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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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我的出生是個錯誤。

至少,叔叔是這麽認為的。

他將我按在銅鏡前告訴我,我是多麽醜陋,他教我憎恨自己的皮膚,憎恨自己的長相,憎恨自己的血液,甚至靈魂。

他從頭到腳都恨我,恨不得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殺了我。

但他沒有。

因為,父親托他照顧我,可我甚至連父親的長相都記不得,不僅僅是父親,我也沒見過我的母親。

盡管沒有見過他們,可我從心底相信,父親和母親一定是愛我的。

所以我不相信別人告訴我的一切一切,相信自己是被期盼而出生的,不相信我是沒人愛沒人要的孩子,所以我一直在叔叔家悉心等待,等著有一天爹娘會來找我,帶我回屬於我的家。

對,帶我回家。

我,一直這麽相信著,

由於有了對家的夢想,讓我捱過了饑餓、寒冷,以及叔叔的冷言冷語。

作為一個混血的孩子,我明白自己的身份,身上半個月氏的血統,使得叔叔十分討厭我,為了不看見我的模樣,他逼我從小帶上面具,並告誡我,如果讓他看到我醜陋的模樣,他一定剝了我的臉皮,挖下我的眼珠。

叔叔是個大夫,醫術高超無人能敵,不過出乎意料的的,他卻不是懸壺濟世的良醫,性子孤僻殘忍,人送外號“見死不救”。所以到後來,家裏除了我和叔叔,便再無他人。當然,除了後來的師兄。

叔叔對師兄很好,雖然,他的表現方式既奇怪又陰狠。

但我明白,對生性冷漠的叔叔來說,他是多麽看重師兄……同樣,又是多麽無視於我。而我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學會了嫉妒。

嫉妒是多麽可怕的東西,又是多麽無奈的東西。

每次偷偷躲在墻角看著叔叔毫無保留的傾盡所學教導師兄的時候,心裏除了酸楚,再無他感。誰都沒有正眼看過我,誰都沒有看過我……當別人離去的時候,總會遺忘我,我伸手出去,卻沒有一只願意拉我的手。

白晝與黑夜交替之間,我站在光線投下的陰影處,請求所有緘默不言的生物幫助我。

可誰都沒聽到。

我希望,只一次,能被人註視,能讓他人看見我。最後,我成功了,可成功的代價,就是被叔叔狠狠的趕出家門……

摘掉面具,無家可歸的我來到一個小村子,村民和藹可親,對我很好,可好景不長,月氏人突如其來的的燒殺搶掠讓原本平和安詳的村子瞬間變成了地獄,人們死得死,逃的逃,而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我很傷心,不過最令我傷心的是,村民們指責我的眼神,他們認為是我引來的月氏強盜……

解釋是徒勞,在一片叫罵聲中,我回頭望著狼藉不堪的村莊,以及原本和藹友好的村民眼中爆發的怨恨與哀傷,我明白這裏再也容不下自己。

於是我開始流浪,一年的到處碰壁翻翻滾滾,讓我徹底明白一個道理,闌國,我曾以為是自己祖國的地方,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而那年,叔叔也死了。

叔叔在臨死前,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母親是個月氏人,而父親卻是個老實忠厚的半吊子劍客,機緣巧合之下救了被人販拐賣的母親,二人便一見傾心結為連理,然後,便有了我。

當然,這不是真實。

真實的情況是,母親是個月氏探子,設計讓自己被販賣進闌國,好探取情報,卻不想碰見我死心眼的呆瓜父親,甩不開又推不掉,到最後竟也無可奈何的愛上了父親,兩人偷偷成親,並且有了我。可母親對月氏仍有留戀,她想回去見自己家人最後一面,然後就和父從此廝守相伴,所以在生下我之後,便獨自一人回到月氏,很久也沒見回來。

父親擔心母親,便將我交付給叔叔,跟著去月氏,卻在尋找母親的時候,被人殘忍殺害了。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是孤兒。

等了這麽多年,突然某天真相站在我面前,殘忍的告訴我,我所有的等待都是徒勞,我所夢想的家也是虛無。

它擊碎我的夢,將我喚醒,拉回虛無而寒冷的世界。

就好像一直等在黑夜中,手中擎點的微弱燈火忽然間被大雨澆滅,冰冷的,絕望的,無助的。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而活著。

連最後的期盼都沒有了,還剩下什麽?

