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安靜

關燈
安靜

瞳孔擴大,承受不住壓力的眼珠於一瞬間迸裂爆開,許多前鋒營的士兵在轉瞬間便渾身抽搐,不出半刻便倒地,血液混合著腦漿由七孔湧出,尤其是那幽黑空洞的眼眶周圍,泛著青紫色的血筋,然而,他們卻沒有立即死亡。

霎時間,遍地哀嚎,猶如鬼嘯。

見狀,子琦與一些人立即退後幾步,發現那些痛苦哀嚎著的士兵站著的地方,正是在方才沙場戰鬥時,戰死的月氏士兵躺屍之處,再仔細一看,驚覺地上那些早已死去的月氏士兵的皮膚居然統統變成了紫色!而剛才分明還是正常的膚色!

放眼望去,戈壁上盡是肢體零落死狀淒淒的死屍,屍體縱橫交錯,血液,地上流淌著的血並非剛死時的殷紅之色,而是出人意料的青紫色。

有毒。

眾人大驚失色。

溫玥立即掩著子琦的口鼻帶他後退至安全地帶,其他人則站在原地不敢亂動,只得望著月氏雅弘抱著我穿梭在屍首間,乍一看,他卻毫無異樣。

猛然回頭,我看見站在遠方的溫玥,他望著我。

離他太遠,看得見他的身影,卻看不見他的表情,就好像一直以為自己的付出能換來他的信任一樣,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罷了。

誰告訴你,付出就一定有回報。

誰告訴你,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你追求的東西註定要屬於你。

誰又告訴你,你愛的人就一定要愛你。

堅決的,我穩穩聽見他的聲音,熟悉而陌生。

“放箭!”

醒悟過來的弓箭手們立即舉起手中的弓弩,齊齊對準著這邊,無數黑色箭頭瞬間如雨點般襲來,令人逃無可逃。

第二次。

這是你第二次下令要我死。

第二次……

溫玥!

到頭來,我發現,自己在你眼裏什麽都不是。

最傷我的人,一直是你。

胸中怒漲的悲憤化為永無止境的淚滴,從我心口滑下,墜入沒有救贖的黑暗。

奮力閃開那些宛如零星的箭頭,猛然睜開緊閉綠眸的男子,拂去我一直不停流淌在眼眶邊的淚,虛弱得滿臉慘白的他手勁卻極重,大手用力轉過我的頭,他說:“不要看汙穢的東西,卡羅。”

不要看汙穢的東西。

這句話,好像小宇也曾說過。

汙穢麽。

沒錯,世界本就汙穢,根本沒有純潔的東西。

從此岸到達彼岸的我,擡頭看著對面的人,他們臉上全是鄙視和憤怒。

飛身到遠處,那支箭直直插在男人胸口的箭早就令他額冷生汗,可他的懷抱卻仍是平穩而絕對的。

死去帶毒的月氏兵的屍體阻擋住了子琦他們的腳步,最終他們也沒有追得上來,飛舞利刃以無法擋住無畏的王者,站在彼岸,月氏雅弘淡淡回頭看著身後慘狀。

“這是殺我月氏人的代價,尚子琦計謀卓絕心狠手辣的確不假,但他絕不會想到我們會留有一手。”冷冷的,這位面色蒼白的王者這麽輕松地說著。

戰爭到底帶來什麽?

殺戮的快感,亦或踐踏別人的扭曲快樂?

同樣回首的我,看到的只是世間最慘淡的畫面,在戰爭面前,無論何時何地,從來沒有贏家。

從來沒有。

快到月氏的時候,明顯覺察到男人更加面色變得更加難看,嘴唇泛白,就連手指都冰冷得厲害,果不其然,他突然停住腳步,輕柔緩慢地將我從懷中放下來,然後捂住胸口,口吐鮮血,筆直地躺在地上。

見到此景,我立即蹲下身,圈抱著他的頭,試圖將他扶起來,但我手腳無力,根本拉不起他,只見他此刻已將近昏迷,呼吸微弱,似乎想要睡過去。

“月氏雅弘!不準睡,你給我起來!”我大聲喊道,雙手不停地拍打著他的臉頰。

突然,一只手臂狠狠攬住我,緊閉的眸子只半目睜開,月氏雅弘在我唇上留下一個異常溫柔的吻,他迷迷糊糊地說:“你是我的……所以你終將回到我身邊……”

