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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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

不知道是不是心眼太多,總覺得有人在身後跟著我們。

但是也顧不上這麽多,已經恢覆功力的我與蕭艾沒有片刻休息,日月兼程,僅僅三天時間就到達山月。

可當蕭艾提議要翻過寒山走近路的時候,我拒絕了。

到達山月之時,正幾近黃昏,有些寒意,恍惚中我覺得有人將我的手捧在手心中小心翼翼地摩擦著,然後哈著氣,為我取暖。

搖頭驚醒,發覺手依然在自己身邊,根本沒有人捧起……

我拒絕走寒山,亦不想在山月停留。於是我拽著不解的蕭艾,告訴他:“寒山上霧氣彌漫,山路陡峭濕滑,又有猛獸出行,到了深夜還特別寒冷,安全起見,還是繞路而行的好,不要呈一時之快去冒險,不值得。”

“將……”

蕭艾想叫我,可是他依然不習慣叫我“將軍”,我也不在乎地笑笑,說道:“若是不想叫我將軍,便叫我‘子文’吧。”

畢竟,你心中的將軍是尚瑉,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我承認尚瑉的確是個難得的大丈夫,臨危卻肯站在前方護著自己屬下的將軍,並不多見。所以你敬仰他,我一點都不奇怪,更不會生氣。

不過,蕭艾好像就連叫我的名字也吞吞吐吐的,這個過於死板的男人,老半天才終於叫出我的名字:“……子文……”以說完就立即松了口氣,仿佛方才他硬生生吞了一個雞蛋被狠狠噎著似的。

點頭應道:“什麽事?”

搖頭,蕭艾低聲坦言:“其實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剛才聽你那番話,我只是覺得……子……文……你凡是都以大局著想,確是有些將軍的感覺。”

也就是說我有大將之風了?

什麽時候連蕭艾都這麽會說話了。

又忍不住想去戲弄他,說道:“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因為從小被慣壞身子,又怕辛苦怕勞累怕危險所以才繞遠路?”

蕭艾誠實的搖搖頭:“我的確不知道。”

這個男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老實,誠實又死板,倒是為難住了我,天知道我對老實人沒轍,所以要戲弄他的話也接不下去,只得苦惱地跟走在他旁邊。

聽蕭艾說,繞遠路就必須經過一個名叫洛水的小鎮。而見日暮即將落下,山月也逐漸變冷,所以我們不由得加快腳步,希望能在天黑前離開山月。

不過,天不遂人願。

離開山月沒多久,萬年不見下雨的地方居然下起了瓢潑大雨,幾近濕身的我還十分不幸的與蕭艾失去了聯系。

轉身尋不到人,而且雨聲之大,竟可以將我的叫喊聲盡數淹沒。沒有辦法,我只好尋個可以避雨的地方。

幸運的,我看見前方似乎有個小山洞的模樣,便跑了進去。

進去之後才發現,小洞中居然有篝火,才知道原來裏面早已有人先占了位置。於是我慢慢靠了過去,卻發現那堆篝火邊只躺著一個人,他背對著我,似乎是睡著了。

我也不好吵醒他人,只得躡手躡腳地坐在篝火附近,輕輕擰了擰身上差不多濕透的衣衫,然後望著洞口外的傾盆大雨,稍稍有些擔心蕭艾。不知道他這死板的男人是不是有找到地方避雨,還是跑著跑著就不幸被雷劈了?

胡思亂想著,暫時忘記潮濕衣物粘黏在身上的感覺,心想反正再怎麽擔心,雨這麽大也不能馬上找到蕭艾,所以閉上眼睛,稍作休息罷。

覺得火堆烤著臉龐熱熱的,好像太陽一樣,催我入眠,不久,我便靜靜地睡了過去。

我睡得很香,只不過那個人不是一直盯著我看的話。

睜眼,入目就是一雙碧綠色的眼睛,讓以為是猛獸的我嚇了一跳,叫喊一聲後才發現,原來這雙碧綠色眼睛竟是方才躺在地上背對著我的人。

他披著鬥篷,除了臉,其他地方都遮住了。但是還是可以發現他額角不經意露出的一絲金色的頭發,不僅如此,他的臉很白皙,鼻子高挺,嘴唇微薄,眼睛更是在闌國從來沒有見過的碧綠色,第一感覺,害怕,接下來卻是美麗至極。

外面依然下著雨,可是小了很多。

看著模樣,這個穿著鬥篷的綠眼人應該就是來自塞外的色目人……莫非,他是月氏人?

還沒問話,那人就好奇的用手翻過我的下巴,左看右看,好像看怪物似的,看得我極不耐煩,所以我不高興地說道:“看什麽看,沒看過人麽!”

