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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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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

有時候人們想去做什麽,但結果往往與自己背道而馳。

身在凡塵,不論生死,誰都作不了主,沒有人逃得開命運,有些人活著,有些人死去,有些人註定在生與死的間隙中苦苦掙紮。

因為,太卑微。

就連停留在手心的溫暖,也同樣這麽微不足道。

恍惚記得方才還牽著著自己的那只溫暖的手,柔和的眸,細如風聲的呼吸,以及被緩緩舉起的劍,他給我的背影。

四周包圍著我們的衛兵,聽從命令地持刀待命,而怒顏的男人步步上前,他瞪著我被牽住的手,示意小壞蛋與之戰鬥。

擡首,水墨色眸子裏亦是燃起戰火。

小壞蛋卻而不恭,但他與男人的對戰卻讓我變得無比心悸,視線無暇顧及其他,統統集中在他們倆人身上。其實心中更擔心的卻是小壞蛋,這種感覺,就好像很久以前我曾看過他們相互打鬥,而小壞蛋輸了一樣。

我不確定這個是不是真的感覺,但由心底而起的感覺確不容忽視。

想阻止,但來不及了,戰鬥已經開始。

從沒見過如此激烈的戰鬥,雙方卯足力量進攻,互不相讓,殺氣頓時繞滿瀑布祭壇,濃烈駭人,教人不敢大力呼吸。

盡管身手一流,但強勢的碧眼男人出手太過陰狠,而且力道絕對是想置人於死地,所以小壞蛋終究還是處於劣勢,盡管如此,被逼無路的他仍想逆襲反擊,但金發男人招招狠命,絕無機會讓於他。

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劍鋒毫無征兆地轉向,令在場所有人措手不及。

綠眸閃過一絲殘虐的笑意,他劍鋒不偏不倚,正中小壞蛋心窩處。直覺告訴我,他想殺了他。

身體自動的,立即挺身上前,我用盡最大力量推開小壞蛋,而卻沒來的及離開,猛烈的劍氣已經順著瀑布帶起的寒風向我襲來,而我躲閃不及。

死亡,就在眼前。

抵在我脖子上的寒劍最終沒有刺下去。

“子文!”

小壞蛋狂叫一聲,支撐起跌倒的身體要向我這邊沖來,卻被突然出現在現場的另一個蒙面人輕易地帶走,那蒙面人淡淡地回頭望了望我,冷眸帶著說不出的感覺,然後倏地消失於黑夜之中。

可是,男人卻沒有叫人去追,而是任由他們離開,氣到扭曲的英俊臉龐沒有平日裏一絲溫和之色。或許,他平常就沒有溫和過。

風聲颯颯,不禁覺得冷。

“我不會原諒背叛我的人。”憤怒的眼神轉為冷酷,他低沈地聲音宛如從地獄而來,“背叛,對我來說,一次都不可以。”

背叛。

為了什麽?

碧眸男人真的生氣了,他憤恨地擡手挑斷我的手筋腳筋,帶著絕對的力量,讓我連疼痛的感覺都沒有,冷冷的,瞥過我最後一眼,將我關進鐵籠之中,放入廢棄的地下室。

很久很久,他再也沒有看過我一眼,跟我說一句話,就好像他遺棄我,讓我全身浸入在黑暗之中。

起初平靜,到後面卻開始害怕。

沒有一個人出現。

這裏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光線,沒有燈火,也沒有白晝黑夜,甚至,沒有聲音。有的只是抓在鐵籠上的的冰涼觸感,以及鼻尖聞到的冰潮氣味。我嘗試過用內息震斷鐵籠上的鐵條,但是折斷手筋的雙手再也無法使出力氣,腳踝亦是一種欲罷不能的軟力。

