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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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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蒼

夏初,父皇駕崩,舉國哀悼。

沒有任何懷疑的,大皇兄尚乾眾望所歸,繼承大統,高臺之上,他終於得以俯瞰天下。於是,建號晟臨,遙聽天下直呼萬歲。

今日是大皇兄生辰,母後與朝中大臣特地設宴,宴請朝中文武百官。

金碧輝煌的大殿上,王侯將相,肱骨重臣,恭維新帝少年有為,足智多謀者,數不勝數。在這其中,我看見了那時候站在二皇兄尚瑉身邊的兵部侍郎白忠義,如今他已升為兵部尚書,占了秦釗的位置。

良禽擇木而棲,我沒有指責他的權利,只嘆世上太多兩面三刀的人。

說起秦釗,他在大皇兄登基那天,已被冠上叛國罪,滿門抄斬。株連之人,竟達到幾百之多,其實明眼人都清楚,大哥他們趁此良機,鏟除異己,將那些頑固的不聽話的大臣及關聯者,一一冠上罪名。

頃刻間,幾十個家庭家破人亡,又有多少無辜的人身首異處?

嘆息著,默默喝了一杯酒。與酒相伴,倒是少了些胡思亂想,至少醉了,我就會睡去,不用去關心人心惟危。

可是,就連想醉也不能。

突然發現門外似乎有人在爭吵,仔細一聽,竟是不願面對我大哥及那些誣蔑尚瑉的大臣而拒絕踏進大殿的蕭艾,正被外面的人指名道姓地指罵亂臣賊子。

話說當日我攜蕭艾歸來,宮廷內部無不驚訝萬分,於是我發出聲明,說蕭艾迷途知返,將我從尚瑉手中救出,以求將功補過。

我知道這麽說蕭艾心裏不好受,可是沒辦法,若不順從主流,我難以保住他。尚瑉的名聲已經無法從丹青書上改變,只求歷史的瞬間有人記得他,那已經是萬幸。

亂臣賊子麽?

聽到這種話,我總會忍不住嗤笑,但也只是嗤笑……現在對我來說,什麽都不重要了……

又飲一杯酒,眼前開始朦朧,無人共醉。

什麽爾虞我詐,什麽爭權奪利,什麽城府心機就讓他們去弄吧。權當我尚子文眼睛瞎了,什麽都看不到,我累了,所以選擇在酒裏醉生夢死。

醉生夢死,又有何不好?

蕭艾易沖動,沒多久就跟他們幹架而起。

逼我。

我緩緩放下酒杯,輕輕搖了搖頭,有些搖晃地想走到門外,不想卻撞到一個人,想也沒想我就給了他一巴掌,借著酒氣怒道:“該死的奴才,瞎了你的狗眼,敢擋我路!”

擡頭一看,我的表情瞬間凍結,然後很快的,我翹起嘴角,訕笑道:“……呵呵……這不是我們年少俊秀武藝高強醫術精湛滿腹心機謊話連篇的溫小公子麽!”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變得尖酸刻薄。

自回來之後,我便再也沒見過溫玥,的確是有些刻意地避開他,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他。

發怒?生氣?

他從始至終根本只是在騙我,是我自己蠢,怨不得別人。我笑不出來,同樣也沒資格去生氣,現在我唯一可以做的,就只剩下悲哀。

悲哀,嘲諷自己。

溫玥不知道是什麽表情,沒有說話,只見他微微伸過手,想要扶我。

何必惺惺作態!

冷笑,退了三步,我搖搖晃晃地越過他身邊,自己走向門外。

門外,將那些辱罵他的人早已被蕭艾打趴在地,而問題是那些比我先一步,聞聲而來的禁衛軍正拿刀堵著蕭艾。

看他一臉寧死不屈的模樣,讓我有些頭疼卻也欣賞十分。

不愧是軍隊裏的勇士,國家就是有了這些人,世間方能太平,百姓才能安康。

可是,這種性子在宮裏,會死得很早。

立即醉醺醺地撲到蕭艾身上,我猛扯著蕭艾的衣袖,發酒瘋似的大聲說道:“哥們兒,在這裏做什麽,快跟我進去,再來一杯!”

禁軍頭頭,一個滿臉胡渣的男人沖我拱手說道:“稟文王,蕭艾方才聚眾鬧事,實在放肆得很,下官例行詢問,還請文王不要阻攔。”

阻攔?