叔叔說,去月氏吧,或許你母親仍然活著。

淚流滿面的我,望著叔叔已經死去的面龐,突然覺得迷惘,母親如果真的在月氏……為什麽從不來找我?

帶著這個疑問,我踏上了遠方的路程。

路不好走,跟人生一樣。

可我仍是毫不死心地漫步前行,就算前方黃沙漫天沙塵滾滾,我也不想就這麽一個人孤單的死去,祈求神明,至少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關心我的人。

悲哀的。

不論在月氏或者闌國,我的存在似乎都是個笑話。

月氏人不會包容我,同樣因為我身上的闌國血統。忍受欺淩與虐打,我告訴自己我應該忍耐,可當那些人猶如禽獸一般撲向我的時候,我掏出身上的劇毒迎向他們,頃刻間,腐骨蝕心,本來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具具可怖的屍體。

這是我第一次殺人,我很害怕。

可是,有些事做得多了,便會習慣。司空見慣的恐怖屍體倒在面前,我得以毫無愧疚的望著他們扭曲的面龐及痛苦的呻吟,月明星稀的夜,仿佛一切都可以掩蓋,一切都沒發生。

然而,只是出於順便而救起的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男子,卻昏迷不醒,低頭看見他身上月氏王族的標記,便毫不猶豫將其送回王宮,等到了王宮,我才知道原來我救下的男子是月氏的小王子月氏兀,看著四周輝煌的建築,我知道這是我的一個絕佳機會。

母親是月氏探子,必定與月氏王族有所聯系,如果我能透過這層關系尋找的話……暗自做著打算,我要利用小王子,留在王宮中,所以我傾盡全力照顧他,廢寢忘食地停留在他身邊,直到他傷好我要詳裝離去的時候,小王子果然挽留住了我。

他有些不好意思,叫我留下來。

為什麽,我問。

因為你救了我,小王子臉上染起紅霞,我知道自己成功了。

利用他人的感情固然不對,但對我來說也沒多大區別,反正經歷這麽多事,遍體鱗傷的我早已學會虛偽和騙人。傷口結痂,便會生出尖刺。

想要生存,就必須向上爬。

當我毫不猶豫離開小王子轉而效忠大王子的時候,我看到月氏兀眼中的震驚與痛苦,以及更多的不甘。

那晚,他醉了,抓著我不甘心的問,川,你為什麽要背棄我,我是這麽愛你。

面對他的示愛,我也只能置之一笑,冷漠無比地推開他,我的聲音甚至比寒冬更冷。

因為你,沒有利用價值。

他眼眸中掠過的悲傷慢慢聚成怨恨,轉身離去,從此之後原本謙和的月氏兀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他處處吹毛求疵,待人苛刻,蠻不講理。

但這一切我都不在乎,冷漠在我心中紮了根,比起保護別人,我更想保護自己,再也不想躲在墻角無人問津,再也不願望見自己孤單的身影,再也不會敞開心胸,因為將心比心換來的,終究是痛苦。

仍未尋到母親,卻接到主人的任務,讓我去闌國的邊境軍隊當臥底。

我從不把月氏當家,而闌國亦不再是我家,它讓我無處容身,毫無留戀。

化身為小宇,我的心情變得無比覆雜。

小宇,這個跟我一樣混血的孩子,卻擁有了我一直想擁有卻從未得到的東西,他有一個幸福的家,所有人都喜歡他。

所以,我恨他。

我想,或許我本來就是一個無情的人吧,甚至連他父母都沒放過,我用最殘忍的方法殺了他們全家,望著床上那三具屍體,我點燃了手中的火把,將所犯下的罪孽燃為灰燼。

業火灼燒的,不僅僅是罪孽,還有我的良知。

雙目緊閉,轉身離去。

軍中看不慣我的人比比皆是,而我必須得忍耐,裝作順從的模樣,任由他們時不時地打罵及欺淩。

只是,我不曾想過,渾身陷入汙穢,靈魂麻痹的自己會再次得到溫暖的洗禮,伏在那個人的背上,只知道他身上的味道特別好聞。

他叫,尚子文。

早就聽說闌國軍隊的首將因奪權失利被殺,而新晉首將玄蒼則是被流放至邊境的無用王爺,但他卻出人意料智勇雙全,不僅如此,還在極短時間內籠絡了軍隊人心,使得原先有些渙散的軍隊齊心不少。