似乎是聽得懂我說的話,那個色目人先是楞楞望了我一眼,然後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可是手指依然握著我的下巴。

實在莫名其妙,我試著推開他,卻發現這個色目人似乎天生神力,怎麽使勁推他都巋然不動,最後他居然用我們這邊的話,流利的說:“你的眼睛,很漂亮!”

難道說這個色目人沒見過黑色眼睛的人麽?

不過被人誇讚了,我當然也是欣然接受的,作為回禮,我也忍不住說:“你的眼睛也很漂亮,就像……”想了想,從懷裏掏出那塊碧玉佩,說道:“就像這個一樣!”

色目人望著我,又望著我手中的玉佩,十分順手的就拿走,放在手心看了又看,似乎很感興趣。

突然,蕭艾從外面闖了進來,一照面就是色目人掐著我下巴似乎欲意謀害我的模樣,他頓時火大起來,一邊掏劍一邊沖過來叫著我的名字:“子文!”

很及時的,色目人放開我,輕松地躲過蕭艾的攻擊,回頭將嘴角彎成了一個很完美的弧度,沖我微笑,嘴裏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這時我才發覺這個色目人居然高我一個半頭,真是高的不成人樣。

似乎無心應戰,色目人望了我一眼之後,閃步一躍,消失而去。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這時我才驚覺自己的玉佩還在那個色目人手上。

武功這麽好,原來他是個小偷強盜來的嗎?

微微嘆息,扭頭看到蕭艾略微自責的表情,我安慰道:“沒關系,不過是塊玉佩而已。”

不過是一塊顏色極像那色目人眼睛的玉佩。

對我來說,丟了的東西就是丟了,既然找不回來,為何還要讓自己自責不已?其實再難過,也不過是為了一件找不回來的東西而難過而已,不值得。

可見蕭艾依然頹唐的模樣,好像真的觸犯了軍律。我們坐在在山洞裏,他懲罰似的都不曾開口說話,但守得我更緊了。

仔細看到,蕭艾的衣服還是有些潮濕,想必這個死板的男人一定是冒著大雨到處找我,弄得渾身濕透,到現在都未曾幹過。

於是我大發慈悲的說:“蕭艾,你給我脫。”

他不解的望著我。

“你不脫我可動手了啊!”裝成□□的模樣就要去扒蕭艾的衣服,結果遭到他的頑強抵抗,最後我終於投降說道:“好了好了,我不玩你了,快點脫下衣服烤烤,不然你這渾身濕的,怕是會感冒。”

他依然猶豫,我倒是忍不住了,說道:“快給我脫!”

倒讓我活像個逼良為娼的老爺們兒。

借著剛才那個色目人留下的篝火,幫蕭艾烘烤衣服。我好笑的看著蕭艾裸露的上半身時尷尬的表情,而更引我註意的卻是那塊塊精實的肌肉上密密麻麻留下的戰場上傷痕,特別是胸口處,竟有一處長約四寸的傷疤,令觀者觸目驚心,也讓我在好笑之餘,對這條硬漢,又多了幾分敬佩。

“給我說說你的事吧。”反正烘烤著衣物的我閑來無事,就順便找個話題來聊聊。

蕭艾望了望我,搖搖頭,說:“我沒什麽事好說的。”

“什麽叫沒什麽事好說?”我不滿道,“要知道人活著就一定會經歷過什麽,那些你所經歷過的東西,就是你的事啊!或者這麽說,你可以跟我說說你的家鄉或家人,也可以談談你未來的打算。”

這個老實人一聽我這麽說,便抓了抓腦袋,說道:“我家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大水淹了,我爹為救家裏的牛也被大水沖走,再也沒回過家。後來我娘帶我四處流浪,在我十三歲那年她也染病死掉了……於是我只能在大街上流浪,難得溫飽。”他又努力的想了想,“後來我看見軍營招募新兵,所以我就想當個兵,或許能夠混口飯吃。”

很淳樸的願望。

“然後呢?”我問,“在軍營裏過得怎樣?”

他坦誠的回答:“很苦,一開始我根本就無法適應。不過當時軍營中有個掌管軍糧的左節度,他待人很好,雖說每人每口糧都是規定的,可他可憐我面黃肌瘦,暗地裏給了我許多食物,讓我的身體逐漸好了起來。然後,他還趁著沒有戰事的空閑時間教我識字,還有功夫。”

誰說軍人無情?一個左節度都能對一個小孩子這麽好,就算在黃沙漫天一望無垠的戈壁上,還是有著人情存在。

相比起來,禁宮大院那些高高在上的權力者,又算什麽。

手中的衣服已經幹了,於是我把衣衫遞給蕭艾,不經意地問道:“那個左節度還在嗎?”