然後,那只強健的臂膀垂落而下。

黃色沙石隨著熱浪的風飄向後方,淚水劃開一步步行走得艱難的黃沙路,拖著男人,每走一步,耳邊總會響起他那一大推惹人心煩的胡言亂語。

你的眼裏必須有我,我是你的主人,同樣也是你唯一的男人。

“憑什麽我眼裏一定要有你,狂妄自大……”

卡羅,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睜眼看著我,現在。

“哼,誰知道睜開眼睛,你就會不斷的折磨我……盡會說些騙人的話!而且,一開始就自私的叫我那個名字,明擺著占我便宜,真是不可原諒。”

你到底心裏有沒有我,或者你會不會在離開我的時候想起我?雖然從以前就明白這些只是妄想,但在你消失的時候,這股念頭卻仿佛快要殺了我,我想問你,我真的很想問你,究竟有沒有想過我……

“想過你又怎樣,沒想過又怎樣,明明知道我停留不住,明明知道,我心裏想的人,從來都不是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問我?為什麽要生生在我心中插上一腳?你知不知道這樣很疼,你這自私的男人……”

你是我的,從一開始就是我的,沒有人可以從我手中奪走你,誰也不能……

“所以你就這麽糊塗的跑來找我,而且明明知道子琦想殺了你也要沖上前來拉開我,然後還裝作輕松,忍著劇痛對我笑?月氏雅弘,你真是世上最蠢的人!”

哭泣的聲音混著不停罵著他的語氣,不斷被塵沙湮沒,盡管拖著他的身體已讓我十分費力了,但我必須不停地大聲跟他說話,希望他能聽得見。

但是,男人的呼吸卻越來越微弱,一直抓住我的手掌也不知在什麽時候松動開了。

“再一點……再一點我們就到月氏了……求你不要睡,求你了……”流著眼淚,我繼續向前走著,前方突如其來的猛烈風沙肆虐著我的臉,仿佛都能刮出幾道印子,就算這樣,我也沒有停止自己的腳步。

當前方傳來眾多馬蹄聲之時,我仿佛見到曙光似的,不顧一切的大聲呼喊,終於引來了月氏的邊境守軍。

他們帶走月氏雅弘的時候,雖然我的心仍是焦急遠遠不能平靜的,但我清楚,我也只能到這裏了。

那雙手無力的從我身上垂落,綠眸緊閉,他被人帶著,離我而去。

看著他昏厥的背影,我在心中默念。

活下去。

月氏雅弘,活下去。

關押在大牢深處,安靜得什麽聲音都聽不到,除了站在牢門前的自己的呼吸。

已經過去七天,盡管完全沒有男人的消息,但我心中卻異常平靜。

扶著隔著自己的欄桿,看著透過狹小窗戶照射於我身邊的亮點,伸出手,它就落在我的手心,比羽毛還輕,然後,手心會溫暖,心也會跟著溫暖。

越寒冷的夜,心會變得越堅強。

從來沒有如此平穩的呼吸,就好像我從沒這麽選擇平靜等待一個人的消息,有時候心會變得如此之軟,滿懷虔誠的等待,心想或許就這樣虔誠等待的話,說不定神能聽見我的祈禱,然後,帶給他力量。

世上本無奇跡,但我仍然相信。

江景川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依然是十分平靜地望著他,柔和地點點頭,熟悉的墨藍色眸子讓我很安心。他走到我面前,隔著木質的圍欄,神色黯然的他說:“我帶你去看看他吧。”

沒有拒絕,我的心亦是如此安靜。

安靜而愉悅的。

不知為什麽,每遇見一個人,我都想要對他們微笑,那是真心的,毫不做作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不論用驚詫目光看著我的宮仆,還是依舊見到我面色不善的月氏兀,甚至是偶爾從白色宮殿回廊窗戶邊掠過湛藍天際的飛鷹,我都不禁對他翹起嘴角。

進入男人的房間,時光好像可以倒流,每一眼都像在回溯過去,白色的大理石,流光異彩的琉璃燈盞,當然,還有我最喜歡的鵝黃色地毯。

好像能夠重新感受一般。

三年的時光,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

平躺在床上的面色憔悴的男人,是這一切回憶的主角,他主導著一切,將我拉進這個世界中,然後讓我在不知不覺中學著接受及感受。

走近他,沒有人阻止我。

再回頭,房間除了我和他,已經空無一人了。

微笑著,我緩緩撫摸著那張我不曾好好看過的臉,指尖刮過他高挺的鼻梁,以及沈沈凹下去的眼窩,最後停留在他幹裂的唇邊。

從沒發現,你的臉長得這麽溫柔。

一遍遍看著他,好像時間過了很久很久,好像可以過很久很久……

緩緩從他床頭下拿出那顆石頭,這是我上次離去時留下的,誰知道他竟然沒有發現,到今天那顆石頭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裏。