可這對月氏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

戰場上的節節失利已經讓月氏潰敗如流,而月氏王的病重卻也加劇了月氏內部的勢力變更,主人親自來到闌國,只為讓溫家牽制住闌國軍隊。

誰都猜不到,原來座落在麒麟山邊的溫家堡,竟然是千年前的月氏王族的後裔。

主人命我盯著尚子文,要寸步不離,所以無論他去哪裏,我都要跟著去。我原先以為這是命令使然,其實,早在不知不覺中,我的腳步,我的眼神,我的心都讓我情不自禁地跟著他。

不關任何人,等我發覺時,我的視線中已只有他一人。

對於這種感情,我感到迷茫,甚至恐懼,但我無法忽視。

我喜歡他平和溫柔帶著笑意叫我的聲音,喜歡他碰觸我的溫暖感覺,喜歡靠著他那種可以放下一切的安心感覺。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是小宇。

單純的,害羞的,乖乖的絲毫沒有心機的小宇,我希望自己是他的小宇。

偷偷依偎在他懷裏,手捧著他給我的亮光,他略帶寂寞地說,從前聽人說過,每只螢火蟲身後都跟著一個亡靈,那些亡靈為了能再回去見到自己心愛人一面,所以每到夏初時節,便會跟著螢火蟲,讓它們照亮回家的方向,回到自己所愛的人的身邊。

不知為何,我的心有點痛。

也許是他的話喚醒我封塵已久的心,我放走了手中的亮光。

他笑著問,不要了?

不是不要,而是所愛就在身邊,我不期盼去尋找。

回頭望他,在漫天熒光閃爍的夜晚,閉上眼睛的他竟是如此的安詳,我追尋著他的輪廓,微風入夜的美景之中,我的心被一點兒一點兒溶解,還來不及抗拒,我就愛上了。

而主人的出現是個警示,我猛然驚醒,想到自己遲早要與他形同陌路,心如刀割。然而,令我沈入瘋狂的,是我發現,我所愛的人,他竟然深愛著我痛恨的師兄……溫玥。兩人擁吻的情景一直在我腦海裏徘徊,使我輾轉難眠,盡管我明白他們早已相愛,但此番情景猶如烈火添薪,將我所有理智燒噬無餘。

利用溫玥引來他,並且對他下了“牽夢難解”,是我一早就安排好的內容。

滿懷嫉妒的,我問道,將軍真是大度,居然會接受一個曾經背叛自己的人,難道將軍就不怕他再次反咬你一口?

不以為然的,依然是溫柔的眸子,不過他註視的人,不是我,望著溫玥,他淡定地說,喜歡上了,你要我怎麽辦?

痛苦的,在心中重覆他的話,喜歡上了,你要我怎麽辦?

要我怎麽辦。

我自然不能把你怎麽辦……

因為我,亦是如此喜歡你,喜歡到自己該怎麽辦都不知道,所以我選擇自私,既然你不會愛上我,那麽也不要愛上溫玥吧……

於是,我變成了掠奪者,奪走溫玥的聖石,奪走你身上屬於溫玥的信物,奪走你們的感情,奪走一些不屬於我的東西。

沒錯,我真的太自私。

自私得寧願讓他去死,也不要見到他愛上別人,但我最終也狠不下心。

望著失去神智的他,心痛的感覺如翻江倒海般傾湧而上,因為不想讓他死,所以背著主人偷偷救下了他,可我卻不知道今後應該怎麽走,因為背叛主人,我不僅找不到母親,可能連自己的性命都要搭進去。

曾經想過丟下他。

每每如此,回神之時,我總會又站在他面前,而他,受了傷,以一種近乎於單純的表情望著我。

鼻子酸酸的。

叫我怎麽丟下你……

抱怨,責備,我讓自己表現得很冰冷,其實,我的心早已化了,第一次這麽牽掛一個人,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可以在我早已冰冷的心中紮根,生長。

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做到奮不顧身。

為了救他,我寧願選擇懲罰,就算毀了自己的手,甚至是生命。

但我沒想到,我真的想不到……迷失了神智的他,竟然會沒聽主人的命令,輕輕地抱住了我,裹住我的悲傷,用他的身體帶給我源自生命最初的溫暖,純真而純粹。

流著淚,我哽咽著問他,為什麽。

淡淡的,抓著我他似乎是在笑,笑得這麽毫無掩飾,笑得這麽溫柔。

那把穿透他身體的劍是如此鋒利,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呼吸瞬間停止,呆望著從他身體內流出的血紅色,刺眼的紅漸漸灼傷了我的眼睛,而他則是平靜而坦然的,摸著我的眼眶。

他說,小宇,別哭。

溫暖的,仿佛光芒似的,有個人站在破曉的光明沖蜷縮在無盡黑夜中的我伸出了一雙手,他擦幹了我的眼淚,溫柔的親吻我的靈魂,帶我走進絢爛的世界。

月氏兀問我,值得麽?