套上衣服,蕭艾搖了搖頭,看著我說:“五年前,再與月氏蠻族交戰的時候,他被亂箭射死,屍首難尋。”

我曾聽說,戰死的將士伏願馬革裹屍,卻也明白,當交錯的屍體躺在血洗過的戰場,往往就是期盼一場雨,洗刷得幹凈。再不然,就讓一把火,記住這些一腔碧血的戰士,火滅了,一切也都成了灰。

看慣了死別,蕭艾似乎顯得很平靜,穿戴整齊之後,他起身熄滅了地上的火,轉頭望向外面已經黎明的天空,說道:“我們走吧。”

“好的。”

隨即起身,卻發現自己衣襟前似乎被什麽東西勾住,低頭一看,竟是一只耳環。耳環呈環狀,整個兒由黃金制成,上面的雕刻隱約顯出似一只狼的模樣。

應該是剛才那個人的東西……

他果然是月氏人。

皺眉,難道他就是傳說中來這邊拐賣少女的人販子麽?緊緊攥住那枚耳環,擡頭沖蕭艾說道:“看來我們得加快腳步了……”

若是軍心渙散,使得這些月氏人來這裏鬧事,最終受苦的還是百姓。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穩定軍心,越早一天到達軍營,越早能安心。

離開洞穴的時候,我分明感覺到一旁的樹葉不自然的沙沙作響。

這次絕對不是我多心,於是我撿起地上的一顆石頭,如破曉的速度扔過去,果然,直直被人接住了。

“滾。”看到那雙水墨色眸子,我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字。

溫玥不開口,扔過石頭,幽幽地望著我,然後平穩地落到地上,想朝我走過來。蕭艾反應更大,見溫玥靠近,已經擋在我面前,掏劍欲攻擊。

冷笑道:“怎麽,大哥要你在這裏解決我?”不知道周圍到底埋伏了多少人,我示意蕭艾不要輕舉妄動。

否認地搖搖頭,溫玥依然是那個表情。

又想騙我?

停留在這裏也無用,倒不如先離開,於是我猛地抓住蕭艾的手臂,低聲道:“不可處於被動,我們快走……”

轉而望了我一眼,蕭艾點點頭,帶著我遠離溫玥幾步,踮腳欲走,卻不想溫玥一個箭步沖過來,阻止了我們。蕭艾見狀,放開我,轉而同溫玥打起架,但是,盡管蕭艾武功很好,卻也是略微處於下風……

見溫玥招招狠命,我終於忍不住出手而上,不過溫玥見到我,卻停了手。

氣氛被弄得很奇怪,溫玥望著我又望著蕭艾,滿臉寫著難受二字,可我越看越生氣,順勢用力給了他一拳,將他打倒在地,高高在上的,俯視他,低頭冷哼道:“再說一次,給我滾。”

這一下,我可是使出全力,連自己的手都被震得生疼。望著癱倒在地的溫玥,心裏說不上什麽感覺,悶氣得很,只想讓他早點離開自己視線。

“子文。”他終於開口,叫著我的名字。

退步,仰頭。

既然你當初這麽決絕的背叛我,那現在又何必要這樣看著我,為什麽又要那樣叫著我的名字!

你以為我會用什麽表情對著你?

還是你以為我會為你難過麽!

當然的,我不會再心軟。見他那般模樣,我蔑笑著拉起蕭艾奮力飛走,不帶任何猶豫,更不會回頭。

溫玥沒有騙人,的確沒有埋伏。

轉念一想,沒有埋伏又怎樣,誰知道他又有什麽詭計!不覺又加快了腳步,終於在半天之後,到達了洛水。

洛水是個小鎮,但是看上去倒像是個風景怡人的村莊,溪水環繞,雖然過了春天,可是那些青草依然綠油,被點滴明凈的吸水沾濕了,落下水珠一片。

“他在後面。”蕭艾說道。

瞥眼望見,方才被我一拳擊得嘴角流血的人,仍然不識趣地跟在我們後面,見我回頭,他停下腳步,看著我。

“不必理會。”我說。

回頭的時候,明顯看到他眼裏一抹寂寞的光芒,但是我沒有刻意流連,而是繼續邁步向前。心想若他不動,便當他不存在罷。

而溫玥好像也是知道我的想法似的,始終離著我們一段距離。

……

本以為這是個平靜的村子,卻不想危險就在前方。

剛走幾步,前方就被四個持刀人堵著,放眼望去,卻不是我想象中的刺客,反倒是一群像是山野流氓組成的盜賊。

怎麽,打劫麽?

我有些好笑地望著他們。想不到出門一趟,倒是什麽都讓我遇到了,可是說是不虛此行麽?