世上是沒有奇跡的,我一開始就明白。

正中心口的傷,無論他怎樣頑強,在忍痛走了這麽久以後撐不住倒在黃沙之中之時,我就已經猜到會發生什麽。

不會有奇跡,所以就讓自己來創造這個奇跡。

坦然拿起石頭,緩緩放過他的胸前,我輕笑著說:“如果活下去,我希望你能停止戰爭,畢竟……在戰爭中,誰都會受傷,多考慮你的子民,你會是一個傑出的月氏王。”

放在他受傷處,原本在白天不會發出亮光的石頭逐漸發出淡藍色的光芒,如此平和,又如此憂郁。

一無所有的人是可悲的,所以我不想當一無所有的人。

雖然我沒有了親人,地位,朋友,甚至是愛人,但我仍對自己人生感到無比欣喜。因為在我的記憶中,曾經有個人這麽緊緊抓過我的手,叫我親愛的,曾經有個人在我睡著時,在我耳邊輕輕地說,晚安。

曾經有個人,給了我最後一絲安慰。

淹沒在亮光中,好像回到出生時的純潔,宛如聖光降臨。

癱倒在地,我的胸口頓時像被刀割一般疼痛,破碎而瘋狂的痛楚讓我看不到方向,張口喘息,呼吸紊亂,只模糊地記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正確的事情。

我不想讓別人來救我,對每個人來說,生命都如此寶貴,我沒有資格去剝奪,亦不會去剝奪。

默默將石頭藏在懷中,昏迷。

一大早就被吵醒,睜眼看見那抹略帶憂郁的墨藍色,耍賴似的翻身,而他喚著我的名字,輕柔的揉著我頭發:“子文,我暫時得出去會兒,你要是起來的話,記得把桌上那碗藥喝了……”

模糊的意識讓我不禁笑了笑,我叫著他的名字:“小宇。”

將我抱在懷裏,摸摸我的頭,小宇便出門去了。

和煦的陽光穿過木質的簡陋小屋,照在我身上,很緩和。小屋外茂密的的樹林中傳來歡快的鳥叫聲,悅耳十分,仿佛在歌唱生活的自由與美好。

彎起嘴角,緩緩從床上爬起。

如往常一般的下床行走,身體卻不聽使喚踉蹌摔到地上,強忍著口鼻中的腥味,用已經漸漸無力的手臂支撐起身體,望著桌上那碗藥,我明白自己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當日,小宇將昏迷不醒處於彌留之際的我帶到這裏,用盡所有辦法救我,當然,或許是上天憐憫,再給我一些時日活下去,所以,他成功了。

我不僅漸漸恢覆,還能重新站起來。

興奮之時,是我強忍劇痛的微笑。

其實小宇比我更明白,心脈受損的我熬不過多久,所以他拼了命的想找出方法挽留我的生命。眼看他日漸消瘦的臉龐,我於心不忍,為了不讓他再為我奔波,我便每日強忍著越來越明顯的心臟絞痛,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輕松自然。

我不想讓小宇太辛苦。

他為我做的,已經太多太多。

脖子上系著小宇給我的香囊,他說裏面有可以令我鎮定的藥,若是我難受,便打開它。現在,渾身虛脫的我連最基本的下床都做不到了,所以只好裝做嗜睡的模樣,希望可以騙過他,而那個香囊,我是絕對不會打開的。

好不容易掙紮著從地上爬起,坐在桌前喝完那碗怕我被苦著而被小宇加了很多糖的渾濁的苦藥,暗暗想著,看來我真的時日不多了。

在這裏待了半年,遠離紅塵,不問世事,倒也落得逍遙自在。

什麽都不用再管,什麽都不必再管,就這麽安詳的活著,由生到死,默默的活著,默默的感受一切或許我將不能在擁有的美好。

忽然,門被推開,令人意想不到的,這間破舊的小屋子居然迎來了客人。

進門,沒見到人影就聽到他的聲音:“不好意思打擾了,在下路過此地頓覺口舌幹燥,想來借口水喝,不知……尚子文?!”