“說得好,我就是要阻攔,你能耐我何?!”借著酒氣,我抓著蕭艾的手臂,不由分說的就要帶他走。

那些人仍然不願意讓開,甚至有人已經拔刀相向,我放開蕭艾的手臂,正想上前教訓那些放肆的奴才,豈料蕭艾擋著我,堅決地說:“不幹你事,不要出手。”

每次遇到事情,蕭艾總是不讓我去幫忙,而是習慣自己解決。可是今天是大哥生辰,你要在他生辰上與禁衛軍交手,絕對是死罪難逃。

死板的男人,你以為靠自己能解決所有事麽。

閃身越過他的阻攔,我略微搖晃地站在他前面,沖那些禁衛軍怒道:“滾,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意料之中的,他們根本毫無退意。一陣冷風經過身旁,我已經握拳,準備大打出手……一個喝醉了的人發酒瘋,是沒人會去怪罪的,就連皇帝也不行。

“慢著。”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依然冰寒刺骨。

禁衛軍見到他,統統下跪恭恭敬敬地喊道:“見過琦王!”

子琦,連你也要來湊熱鬧麽?

條件反射似的死命抓住蕭艾的手,不讓他沖動行事,而他的手指在見到子琦之後就很想拉開,可我不放,他之後將指甲狠狠嵌入我的肉中,狂抓一番,深的幾乎見血。

瞥了瞥我們,子琦揮手讓那些人退下,真是自己家的狗就聽自己的,那些人毫不猶豫的立即退下。

自從子琦帶著尚瑉的頭顱回到鳳京,作為誅殺亂臣賊子的首要功臣,朝野上下無不對他禮遇有加,就連大哥都會將宮中的重要護衛兵種——禁衛軍都讓他掌管,足見對其重視。而我,在眾人眼裏只是一個成天吃喝玩樂,根本不顧國家的皇家無賴。

我回宮那天,當夜就遣散了抒意宮眾人,因為我知道那些人,跟著我不會有前途。當然,除了秋霽,我殺了她。

從一開始就被大哥安插在我身邊當臥底的秋霽,和溫玥裏應外合,欺騙了我這麽久,於是我含笑著告訴蕭艾這個女人其實是殺害尚瑉的人派來的臥底之時,我已經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我睜大雙眼,欣賞著蕭艾憤恨的,砍斷她的雙手雙腳,再一刀結束了她的性命。

其實我早就明白秋霽的身份,只想她若能安份的話,便不再追究,可惜她太不識好歹,每日定時跑去告知母後我一舉一動,而且,在我喝下毒酒的時候,清晰的,看到她嘴角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的笑。

對於死有餘辜的人,我從來不會心軟。

第二天對來查探的人說,秋霽實乃叛黨安插在宮裏的臥底,昨夜竟想要用毒藥害我,幸而被蕭艾發現,就地正法。對於母後與大哥來說,死掉一個宮女,又有什麽可惜的呢?

人情冷漠,於是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到底是誰的心更乏善可陳雜亂無章?

寧願活得潦草,亦不再踏足你們的世界,那裏沒有兄弟,更沒有情感,只在墻上寫了滿滿幾個大字,全是欺騙。

拽著蕭艾,要帶他離開,子琦眉頭深皺,喊道:“尚子文!”

“嗯?”我無賴地回頭笑道,“不知琦王有何要事?若是沒什麽事就不要來管我這閑人罷,我還要跟我家蕭艾一起去喝酒呢!”

沒打算理子琦的回答,我就已經拉著滿手青筋暴起的蕭艾離開,子琦沒有追上來。

待到離大殿很遠,我終於放開蕭艾的手,望著自己快被抓爛的手心,不時甩甩,疼痛道:“蕭艾你下手就不能輕點麽……”

沈默著,蕭艾直直盯著我,許久才問道:“為什麽要幫我?”

頭有些暈,我便靠墻坐下,不時懶散的用手抓了抓頭,好笑地說:“難道你看不出來他們是專門要我出手幫你的麽?”

蕭艾疑惑地望著我,我倏爾擡頭望天,慢慢地說:“其實那些人一直很想找個正當的理由殺了我……”微笑,轉頭望著他那張剛毅的臉,我繼續說:“你記不記得,那天他們下令要射殺尚瑉的時候,我也在場,與其說他們這是為了誅殺亂黨而不得不為,倒不如說是借刀殺人……”

酒意闌珊。

尚瑉若死,唯一會威脅到尚乾的人,自然是不怎麽聽話的我。

當日一石二鳥,殺了我,那些人自然可以安枕無憂,可惜他們失敗了。現在我光明正大的回來,倒不好讓他們下手行事,加之我如今頹廢之態,所以這些人更是想盡方法從蕭艾身上下手,要逼迫我出來鬧事,然後就冠上個罪名,流放,亦或是處死。