領頭的是個矮胖的男子,他手抄一殺豬刀,模樣囂張的走過來,說道:“哥們兒,最近兄弟手頭緊,想跟你借點錢來花花,你不會不答應吧?”說完,把手裏的殺豬刀拿到我眼前晃悠了會兒,牙齦都笑了出來。

點點頭,我微微翹起嘴角,說:“當然不會不答應,所謂四海之內皆兄弟,兄弟有難怎麽能夠不幫呢?”見他們微微得意的模樣,我繼續說道:“只不過,兄弟我自己也窮困潦倒得很啊,不知道諸位大哥是否能夠接濟接濟啊?”

“你少廢話!”似乎是被我的話激到了,那個矮胖男子一把利刀就過來,看模樣還是有點練過的。二話不說,蕭艾十分有默契的沖到我面前,擡手就是一擋,直直將那人推倒在地還向後滑了幾丈。

見狀,他的同夥似乎是生氣了,個個舉刀相向,不過沒等我出手就統統被蕭艾制服,齊刷刷被反綁跪在地上,任我一人掃了一眼,輕笑道:“都是男子漢大丈夫,不好好做事養家糊口,倒做起了盜賊。怎麽樣,做強盜的滋味兒好受麽?”

帶頭的男子狠狠瞪了我一眼,叫罵道:“白面小子,你懂個屁!”

蕭艾毫不客氣地扇了他一巴掌,直直打得他出血,而他的那幾個兄弟見狀,統統氣急,掙紮著叫罵不已。

耳朵鳴噪,所以我直接將劍指到矮胖男子的頸脖處,好脾氣地說:“我這個人不喜歡嘈雜,不想見到你兄弟受傷就不要隨便張口說話,知道麽?”

很奏效的,全數住口,頓時安靜許多。

我則是笑了笑,低頭望著那個帶頭的矮胖男子,緩聲問:“我就是不懂你的‘屁’,所以才要問你,不然你以為自己對我有何用處?”慢慢動了動他脖子上的劍鋒,輕柔的,緩慢的滑過他的皮膚,我帶笑地說:“只要我一點點施加壓力,你身體裏的血液就會毫不猶豫的離你而去,然後你會覺得寒冷,抽搐……”

雖然聽我這麽一說,矮胖男子略微白了臉,不過他依然嗤鼻,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倒是他其中一個兄弟說話了:“求你不要殺我們大哥!我們四個都是洛水的居民,兩個月前,月氏蠻人來鎮裏搶劫,還把我們的糧食都給燒了,鎮上的縣官也被那些賊人殺了……結果大家夥沒有糧食,又沒有官員為我們上報,湊的錢也只能買一點點糧食救急,男人們還好,可家裏的老人以及老婆孩子就挨不過了,所以我和大哥及幾位兄弟才出此下策……”

“為何不去找秦陽官府?”我要是沒記錯的話,秦陽鎮離洛水應該是很近很近的。

矮胖男子終於開口,他搖了搖頭,滿臉憤恨卻又無奈地說:“早就找過了,不過那些狗官說這是我們洛水的事,他們管不著,也不肯幫忙。”

隔岸觀火麽。

喚蕭艾將他們盡數松綁,我待他們全部站起來後,緩聲道:“我可以幫你們。”

盡管我是個落魄的王爺,可好歹也是將軍,就算秦陽官府不聽我話,可自古武將從來都是靠武力取勝。俗話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更何況我文武雙全。

“你?”矮胖男人投來懷疑的眼神。

笑了笑,我舉起手中的寶劍,蕭艾沖他們說:“這是禦賜的玄蒼寶劍,而這位就是新冊封的玄蒼將軍。”

“蕭艾,”我拍拍他的肩,“你倒說得有模有樣的。”

依然是死板的臉,我聳肩,望過那幾個正目瞪口呆望著我的人,風度翩翩地問:“如何?願不願意?”

面面相覷了會兒,矮胖男子望著我,幽幽問道:“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或許是一時興起,誰又知道呢?不過既然你這樣問,那我也討個回報:“你真聰明,天上是絕對不會掉餡餅的,我要你們答應我,待事情解決之後,隨我去從軍,算作報答。”

“從軍?”那幾個人更是瞪大雙目。

沒錯,剛才見這幾個人底子不弱,而且他們願意為洛水婦孺老少出頭,這點很難得,絕對是軍中缺少的良才。

不願為國,至少他們願意保家。

見他們發呆,於是我接著說:“既然你們不說話,就表示答應我了,那好,現在告訴我你們的名字。”

強制性的,卻又讓人無法抗拒的命令,總是讓人欲罷不能。

終於,矮胖男子思索一番後,點頭回道:“就按你說的。”

然後,他那三個弟兄,從右至左的也一一點頭答應我的條件,並且一個個報上他們的名字。

“齊保。”

“張民山。”

“王漢。”

“牙銀。”

牙齦?

聽到這個名字,我忍俊不禁地望著矮胖男子,捂著臉想笑,卻忍到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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