著腥血如崩堤的山泉一樣從於爹的口中吐瀉而出。
伴著從不停歇的拳擊聲，一陣陣聽著讓人心寒的骨碎聲沖擊著所有村民的神經和極限！
於良瑾作為村長更不能忍受自己的村民被這樣無故暴打，立即上前阻止。村民們見到官衙們欺人太甚，得寸進尺已經是忍無可忍了。紛紛上前想制止那班官衙。
於青鸞性子本來偏烈，此時已經沈不住氣。看見到大夥都上前制止便跟著沖了過去。可是一個柔弱女子能有多少斤兩，還沒過去就被人猛地推開了。
於青鸞一時間無法站住腳，後肩毫無防備地撞在了一個冰冷的硬物上，身後頓時一片溫濕。可是救於爹要緊，她無暇去打理自己的傷勢，又要沖上前幫忙制止官衙。
官衙們見村民都圍了上去，也知道他們人多勢眾。再者自己的怒氣也發洩得差不多了，當下才讓手下們都住手。
“哼！今日算你們走運！”領頭的官衙說罷，朝早已意識混沌而且連坐都坐不起來的於爹狠啐了一口濃痰後，才領著其他官衙走了。
“爹！”於換珠頂著一副哭花的臉朝她爹跑去。於爹看到自己的女兒沒事，被毆得滿臉浮腫流血的臉上才擠出一絲笑意。
他左眼已經被打瞎了，只能張著一只腫成一條線的眼睛去找尋女兒的聲音。於良瑾趕緊把他扶起來，可是於爹以為他是換珠，於是揪緊於良瑾的衣袖吃力地喃道:\"啊……珠……珠……\"
於換珠趕緊抓緊於爹那僅有鮮血溫度的手，她生怕於爹會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於是大聲叫道：“爹!女兒在此，女兒在此!”
於爹抖出那只淤青破皮的瘦手，對於換珠說道:\"啊…珠…珠，咳咳…不…哭…咳咳，爹…沒…沒…事，還…要…要看…珠…出…出嫁…咳咳…\"
於換珠的雙眼仿如一個深不見底的水井，無止境地湧出悲傷的淚水。她使勁地點頭說道:\"爹，你會好好的，好……\"
於換珠說到最後已經哽咽了，於爹勉強微微點頭。突然一陣腥甜翻湧，於爹忽地\"撲\"一聲突出一大口鮮血，濺染了於換珠的雙手和裙褂。
於換珠顫抖地看著自己那雙被親血沾滿的手，鮮紅的親血使她的手變得更加蒼白。於爹目光閃爍,他的頭向著身旁的於良瑾,眼珠卻一直盯著於換珠。於良瑾自然明白他是要讓自己好好照顧於換珠的意思。當下朝於爹點了點頭。
還沒來得及聽於換珠喚最後一聲爹，於爹便含憾而終了，他日日盼著能看著自己的愛女頭戴鳳冠，身穿大紅色華美的嫁衣，然後臉上漾著幸福笑臉，開開心心地出嫁……
可是現在，這個願望卻只能永遠都是個願望了……
明明方才還在笑還在鬧的人，現在卻已經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於換珠心中的小小世界瞬間崩壞，她瘋狂地胡扯亂抓自己的頭發，她眼睛睜得像要裂開似的。
“啊！！他們殺人了！他們殺人了！”
於換珠的雙眼頓時如地府般深沈，她死死抓著於良瑾的手臂，激動癲狂的力勁抓得於良瑾的手辣辣生疼。
“村長，快去報官！快啊！”於換珠見於良瑾一臉無奈，又站起來巡視了周圍的村民一圈，她用沙啞的聲音大喊：“你們怎麽了！他們殺人了，你們都不為所動嗎！”
村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回答於換珠的問題。所有人都知道，在這種黑吃黑的社會，報官又會有什麽用？往往的結果都是被所謂的父母官指著百姓汙蔑，然後被杖打一頓，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於青鸞看著於換珠激動的情緒，心痛極了。她沖上去緊抓於換珠的肩膀使勁搖晃，並對她喊道：“啊珠，你冷靜點！”
沒等於青鸞再說些安慰的話，只見於換珠雙眼湧現的淚水更多，她雙眼一翻就昏了過去。
經歷了這麽一番波折，村中更是人心惶惶。誰都害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還有婦人突然哭了起來，說：“此乃珙桐羅仙的懲罰啊！”
於良瑾一聽立即喝止：“住口，珙桐羅仙是不會放棄我們！”話雖如此，但是他心中的愧疚更巨，因為他沒有找到解救村子的方法，讓自己的村民一個個遭受噩耗。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吩咐林仲休和村中幾個漢子把於換珠爹爹的屍體斂好，於青鸞則把於換珠帶回她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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