當然,最先讓我崩潰的是無法制止的饑餓與幹渴。

這使我瘋狂。

所以我不停地搖晃著鐵籠,嘴巴因為虛弱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之前不斷的叫喊已經告訴我一個事實,就是無論自己再怎麽叫喊,也不會有人來救自己,自己的吼叫不過是徒勞,不僅如此,因為耗盡力氣,手也漸漸變得無力。

遙遙無期地等待,然後,等著我的,就是悄無聲息的死亡。

我會死。

從來沒有如此確認。

身子半躺,我癱在黑暗中的籠子,覺得手腕上的傷口有些濕濕的,仔細一聞,原來是剛才用力太大,傷口裂開,已經變得發稠的血緩慢地流了出來。

血液,水。

對水的渴望大過一切,幹裂得嘴皮翻開的唇立即沖著自己的手腕猛烈吮吸,拼命奪取自己唯一可以碰到的液體,盡管腥鹹的鐵銹味難以下咽,但我還是不停的貪婪的渴求著。

臨近死亡,求生的本能會讓自己不顧一切地尋找所有活下去的可能。

雙手的手腕都被我啃噬潰爛,最後無力地癱在腿邊,漸漸麻木。

啃噬著,摧殘著,其結局仍舊是死亡,只不過死亡的時間延長了,也把這種毫無盡頭的囚禁與黑暗變得無比漫長。

到底哪樣更痛苦。

頭不間隙的疼著,似乎有什麽東西要湧出來,但是卻被厚重的東西擋著,一直被沖撞的大腦沒有一刻停止。

瘋狂的。

不知何夕,處於半昏迷狀態的我突然聽見一絲微小的動靜,但是四周昏暗,我完全看不到東西,只覺得鐵籠猛地搖晃一陣,然後聽見有人低低咒罵了一聲。

躡手躡腳的人順著籠子小心蹲下,不客氣地小聲道:“你死了沒有。”

語氣依然不善,我聽出是那個棕眼男人的聲音,雖說震驚,但是我只能虛弱地應一聲,那人一聽我還有氣,略微不快:“這都十天了,怎麽還沒死呢……”

沒氣回應,那人卻什麽都沒說,小心地塞了些東西進來:“別誤會,我是很想讓你去死的,只不過是川拜托我,我不能拒絕罷了。”

是小宇麽。

用潰爛的手貼緊那裝著的東西的包袱,手指微微刮過外面包裹地那層布,嘴巴緩緩抽動,我很想跟他說:

小宇,你現在一定很安全吧?我也很安全,所以你不要擔心。

但我發不出聲音。

那人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對我說:“闌國特使幾天前已經走了。我很好奇為什麽王依然沒有放你出來,他一向都這麽在意你。”

這樣啊,那個冰冷的男人走了,那……他應該也走了吧。

“這次你是真的惹王生氣了。”他聲音透著一絲無奈,“若非我以前不小心發現過這個地下室,我想除了王,根本不會有人知道你在這裏,也沒人敢踏入這裏來看你,如果你期盼著那些闌國人來救你,那簡直是妄想,就算王不想再見到你,寧願讓你就這樣死去,他也不會允許別人占有你……但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裏,王的心思誰也猜不透,之前王極度厭惡闌國人,曾經聽說他還親自將一個懷有他骨肉的闌國女子推下山崖,因為他嫌她和她的孩子的血統汙穢,就是到了這種地步的王,某天居然會帶回一個闌國男子,而且寵愛有加,到後來有大臣認出那個人竟是敵軍的將領,眾人皆驚,只不過那人竟如同失去靈魂的軀殼,呆傻得只由得王……”

他沒說下去。

停頓了一會兒,他繼續:“月氏這次不僅沒與闌國交好,依王的態度,似乎還有兵戎相向的趨勢。聽人說你打仗從不趕盡殺絕,放過很多月氏士兵,人人譏笑你婦人之仁,但當如今兩國交戰時,闌國首將竟讓我方子民有去無回,且趕盡殺絕,婦孺老少皆不放過,手段可謂殘忍,我方才明白你的仁慈,這也是我會答應川來幫你的原因之一。”