微笑著望過去,望著眼前這個桃花笑靨,沒想到自己還能見到這個曾有一面之交的朋友,於是咧嘴笑道:“好久不見,柳蘇。”

真是好久不見。

當年的桃花眼如今也似乎沾染了些許滄桑,雖說柳蘇表情沒什麽變化,但可以發現,他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股落寞。

示意他我腿腳不便,所以讓他自己去端水喝,望了望我,他小心翼翼地問:“子文,你怎麽了?看上去很憔悴的模樣……”

搖頭,我輕緩地說:“沒什麽,我很好,只不過受了點傷在這裏修養而已……倒是你,最近還好麽?”

他動了動唇,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除了萊兒惹得我滿頭大汗之外,一切都好,不過此次出來我將萊兒丟給朝陽照看,可真是輕松自在!”

末了,神色微郁,卻透露著一抹落寞的幸福笑容,他望著我,又加了句:“你看這一晃眼,萊兒也快五歲了呢。”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五年。

這五年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兄弟鬩墻,親人反目,情人背叛,以及眾多的生死離別,已經讓我忘了,最初的自己,不過是那個愛做惡作劇,橫行霸道囂張跋扈的四皇子。

如今的我,被冠上叛國的罪名,千夫所指,眾叛親離,一無所有,就連僅有的生命也支持不了多久便要消亡殆盡。

我以為過了很久,其實,這一切,不過五年。

柳蘇喝了一大口茶,看樣子是渴壞了,我不由地問:“你這行色匆匆,是要去哪裏?”

放下茶碗,柳蘇看著我,毫不避諱地說:“武林事多,最近要在溫家堡召開武林大會,正巧碰上溫家小兒子成親,收到請帖,所以我便向這邊趕來。”

溫家小兒子……成親?

溫玥。

想起這個名字,原本再無波瀾的心霎時起了漣漪。

原來你要成親了。

本以為不會再為任何事牽動情緒的我,心還是不住涼了半截。

“要去看看嗎?”柳蘇問。

不明白他這樣問我的原因,但鬼使神差的,我居然點頭答應。

因為見我走不了路,所以柳蘇便背著我一路前行,穿過片片樹木,我才發現,原來我一直待著的小木屋,居然就座落在麒麟山上,而翻過幾個山頭,遠遠的,我就看到山腰處開著一片淡淡紅色花朵。

那是海棠。

海棠花開滿的山腰,掛滿紅結,張燈結彩,那裏便是溫家堡,相襯著美麗的海棠,還真像要辦喜事的模樣。

道不明的心酸漸漸在胸口化開。

我請求柳蘇將我偷偷帶到溫玥房門前的大樹上,因為我知道自己是絕對不可以去見溫玥的……尤其是現在。

柳蘇應允。

陣陣海棠花香飄來,撲面而來的清新感令我微微沈醉,搖曳風中的殷紅色,溫和的,美麗的,憂傷的。

顫抖著,我只想看他最後一眼。

只要最後一眼,就好。

上天仿佛聽見我的心聲,門緩緩打開,高挑的,繞我心神的人走了出來,幾乎是看到他身影的一剎那,我的眼淚就流了出來。

而我,也只能默默的站在這裏暗自流淚。

喉嚨泛起一股銹味,心臟疼得厲害。

“玥!”突然入目,發現溫霄拉扯著一個眼睛哭得紅腫的女子過來,怒氣沖沖的,“你這是什麽意思,居然撇下如煙一人在山腳,孟家表親昨日已經到了,若是給人看見你這副模樣,叫我們怎麽交代!”

不以為然的,溫玥淡淡地看著那個女子,瞥了一眼,沒有說話。

倒是溫霄一個人在生氣,他揪住溫玥的衣襟,怒道:“少給我擺出這個態度,如煙她可是懷了你的孩子!”

年少無知之時,曾以為愛一個人很簡單,現在想想,不過是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簡單了。

愛,從來都是最沈重的東西。

就連破碎的時候也那麽悄無聲息。

我想保持微笑,可淚水卻如噴湧而出的泉水,怎麽止也止不住。

“走吧。”背對著柳蘇,我輕輕地說。

走吧,莫再流連。

尚子文,如今你已是將死之人,看到他即將擁有一個完整的家,你該為他高興才是啊,為什麽要哭呢?

什麽都做不到的我,憑什麽去哭呢?