就算醉了,腦海裏依然如此清晰,不知是好是壞。

每個人的嘴臉,都這麽虛偽。

後來,我靠著墻,醉意濃濃地睡著了,意識仍隱隱約約記得有個人抱起我,穩步輕聲的將我帶回早已空無一人抒意宮……

臭脾氣的蕭艾,想不到最有良心的人,是你。

酒入愁腸,歸夢,夢裏花開花落,碎了。

……

既然殺不了我,尚乾自然有其他方法讓我遠離鳳京。

大殿之上,當他在文武百官面前命人將尚瑉的玄蒼寶劍賜予我的時候,我心裏就已經了然一切。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近日聞月氏蠻人於邊境犯事,現正值亂臣賊子被誅之際,邊境軍心渙散,朕感於百姓之苦,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實乃憂心。文王文武雙全,智勇過人,愛國為民之心可昭日月,遂封文王為玄蒼將軍,再賜予先王玄蒼寶劍,望爾收覆軍心駐守邊境驅逐蠻人,以顯我闌國威,欽此。”

這次輪到我被驅逐了麽?

苦笑地接過聖旨,我叩謝道:“臣弟,領旨謝恩。”

美名其曰被封了一個玄蒼將軍,但大家心裏都明白,這其實跟流放毫無差別。一出邊塞,便難再回來,或許,像他們所期盼的,哪天我就已經戰死沙場也不一定。擡頭,望著坐在高高皇位上的那個人,終於了解尚瑉當年臨走時的感覺。

無奈,真的無奈。

轉眼看見一直盯著我的子琦,他也不再是以前那樣白衣勝雪,而是束發錦衣,說不出的華貴尊美。

子琦,從今往後,再沒有人去欺負你了,高興麽。

我微微笑了笑,收緊了手中的劍,便不再看他。

尚乾,子琦,從今以後,你們不再是我尚子文的兄弟。這種靠殺害自己兄弟換來如今地位的人,尚子文自愧不如,所以我不配,也不屑當你們兄弟!

想到這裏,我不由的深吸一口這十幾年都在呼吸著的,混著骯臟不堪權利氣味的空氣,終於霍然醒悟。

世間汙濁,遠離這裏也好。

於是,豁然開朗。

回到抒意宮,我將玄蒼寶劍舉起,沖蕭艾點頭,幽幽說道:“想不到,這把劍的下一個主人,竟然是我。”

“我已經聽說。”蕭艾回答得很快。

“是嗎……”我看著他那張死板卻有雙犀利不屈的眸子的臉,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自信,讓我對他說:“蕭艾,跟我走吧!我雖然不如尚瑉那樣勇敢,也不一定比他做得好,可是既然已經決定要走,那麽就讓我們一起守護那裏的百姓,為邊境蒼生而戰,可好!”

既然抗拒不了這種命運,那我何不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當日茶攤老板的話語猶然在耳,就算作為宮廷內爾虞我詐的犧牲品,至少我還有一顆良心。不是為了你尚乾,亦不是為了自己功名而戰,為的只是國家百姓,所以我不會掙紮著要留下來,以後也不奢望再回來。

認真的望了我一會兒,突然的,蕭艾慢慢半跪下身,低頭抱拳,堅決地說:“請不要讓我懷疑自己的選擇!”

手中的玄蒼寶劍散發著淩厲的光芒,緩慢擦拭著它劍身上宛如嗜血的寒光,我用力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也答應自己,更答應天下蒼生。

此時,門外突然來了一個小宮女,她看見我,害怕得哆嗦了一下,然後小小聲聲地說:“太後娘娘請文王過禦花園一聚……”

惺惺作態的女人,她又想做什麽。

“蕭艾,跟我一起去。”我轉頭,微微一笑:“我要讓你看看世界上最虛偽的女人長什麽樣。”

這個名為我母親的女人,為了自己的地位,不惜派遣臥底到自己親生兒子身邊,更不惜叫人傷害自己的孩子……

也是我自己傻,居然一直相信她的眼淚,試問誰告訴過你,自己母親的眼淚就不會是假的呢?

來到禦花園,第一眼見到的竟然是我最不想見到的人,溫玥。

我的臉立即拉長,緩步走到那個悠然喝著香茶的女人跟前,面部淺笑,說道:“子文見過……太後娘娘。”

刻意在“太後娘娘”幾個字上加了重音,這是因為,我要她明白,自此以後,世上的尚子文,再也不屑當她的兒子。

“子文。”那個女人放下手中的茶水,“並無他人,你無需如此多禮。”

我望了望身邊的溫玥,冷笑道:“什麽叫並無他人?我明白了,原來我才是那個‘他人’,那不知太後娘娘叫我這個‘他人’來這裏,究竟意欲何為?”