趕盡殺絕……仁慈……殘忍……

這些詞令我我茫然而不可知。

起身,他即將離去,但還是停了停,他說:“你自己生死由命,好自為之,我,不會再來。”

說罷,微微聽見細碎輕微的腳步聲,離我越來越遠,然後再也聽不到了,我方明白,那人已經走了。

好自為之麽。

動了動手腕,我艱難的打開他塞進鐵籠的東西,但是由於手沒有力氣,我只能用牙齒咬開,微微咬開一個口子,再艱難地從裏面摸到一個水囊裝的物體,冰涼涼的,很舒服。

那是水。

小宇一向考慮得周到,盡管我還沒有喝到水,但似乎嘴裏已經得到不少的滋潤,不再那麽幹燥難受,然後無意中,我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好像是石頭。

小心地掏出來,卻發現那玩意居然發出閃耀無比的紫紅色亮光,瞬間照明了整個黑暗的地下室,我才發現,空曠的地方只有關押著我的一個鐵籠,而這四周環繞著稍微凹凸的墻壁,前方有個階梯,向上而去是看不到盡頭的臺階,而在我正後方的,居然是一塊黴變的仿佛是被水淹沒掉的墻壁,沒有猜錯的話,地下室的外面,應該就是瀑布底潭。

幸而墻壁夠厚,否則底潭的水流足以強大到摧毀整個地下室,而萬幸中的不幸,我明顯可以看到的,那面潮變的墻壁,已經有了些許裂痕。只要施加一丁點力,那面脆弱的墻,一定會坍塌。

石頭的亮光迷茫的眼睛,雙目暫時性失去視線,我緩緩地將石頭塞進懷中,貼近身體的一霎那,我發現自己一直陣痛的頭沒這麽疼了。

幾天後,再次陷入饑餓與幹渴困境的我終於明白那個人口中的“好自為之”是什麽意思,上次的救援只是偶然,不會再有,而現在沒有鐵籠鑰匙也沒有力氣震開鐵籠,如果再沒辦法,我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半個月,對於外面的人來說,半個月足以讓一個人死去。

身為我主人的男人看來果然真的要讓我去死。

然而,我不想死。

手腕腳踝依然無力,但精神好了很多。

那顆石頭讓我一直保持著清醒,且不再頭疼。我捏著懷中那顆石頭,心想與其就這樣死去,倒不如問問上天,給不給我活下去的機會。

毫不猶豫的,我倚靠著靠墻那邊的鐵籠,用力沖撞著使其向墻壁倒去。

相對於沈重地鐵籠來說,我的沖撞只不過是白費力氣。嘗試過多次都失敗的我,無力地望著眼前那面高高聳起滿是裂縫的陰濕墻壁。

無力,但我還不曾絕望。

天無絕人之路,待恢覆了些力氣,我又重新猛站起來。

摩擦著鐵器地手臂漬出一道道紅痕,由於雙腳無力,我只得全身壓在鐵籠的一邊,誰知方才毫無動靜的鐵物竟然有了細微的搖晃,見到曙光的我沒有遲疑,馬上施加壓力沖撞上去,籠子整個轉了身,而我也重重地臉朝地摔到地上。

朝墻壁近了一步。

欣喜的,我掙紮著翻了個身,用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慢慢用著同樣的方法站起,破皮的手臂完全不覺得疼,對於活下去的希望占據了我的腦海,也使得我身上的力氣源源不斷,讓我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讓我最後一次費力站起來,那面墻已經離我咫尺,於是我收氣,用最大力量猛地向它撞去。誰知力道竟偏了,鐵籠的尖角硬生撞進墻壁,一時間即無法前進,又無法後退,處於進退兩難的情形。