深深望著那個印在我心裏最深處的人,有些話,我只能在心裏說。

小壞蛋,再見了。

小壞蛋,我愛你。

小壞蛋,祝你幸福。

堅持要柳蘇將我放在溫家堡後門的小路邊,我知道自己需要靜一靜,見他稍微擔心的眼神,我擦幹眼淚,淡淡地笑了笑:“我一個人會回去的,不要擔心,只不過,現在我想一個人待著。”

將信將疑地離去,目送柳蘇走之後,扶著樹的我緩緩向前行,我沒有再回頭,也永遠不會再回頭。

而且,上天也不會再給我回頭的機會。

自溫家堡出來,我就知道有人跟著自己,而且,那個人帶著殺意。

知道自己會死,但沒想過這天會來得這麽快。

快得,我都來不及跟小宇說再見。

劍柄刺入胸口的瞬間,我突然有種解脫的快樂,而毫不猶豫一劍刺向我的人,帶著濃重的哀傷表情,依然是那三個字:“對不起。”

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我亦不想多言其他,也只回了他三個字:“沒關系。”

沒關系,你不需要道歉。

不要露出這麽悲傷的表情,從你眼神我知道你並不是真的想殺我,那就足夠了,所以你不需要抱歉……

勉強支撐的腳步再也不穩,我晃悠著退後幾步,誰知不慎落空,我便如飛鷹自殺似的,狠狠下落,墜入懸崖之下無邊無際的望風森林中……

重重地跌落山崖,我的厄運仍未結束。

被樹枝鉤掛彈到地上,除了頭和手,我背脊以下的骨頭幾乎都碎了,但可以稱得上幸運的是,頸脖以下,完全失去知覺,甚至,沒有痛覺。

我連疼痛都無法感覺。

費力想拔出深深紮入胸口的劍,鮮血噴湧而出,結果失敗了,緊緊插進胸口的劍讓我沒這麽快死亡,卻也註定我死亡的命運。

血液沾濕了我的衣襟,從心臟流出的血源源不絕混入泥土,好像迫不及待要流幹一樣。

擡頭,望見前方竟然有個山洞。

好歹,這也算是個墳墓吧。

悲哀地想著。

用唯一還能活動著的手匍匐前行,一點一點,緩慢地,直到爬進與外面天色一樣漆黑的山洞內,我才發現裏面怪石嶙峋,景致不錯,倒是一個不錯的葬身之地。

洞內很冷,意識似乎也快要被寒冷吞沒了,當我終於耗盡力氣爬進山洞的最裏層時,就連喘息都有些困難。倏爾想起小宇的香囊,不由的伸手摸摸。卻發現香囊在我剛才的爬行中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手指恍惚間摸到想囊內一層薄紗似的東西,便掏了出來。

洞內太黑,伸手不見五指,所以我拿出一直被我隱匿於身上的石頭,一碰觸我的手心,石頭便閃出不太刺眼的溫柔的白色光芒,美麗至極。

順著光芒望去,那曾薄紗,竟然是塊手帕……放平整,發現上面沒有過多的刺繡,只隱約在左下角繡有一個小小的“玥”字。

這次,我不會哭。

其實你一直在我身邊,不曾離去,對麽?

不要否認。

誰都不要否認我。

一晃手,方巾著地,而我再也沒有力氣撿起來,看著那塊落地的方巾,就像過去的回憶,逝去了,散了,撿不回來。

石頭漸漸淡去亮光,全身將近麻木的我低著頭,趁著最後的亮光看清了胸口的寶劍。

我沒想過,終有一天會殺死我的,竟然是這把熟悉的寶劍,想當年,戰場廝殺,它一直在我身邊,如同最忠誠的夥伴,不曾離去。

而如今,甚至以後,也不會再離開我了。

再也不會……

闔眼。

睡去。

終於歸於平靜。

清醒如果帶來悲傷,那就讓它墜入永夜,再不要醒來,再不會流淚,再不會悲傷。

那之後的清晨,我的靈魂靜臥著,我的時光流逝,我將在佛曉等候,等候絢爛的光芒,將我的靈魂喚醒。

(第二部 完)

於是我一口氣寫完了……

關於子文,M只能說,他是一個遺憾……盡管M很想給他幸福,但是……

所以,我給了他一個平靜的結束。

希望,子文不要太悲傷,沈穩的睡去吧,下一個輪回,便是新生。

關於第三部,估計要修一個星期左右的文(第一部……太多BUG),所以大概要一個星期後才能開坑……順便也看看之前臨臨經歷了什麽……我都幾乎要忘記了呢。

可能會有一個小宇的番外,我心疼他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