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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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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

但是,男子帶我見到的人,卻不是小宇。

對面的人有種說不出的氣質,錦衣環佩,玉面搖花,清露鉛華,仿若不食人間煙火,好像高山的冰潔雪蓮般難以接近,卻又讓人想接近。

冰冷的男人。

未及我說話,他一擡手,黑衣男子扭頭望了望我,隨即閃身出去。

不知道這是為何,所以我只能呆在原地望著對面之人。

片刻後,他徐徐向我走來,止於我前身一步左右,靜靜地端詳著我,優美的指尖漸漸滑過耳郭:“我以為你死了。”

搖頭。

雖說我經常處於不知生死的茫然狀態,但誰都知道,死人是不會動的。所以,我並沒有死。

眼前之人對我來說其實不比那個黑衣男子熟悉多少,沈默,以及陌生的感覺總讓人警惕,尤其是這個漂亮男人說了那句話後,再無言語,只一直從上到下地望著我,眸子裏不斷散發著冰冷的氣息,指腹亦是冰涼。

冷若冰霜的臉並未有任何變化,只見他伸過手,緩緩撥弄我傾瀉於身前的發,一遍一遍的,從上到下。

突然,淡漠卻悅耳的聲音傳來,似乎帶著嘲意:“其實你這樣活著跟死了毫無區別,若非愚蠢,你也不會弄到今天這個地步。”

愚蠢,他在說我愚蠢。

“哼。”冷笑一聲,他依舊安靜如初地撫摸著我的頭發,冰涼的手指輕微刮過我的下巴,涼意襲來,“不說話麽,也對,那個少根手指的小鬼所制造出來的毒藥的確厲害,只可惜,為了你,變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殘破模樣。”

少了根手指……半死不活……

小宇!

瞳孔震大,不詳的預感在心中湧起,我推開那只停留在我頭發上的手,毫不遲疑地問:“小宇,在哪裏?”

淡淡的一笑,對面人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嘴角掛起一絲無關緊要的笑容,他說:“你很想見他麽?我想你是沒機會了吧。”

沒機會。

心中愈加不安,我想起最後一眼見到的那張慘白的臉,想起在我懷中慢慢被黑暗掩去的墨藍色,突然變得很害怕。

害怕,失去什麽。

所以我繼續追問:“在哪裏!”

本來冷氣逼人的眼此刻變得更加寒冷刺骨,似笑非笑的漂亮皮相仿佛讓人窒息,他離我很遠,在他的目光中,我發現自己很遠很遠。

沒等來他的回答,卻發現原本消失了的黑衣男子又重新出現在我身後,前方冷漠的男人未說只字片語,他卻心領神會地輕柔架起我,要將我帶出去。

“告訴我!”不死心地掙紮,喊道。

漂亮臉蛋只給我一句話:“或許,你可以問問你的主人。”

主人。

聽到這個字眼,瞬間失神,

趁我失神,黑衣男子輕易地就將我帶出門外,走了一段路程後,突然發現自己被他架著的我,用力掙紮推開他。

“騙子。”我說。

明明說要帶我去見小宇,但是卻帶我來到這個地方,見到一個奇怪而陌生的令我感覺很不舒服的人,滿懷怒意的我完全排斥他的碰觸,甚至是靠近。

知道我為何如此氣憤的男子試圖讓激動的我安靜下來,轉身重重抱住我,他說:“我見過他,他告訴了一切,我了解這些年你到底發生過什麽,明白那些強加在你身上的痛苦,也知道現在被毒藥抑制神智的你根本就不認識我……不過,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恢覆原狀。”

退後幾步,我絲毫不理會他跟我說了什麽,咬著牙轉身。

現在,我只要見小宇。

可眼前道路無盡,我卻連小宇身在何方都不知道。

對了,那漂亮男人叫我去找主人……主人一定知道。

“子文,別這樣。”行進幾步,他居然拉住我,擺出擔心的眼神:“可能你覺得我是有意的在阻止你,沒錯,我的確不想讓你去見他,但是他自己也不願意讓你去看他……或許,你也不想見到現在他的樣子……”

低聲,他沈下語氣:“或許我這麽說你會不高興,但是琦王城府真的很深,這次他派我去找你,定是有什麽計謀……但是琦王一直不信任我,我一時半刻也猜不透……不過,我有強烈的感覺,就是你絕對別去問月氏王什麽,也不要去找江景川……”