希望的後面,是絕望。

癱倒在斜靠的鐵籠之中,我的手指無力地抓著潮濕的墻壁,從沒覺得如此絕望……看來,註定要死的話,無論自己怎樣掙紮也是無用。

註定的麽,好戲謔的笑話。

但是,當我幾乎認命的時候,絕望卻又帶著希望回來了,那面被鐵籠尖角撞破的墻壁開始呈現大範圍的裂縫,與其同時,從裂縫之中亦漸漸湧出水流。

脆弱的墻壁似乎到了支撐的極限。

突然,一陣強大的噴射水流傾湧而出,直直將厚重的墻壁擊垮,而破碎的大塊石頭毫不客氣地砸在鐵籠之上,竟生生將其砸缺口。可在巨大地沖擊水流中,我無法向著那個缺口前進,只能活生生被急湍的水流沖刷而過,待到水流沒過頭頂,我則拼命地朝著那個缺口蠕動出去……

裂縫使得整面墻都幾乎面臨倒塌的危險,灌湧而入的強大水流似乎要完全將這個地下室填滿,完全不留於我呼吸的縫隙,當我掙紮著浮出水面,發現水流已經快到地下室頂部,還有繼續上湧的趨勢,而向上望去,漆黑一片,我完全不知道出口在哪。

現在明白,絕望和希望從來都是一體,他們相互排斥,卻又相互聯系,所謂機會,一切只看自己是否願意掙紮,亦或就這麽接受命運。

我不懂什麽掙紮不掙紮,我只清楚,我不想死,一點兒都不想。

冒險潛入水底,我很明白,自己只有一次機會能逃出去,望著那個沖力極大的洞口,我死死忍著手腳的無力,逼迫自己向前挺進,抓住洞口邊緣,沖擊力使得指甲都被生生掀翻,卻看不到血液。在這股強烈的水流中頑強的時候,由著一股股水流沖擊著我的全身,肺部也疼痛得厲害,窒息的感覺讓我極想松手。

支持不住了……

忽然,腦海中想起一個清晰的聲音。

“尚子文!”

好像在叫罵。

“真是不可理喻,你不是人!”

什麽,居然罵我不是人,好大的膽子,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等一等。

他叫我什麽?

差點被沖垮的意識再度清醒,奮力讓自己穿過那道縫隙,飄忽著順著水流而上的時候,我看見了久違的光芒。

意識沈入睡眠,仿佛在等待新生的嬰兒,懸浮水中的感覺讓我沈沈地覺得舒適。然後,從小到大,我做過的,我看到的,我經歷過的,以及想到的事情,統統再次在眼前重演,宛如昨天。

最後,猛然睜眼,終於想起自己是誰。

我是從前闌國的四皇子,亦是現在的文王及駐守邊關的首將玄蒼將軍,我叫尚子文。

極力躥出水面,不想一爬到岸上之時,低落水的前方,出現一雙狼頭金絲履,為我很熟悉這雙鞋子。

窒息地味道依然停留在口腔中,我喘息著擡頭,對上那抹正處於欣喜狀態的碧綠眸子。

“卡羅。”他緩身蹲下,用力抱著我。

微微笑了笑,被他死死扣在懷裏的我帶著生冷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月氏雅弘,你認錯人了吧,我不是卡羅。”

身形猛地一顫,金發男人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望著我,那抹綠色更是透著震驚的神色,於是我再次微微一笑,滿懷恨意地說道:“我是尚子文,別告訴我你不認識我。”

腦海中不斷想起那極其殘酷的一幕,手刃紅光,血濺青衫,曾經的兄弟一一倒在我劍下,那樣淒慘。我恨自己,同時也明白自己有多麽恨眼前這個男人,所以,我幾乎是咬著牙,懷著由心底而上的濃重恨意,又重覆了一遍。

我的名字,叫尚子文。

考完試,恩……感覺回到高中時代似的……

那塊石頭,的確是好東西啊……溫柔當初就是因為被氣場影響所以漸漸想起臨臨……咱臨臨可是直接可以用石頭的主兒,所以……他就是這麽恢覆記憶的(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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