說完欲走,卻被那個女人叫住:“子文,莫不是在生本宮的氣?”

訕笑回頭,我依然堆滿笑臉,說道:“誰敢生我們太後娘娘的氣啊!太後娘娘就算殺人放火誰又敢說一個不是呢?”

“放肆!”那個女人終於被激怒,指著我叫道:“本宮之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依然笑著,我恭敬無比地鞠了個躬,應和道:“臣自然不敢對太後娘娘您指手畫腳,臣剛才不過是打個比方,太後又何必無中生有不打自招,好像真的做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呢?”

“你!”

終於怒不可遏了麽?被撕破假面具,無話可說了麽!

大笑,有禮貌的作揖,擡頭望了望這個滿目怒氣的女人,說:“子文如今就要遠去西北塞外,自然繁忙得很,若是太後娘娘沒什麽事就不要找子文罷。”然後,望著一邊的溫玥,我隨即點頭說道:“太後若是閑悶,不如養幾只漂亮聽話的狗……就像溫家堡的小少主一樣,忠心耿耿,還會裝模作樣的一口咬死惹著自己的笨蛋……”

一直註意溫玥的表情,不過現在微微看到他臉色發青,睜眼盯著我,可是我仍完全無視掉他,權當是被一只狗看著。

或許,狗我還會理一理。

見我要走,那個女人終於忍不住站起來,叫道:“你要走我不攔你,至少聽我說完最後幾句話!”

不耐煩地擺了個“請”的手勢,我靠在一邊,讓原先站在遠處的蕭艾靠近,跟我站在一起。

女人搖頭,慢慢走到我的身邊,嘆息著說:“本宮知道你很生氣,可是那時只是權宜之計,我不得不這麽做……”

她想摸我的頭,在一旁的蕭艾害怕有詐,立即將我拉開三步之遠。經歷過尚瑉被殺的傷痛之後,個性小心的蕭艾更加草木皆兵,時時充滿著警戒。

見那女人皺眉,我輕松地說:“太後娘娘鳳體金身,還請自重!”

同樣皺眉的,還有一直在旁邊一言不發,臉色鐵青的溫玥,他一直用他水墨色的眼睛望著我,顯得很難受的模樣。

輕蔑一眼,裝得還真入戲呢。

女人慢慢放下雙手,小聲地說:“此次前去西北,我恐怕你大哥會對你不利,所以……”她看過溫玥,“所以我特地差遣溫玥回溫家堡拿點東西,其實是想要他一路跟隨……就算出了什麽事,也好有個照應……”

讓他跟著我?

不出事都得出事啊!

對於這個女人的說法,我自然是嗤之以鼻,大笑兩聲之後我朝著那個女人說:“太後娘娘,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我和蕭艾還想多活些時日,你要趕盡殺絕也不急於這麽一時半刻吧?”

你和尚乾本來就是一丘之貉,何必裝出一副可憐的嘴臉來面對我。

於是,我毫不猶豫的轉身,微微點頭說道:“太後娘娘,你又何苦拐彎抹角?我知道你想要什麽,大不了我尚子文發誓,自此以後生死都在西北塞外,永不回朝!”

我說話算話。

永不回朝,我不會再回來,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自己的地位,也不用憂心我會不會某日舉兵造反。

因為我知道,在你心裏,權利地位,永遠都比自己的孩子來得重要。

不帶任何情感的轉身離去,已經是對他們最後的心軟。

試問誰又會一次次對想殺害自己的人心軟,他們都看穿了我,吃定我心軟,可這也是最後一次。

我離開鳳京後,也會永遠離開你們。

……

兩日後。

祭祀,皇帝賜酒送別,啟程,不過轉瞬。

夜深,回頭望著這座禁宮高墻,竟毫無留戀與不舍,只有如泉湧的,獲得解脫的快感。

為了與禁宮牽扯得幹凈,我將子琦與太後給我的東西盡數扔在抒意宮,然後臨走之時,一把大火,燒了我在宮中的一切。

那些東西,我不稀罕。

幾乎什麽都不帶而離去的我,行裝很簡單,只一把劍,以及一塊玉佩。

一把尚瑉的玄蒼寶劍,為的只是提醒我要時刻記得自己保家衛國的諾言,而那塊玉佩,是為了紀念一名為了我而無辜犧牲的,我的暗衛。

當然,還有蕭艾跟在我身邊。

如果說世界上還有誰能夠信任,我寧願相信的就只剩他,盡管他死板無趣還幾次想殺了我,可我從來不懷疑他的忠心。

至少直覺告訴我,這個男人,可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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