笑著搖搖頭,我的心如新生般喜悅,只要能讓他活著,就算動用聖石的力量我也在所不惜,月氏兀圈著我,知道一切的他一直緘默不言,為此我很感謝他。

可再次見到他,我明白屬於他的噩夢仍未結束,主人一向殘暴,而月氏兀也無奈地搖頭,表示自己亦無能為力。

他的傷就是我的傷,如此切膚之痛怎能讓我忽略……他伸手向我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就這樣跟他一起走,但我不能,主人掌握著他的生命,要想讓他活下去,我必須得保持沈默。

偷偷潛進主人房間,我見到魂牽夢繞的那個人,還未等我開口說話,他已經捧著我受傷的手,呆呆的問我。

疼麽?

笨蛋,自己變成那樣還要來擔心我……

不知是感動還是喜悅,心中頓時溢滿幸福,在他身邊,我總能感受到幸福的味道。

主動親了親他,見他漸漸明朗的表情,我知道,自己可能一輩子都不可能會離得開他了,他那就算受傷也不會消弭的善良的心,漸漸感染了我。

月氏兀說,川,你變了。

淡然的笑了出來,我說,因為……我見過世界上最溫柔的心。

越堅強的人,他的心反而越溫柔,他正是這麽一個人。

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然而,我卻不是堅強的人,得知母親早已被冠以叛國罪處死的時候,心如死灰,一蹶不振的我擡頭,難受地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被人欺淩也毫無知覺。

不知是誰帶著笑意說,沒人要的雜種,你早該去死了!

沒人要的雜種……

的確……從一開始就沒人要我,從一開始就……身體恍惚著爬到瀑布邊緣,我尋求著解脫,如果死亡是解脫的話……

現在我開始相信叔叔的話。

我的出生,真的是個錯誤。

既然有個錯誤的開始,那就讓它錯誤的結束吧。

震驚無比,沒想到他居然毫不遲疑跟我跳下來,死死抓住我,在瀑布淋漓的巖石上,我無可抑制地大聲哭喊。

母親死了,我又變成這種樣子,一無是處,你還來救我做什麽!

靜靜的,他沒有說話,但是摟著我的手臂卻一刻都不曾放松。

哭泣的淚水被瀑布沖刷而過,換來的是感動的抽泣,雙手不知不覺緊緊抓住他,從灰燼中滅亡的心仿佛鳳凰涅槃,腦中有個聲音在不斷呢喃低語,有個人,曾經傻傻的為了我從瀑布高處往下跳,而他為我跳下來的一瞬,將永遠銘刻在我心中。

為了心底所愛,人會變得勇敢。

眼看他身上那些暴虐的痕跡,我明白自己必須得勇敢,必須得變得強大起來……強大到能夠保護他為止,於是卑微不再卑微,荏苒流逝,做回藥師我不再為其他,我,只為一人奮鬥。

月氏兀略帶傷感的望著我,問道,川,你要走了麽?

其實月氏兀一直對我很好,對自己好的人,我不想傷害他。

我要回闌國了,我說。

月氏兀苦澀地回頭,背對著我說,是麽,帶他一起走麽。

從一開始什麽都知道的月氏兀,默默的轉過身,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的轉過身,聽出他聲音的落寞,但我只能懷著抱歉的情感。

對不起,我說。

他沒回答。

本以為很順利的舉動,但我大意失算了,沒想到自己不僅沒有救他離開,反而成為他的絆腳石。被關押在牢裏,受盡獄卒虐待,甚至將我的臉都毀了,很疼,可就算再疼,我也要摳緊手心保持清醒,在我沒有確認他安全之前,我不能昏倒……