你要我對小宇不聞不問。

甩開手臂,用力將阻止我的黑衣男子推倒在地。

然後,我緩緩擡頭,收回所有表情,直直盯著白色宮殿最高處那個映照著太陽的房間,不容我多想,腳步已經開始移動。

主人,為什麽你一直不願意告訴我小宇的行蹤。

尋到幾名走動的月氏宮仆,他們幾乎與我同路,於是跟著他們一起前行,我很清楚那個黑衣男子一直在後面偷偷跟著我,只是沒有露面。

回到房間,主人沒有回來。

內心卻如焚火般焦急難耐,不知從哪裏湧出的情緒將平日裏大腦空白平靜如常的我變得如此焦慮,而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最初毫無思想可言的我,竟然漸漸懂得了許多不知名的情感。

於是,我立即轉身想自己去尋找小宇,然而,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頭疼讓我立即跪倒在地,好像被千萬只螞蟻啃食大腦,難耐地打著滾,最後蜷縮在最開始的那片冰冷墻角邊。

當我強烈的對某些情感產生共鳴時,我的頭卻仿佛被什麽東西生生割開,或許更像正被什麽腐蝕掉,然後頭疼。

以前也有過一點點跡象,不過從沒像今天這樣令我痛入骨髓。

頭疼。

頭很疼。

手指摳緊頭皮,想盡力阻止這股疼痛,但仿佛是被人從內部吸取腦髓一般,崩潰的疼痛一直無法離我遠去,反而愈加強烈。

忘記了,也許便不會這麽痛苦。

身體要讓我忘記。

視線朦朧,似乎舒緩了不少疼痛。

不行。

我不能忘記,我不能忘記找小宇……

理智瞬間回覆,同時恢覆的還有那般劇烈疼痛。

不能輸給它,我告訴自己,不能輸給這陣狂躁的頭疼,要是輸了就不能見小宇,輸了就永遠沒有自己,就永遠生活在空白之中。

主人仍然沒有回來,而我卻已經在跟時間做煎熬,汗濕了全身的冷汗甚至流入手心,將我渾身裹得冰涼無比,靠墻強撐著身體,我一步一步地朝著黑色大門移動去。

就算被鎖著的時候,也從沒覺得這扇門離我這麽遠,遠得仿佛怎麽走也走不到。

摔到在地的時候,很想就這樣躺下去,但是意識讓指甲狠狠嵌入身體,抓破皮膚以致於鮮血直流,疼痛,不斷逼迫自己站起來。

突然,黑衣男子闖了進來,他迅速扶起半跪在地的我,疼痛讓我不由的咬住了他的手臂。

任由我咬出血,他神色悲戚,眼神甚至比我還受傷,輕緩地撫摸著我的臉頰,跪著將我輕輕擁入懷中說,他說:“子文……我求求你,求你停止不要再想,求求你不要折磨自己……再這樣下去,你會被毒藥反噬大腦的……”

沒聽清他說什麽,但他的聲音出乎意料的給我一種沈穩的力量,讓我抓狂的意識有了瞬間的清醒,逐漸的,腦袋好像沒有再這麽疼痛。

半睜眼望著那雙水墨色,半晌之後,混雜著迷蒙空白的情緒,在他的懷中我覺得很安心,不知不覺地環手抱住他,沒有任何理由的,我跟著意識喚道:“小……壞蛋……”

覺得有什麽滴落到我臉上,平覆了情緒的我默默看著落淚不止的他。

無言千行,最終也沒有匯聚成一句話。

我又叫了一聲。

小壞蛋。

那人哭得更兇了,鼻涕眼淚流滿臉,好醜。

此時,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然而,擁著我的他顯然沒有放手的意思。

重重親了我一口,胡亂擦了擦哭得亂七八糟的臉,小壞蛋托起我,飛快地躥窗而出,而我不經意回頭看見,一抹金色人影竟在我們剛剛離去的窗臺,惡狠狠地瞪著這邊,綠眸令人生寒。

盡管我不是故意要離開,但不可置否,現在我整個身體都是靠著這個小壞蛋,難以想象我以前討厭被他碰觸。

他的身體很溫暖。

眼前景物迅速輪換,我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哪,只好望著身邊的他。

大概是心有靈犀,他扭過頭,吸吸鼻子,語氣酸酸的膽聲音輕柔:“想問去哪裏吧?既然你這麽想見那個人,那我就帶你去……”