無論怎樣,心中最擔心的人,依然是他。

只不過,我想不到,來找我的人,居然是溫玥,以及,他身後那個冷漠的男子。

我釋然了,如果溫玥能帶走他,我就算死也是值得的……所以我將一切都告訴了他,溫玥的表情告訴我他是真的很擔心他,這就足夠。

只要你還愛著他,這就足夠……

似乎對我來說,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慢慢等死。

或許,我一開始就該放棄……這樣你也不會這麽痛苦……對不起,雖然我很想陪在你身邊……可惜……好像做不到了……

小宇……

朦朧中,誰在呼喚我。

是你。

小宇,醒醒……

好的,你知道我不會拒絕你。

就算我死了,只要你呼喚,我也會掙脫死神的枷鎖,頂著破碎的靈魂,回到你身邊。

因為,你是我活下去的意義。

蘊了這麽久的寂寞,我終於等到了你,就算你從此再也不叫我小宇,也不能改變遇見你的圓滿,沈浸在充實世界的我,幾乎可以遺忘一個人的孤獨。所以我不再帶你離開了,或許這對恢覆記憶的你來說有些殘忍,但我清楚,主人看你的眼神,已經變得那麽柔和,柔光四射的,是人們從沒見過的月氏王。

他喚你,卡羅,如此美好的稱呼。

親愛的。

大概你永遠也不知道,在我心中,你也是我唯一的,親愛的。

可是你選擇離去,我明白你,也決定要尊重你的想法,但看著你已被廢去武功的羸弱身體,還是不免憂心忡忡。

望著你遠去的背影,月氏兀拍拍我的肩膀,小聲地說,為什麽不跟他一起離去?

我只能搖頭。

對於今天的你,我是沒有資格站在你身邊的,愧疚也好,膽小也罷,面對清醒的你,我怯步了。

我十分想問你,究竟允不允許我站在你身邊,亦或像平常一般的,靠近你,相互依偎著,汲取你身上的溫暖。

這些問題,後面證實全是一堆廢話。

王受了重傷,就算最好的大夫傾盡全力後也無奈地搖頭嘆氣,我知道他想見你,所以徑自找到你,卻發現你平和得宛如燭光般,煥發著美麗而安詳的光彩。你對每個人都微笑,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麽舒心的微笑,就好像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漁夫,把自己的船打翻了,喪失了所有家當,卻在海岸上的孤島看見暴風雨後寧靜的彩虹……

只不過,彩虹短暫,屬於你的蠟燭也只剩最後一點。

知道你用聖石救了王,卻找不到聖石在哪裏……是你藏起來,不讓別人救你麽?

笨蛋。

你為什麽要這麽善良……

你為什麽要對我們這麽好……這個醜陋而自私的世上,每個人都在相互啃噬,相互殘殺,勝利的永遠不可能是善良的人,我想問,究竟是誰,給了終將在熄滅的燭光中消亡的你這樣的命運?

漸漸逝去的黃昏中,我不甘就這麽接受命運。

抱著你,宛如朋友一般存在的月氏兀問,要走了麽?

我說,是的,我要帶著他離開,無論他接不接受我,我這次絕對不會放手了……

是啊,絕對不會放手了。

沒有溫玥,沒有月氏雅弘,也沒有其他人,就我們兩人的世界,把你最後的時間給我,讓我來照顧你。

然後,在你生命中的最後日子,我每天都會感謝神的恩惠,讓我在每天清晨一醒來就看到你的睡顏,然後我偷偷親吻著熟睡的你,很幸福。

縱使某天,你突然消失了,我也從不後悔與你在一起的時光。

溫玥的到來是出乎我意料又在我意料之中的,面對他乞求的目光,我只呆呆望著早已空曠的床榻,閉上雙眼。

我說,子文他去了一個地方,他說會去等一個人,在他們約定的地方。

溫玥呆楞住,猛地轉身跑去。

說了一個謊,我替你說了一個謊。如果你真的原諒了他,記得帶上我交給你的東西,那是你們的定情信物,然後去找他吧……

記得,不要再哭。

不要再為任何人哭,我喜歡你笑的模樣。

子文,能夠重新回到你懷抱,我覺得很幸福……就算你從不曾愛過我,我依然這麽覺得,很傻對吧?可我就是這麽想的,是你讓我固執得不可救藥,也是你讓我摒棄心中所有憤恨與不滿,你讓我看到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你就是我的幸福。

不管年覆一年,時光飛逝,歲月變遷,當所有一切都變得滄海桑田,我依然在靜謐的夜裏,望著漫天飛舞的螢火蟲,尋找你的痕跡。

小宇,喜歡麽?

這是關於小宇的番外,到最後寫得我是痛哭流涕……

明天開始正式修文。

推薦一首曲子,《life is beautiful》(美麗人生)裏面的主題曲,《Buon Giorno Principessa》,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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