微微點頭,靠的更緊。

我想著見到小宇的情景,但我從來沒想過入眼竟是這麽殘忍的景象。

這個地處偏僻的一個十分隱蔽的陰暗濕潮的屋子,一進門便彌漫著一股子難聞的腐爛氣味,低頭看去,四周堆滿了一快快被肢解破碎的屍塊,有些腐爛成肉糜,流出血液和屍油混合著沾滿墻角,還有些肢體由於太過久遠,甚至已經化為陰森白骨。可以從皮膚看出,這些屍塊都是屬於一大群的清一色的闌國人。

“這是私刑處決俘虜的地方……”殺死守衛士兵的小壞蛋,反身緊緊圈著有些發抖的我,繼續朝著黑暗處走,走到一處,他突然停步,指著前方輕輕地說,“他在那裏。”

順著他的指尖望去,在最中央,我終於看到一個被幾層厚重枷鎖扣住的渾身是血的人,低垂著頭,他已經奄奄一息。

上前幾步,每一步都能讓我輕易地流出眼淚,等到我離他很近很近,我已是窒息得泣不成聲。

被枷鎖束縛的小宇可以說是動彈不得,身上鞭痕歷歷在目,仿佛就是剛剛發生的一樣,血液仍不住地往下滴著,而他右半邊臉已經被火炭燙得血肉模糊。

“小宇……”一滴滴落淚,我哽咽地喚著他的名字。

昏迷著,沒有給我回應。

“小宇,醒醒……”不死心地繼續呼喚。

終於,他動了動微顫的睫毛,緩慢擡起滿是鮮血的臉,看見是我,倏爾給了我一個絲毫與之血跡慢慢臉相襯的輕松笑臉,夾雜著嘆息,他羸弱地笑了笑,說:“你來了……”

虛弱的語氣。

“我帶你走。”看他強顏歡笑的顏色,我不由大力點頭,不顧一切的用內息猛扯他身上的枷鎖,染血的枷鎖,此刻顯得殷紅而刺眼。

刺鼻的陰濕腐臭的味道濃濃地彌漫在四周,這是死亡的味道。

小宇腳上的糾纏著的大塊鐵鎖我拉扯不斷,只好回頭,沖著一直停留在原地的黑臉人喊道:“幫我。”

躊躇片刻,小壞蛋終於還是上前,抽劍,斬索,線條流暢漂亮,一氣呵成。

而由此疲軟依偎在我懷中的小宇擡首與其對視,兩個人相望,小宇不禁苦澀地動了動唇,隨即揪住我胸前衣襟,兀自半昏半迷過去。

直覺告訴我不能在此停留,於是我橫抱起懷中血跡斑斑的人,他很輕。

完全被血色以及幹掉的血塊覆蓋的臉上看不出他的臉色,只是偶爾瞥見右側臉那陰森潰爛的傷口,還是會忍不住膽顫。

小宇,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對你。

宮殿外突然多了很多衛兵,就像一早埋伏好似的,幾乎是一出暗門就被包圍了,幸而我與小壞蛋懂得些武功,沒有與其糾纏多久便得以突出重圍。

當務之急,是要救小宇。

可是,大門及城墻處也似乎有重兵把守,若要出去,簡直是妄想。而且,不經意的,由於三個人同行實在太過顯眼,所以我們很輕易被人發現了。

沒有辦法,只好兵分兩路。

小壞蛋去引開人群,而我則是帶著渾身是血的小宇找到一處安全的藏匿地點。

奔跑在白色大理石上,我這才發現盡管自己在這裏待了這麽久,卻一點兒都不了解這裏的地形,就好像著急亂串的老鼠跑進了墻角,前方無路,而身後追兵卻在慢慢逼近。所以我不得不撞開離我最近的一個大門,帶著小宇躲了進去。

一進去,裏面立即傳來怒喝的男聲,好像是在罵人。

不敢做聲。

裏面又傳來一陣叫罵。

外面的腳步聲似乎越來越近,我不可能再帶著小宇轉身出去自投羅網。正想著,從房間裏屋走出一個滿身酒氣身形搖晃的高大男子,金發棕眼。

見過他很多次,他是主人的弟弟,也是之前小宇一直跟著的人。

想不到這裏是他的房間。

他見到我,首先是吃了一驚,然後滿眼憤怒地瞪著我,可當他看見我手中渾身是血的人時,憤怒的神色立即轉化成心疼。

就在這一刻,門外的敲門聲響起,我著急的搖搖頭,收緊雙臂,而棕眼男子則是會意地望著門外,大聲怒喝幾聲,外面的人便不敢再做聲了。

隨著腳步聲漸漸散去,而我終於可以松一口氣。

棕眼男人冷不丁搶過小宇,方才還醉醺醺的神智瞬間變得清醒無比,他將半昏迷狀態的小宇扣在懷中,呢喃道:“為什麽……不是已經離開月氏了麽!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

我緩步上前。

“全部都是因為你!”男人怒而望我,那雙棕色眸子燃起怒火,語氣不善,“若不是你,川絕對不會這麽決絕地棄我而去……也不會,變成這種模樣……”

因為……我。

腳步停止,我驚訝的望著他。

輕柔擦去小宇臉上的血痕,看見那被毀掉的臉,他聲音透著最沈重的悲傷:“接近你,他得到的只有痛苦。當初若不是我,他早就在王面前替你去死了,哼,可之後你竟然擺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理所當然的又跑去接近他,你知不知道,再過度接近你的話,他就會被王處死的!而且你明明不喜歡他,既然不喜歡,為什麽還要來招惹……他為你已經失去太多,如今又害他變成這個樣子,你到底還想怎樣?!”

他說的,其實有些我並不知道,然而面對他的責備,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語塞望著躺在他人懷中的破碎的人兒,方才的字字句句如刀割我心。

沒錯,如果不是因為我,不是為了讓我回去,小宇也不會受到這樣的傷害。

他質問我,既然不喜歡,為什麽還要來招惹。

我是喜歡小宇的,但我真的無意傷害他,我不想傷害他。

但,如他所言,都是我的錯。

都是我害的。

小宇,原來我是你苦難的根源麽?

是這樣麽。

夜深。

守著昏睡過去的小宇,棕眼男子無論替他洗凈身體亦或敷藥療傷都不讓我靠近,被逼站的遠遠的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慘白破碎的人兒,以及那張毀掉的漂亮臉蛋,每看一眼,頭就會痛一次,但我仍舊不停地望去。

擔心,愧疚。

“你怎麽還不走。”冷漠地回頭,守在床頭的男子握著床上慘白青年的手,他小聲地在趕人。

我依然定定站著,剛想搖頭,但一瞬間又覺得自己在這裏只會給小宇帶來不幸,要是我離開他能比較好過……

再次望著那個破碎的人。

遲疑了兩步,雖然這不是我心中所想,但最後我還是選擇離去。如果他能比較好過,那麽我離開也是應該的。

明白小宇在這裏會很安全,起碼那個棕眼眸子中流露的專註不是假的,我知道,他會保護小宇,所以我才可以毫無顧忌的離開。

當我離開這個房間的時候,同樣的,小宇也會離開我,離開他的苦難。

走出房間,一時間我竟不知去往何方。

以前,在沒有主人的時候,我亦是如此迷茫,不曾想現如今又回到原點,只不過,也許再也不會有向小宇一樣伸手拉我的人了吧……

“原來你在這裏。”喘著氣,我聽得出從背後擁我入懷的人的聲音,體溫依舊暖和,但語氣有些擔憂,“尋了你一天,我還真怕你被抓回去了呢……怎麽,他呢?”

被問及小宇,無法釋懷的畫面及話語又再腦海裏浮現,我很認真的想去思考,不想遺忘,但頭很疼。

見我蹙額低首,他焦急地摸著我的額頭:“又頭疼了麽?”

點頭。

想事的時候,我都會頭疼。

從前腦海空白所以無恙,但隨著認知的增多,我便開始註意周圍的人和事,甚至是他人的一顰一笑,然後我開始思考,但是頭腦中似乎有什麽東西一直不停叫囂著,頭疼似乎只是種警示,它仿佛想告訴我,如果無視心中想法則一切如常,但若放不下什麽,頭疼便如山崩海嘯般襲來。

我不知道這代表什麽,隨著這股頭疼越來越頻繁,身體開始自我保護,隨後,總有一時半刻的恍惚,而那些時間,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就像現在,等我回神時,我正一人站在瀑布前,瞪大雙眼,看著擋在我前方的黑色背影。而在他前面,是手持寒劍,身形宛如修羅般的碧眼男人。

江景川毒藥開始發作了……

M明天要考試,所以明天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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