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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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怎麽會……”雖然心裏有猜測就早有準備，但佘寧還是不由自主楞了一下，“趙守光為什麽會躲在我房間裏？我爸媽知道嗎？”
“知道。”萬恒點了點頭，“其實與其說躲，不如說是藏，就是叔叔阿姨把他藏在你房間的。”
佘寧緊蹙著眉：“為什麽？我爸媽為什麽要把他藏在我房間裏？我完全不記得在我死之前，他們之間還有什麽聯系。”
其實佘寧關於趙守光的記憶實在有限，他只知道這個人是爸媽之前的一位同事，當年他們關系不錯，不過後來爸媽換了工作之後就少有聯絡。
所以說實話，如果不是之前他和萬恒無意間撞倒了那張老照片，以及後來萬恒又直接從爸媽房間的抽屜裏拿出那張借條，佘寧也許完全不會記起趙守光這個人，更不可能想到這個人會在自己死後突然出現在爸媽的生活裏，又可能和自己的死產生什麽關聯。
“你不記得是正常的，因為阿姨和叔叔確實有一段時間沒跟趙守光聯系了。”萬恒短暫解釋道，“他們就是在你死後才碰巧遇到的。”
碰巧遇到的？
可如果是正常碰巧遇到的客人，那在萬恒前去拜訪的時候，爸媽沒必要讓趙守光藏在自己房間裏。
為什麽要藏著掖著，為什麽不能大大方方的？
“是怎麽個碰巧法？”佘寧問。
佘寧的這句話大概是問到了重點上，只見萬恒嘆了口氣，眼神也很明顯地隨著這口氣的呼出默默暗淡了一些。
有一瞬間，佘寧甚至覺得萬恒的眼睛會說話，好像在此刻他所有的情緒都能準確無誤地集中在了那顆黑色的眸子上，集中在那種欲言又止、那種不知如何開口上。
佘寧當下有一種很奇怪的預感，可他還沒來得及細問，就聽見萬恒說：“因為趙守光殺了常晨。”
時間幾乎是在這一刻偷懶錯掉了一個節拍，於是一切仿佛都呆住了一剎——高懸夜空閃爍的星星、窗外稀疏滴答的雨聲、轟隆直轉的空調、表盤上永不停歇的指針——還有佘寧自己。
他完全呆住了。
大腦在那一刻完全空白，不，不是空白，是停滯了，他感覺自己喪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震驚之下只剩下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微微長著，仿佛這點縫隙就能將心底裏翻江倒海的情緒全部傾瀉而出。
好半天，他才從口腔裏勉強擠出一句強烈的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嗯。”萬恒知道他無法相信，於是用一種更平靜的語氣證實這個事實，重覆道，“趙守光殺了常晨。”
“為什麽？”佘寧脫口而出，思維陡然又蘇醒，“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常晨在循環外也死了，但你不是說姚夢恬在醫院還見過他，姚夢恬說謊了？”
萬恒回： “不，她沒說謊，姚夢恬確實是見過常晨，當時他還活著。”
“等等，我記得你說你見到姚夢恬是在從我家出來去學校之後，你之前是不是說過你是在我死後第三天回國的？”
“準確來說是你死後的第三天出發，第四天到的國內。”
“然後你第四天下午從我家離開到學校，見到了姚夢恬，她告訴你自己前一天晚上在醫院遇到了常晨。”
“對。”
“也就是說當時常晨還活著，那他是死在了我死後第三天晚上到第四天白天的某個時間裏，被趙守光殺了，在醫院？”
“是的。”
“但是……”巨大沖擊下，佘寧的思路越轉越快，語速也跟著不由自主地變快起來。
萬恒怕他這樣下去又會勾起循環後遺癥，於是開始安撫他的情緒：“你先冷靜一下佘寧，你別急，你先冷靜。”
佘寧對萬恒的話沒有抵抗力，尤其是他的話流露出擔心的情緒的時候。
他慢慢平靜了下來。
萬恒見狀見佘寧沒問題了，才接著說：“我在鐘響醒過來想起這一切的時候，也像你這樣無法相信，但是這確實是事實，甚至我覺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之前的推斷也沒錯，循環外常晨確實是死了，只是他死於他人之手，並不是你殺的。”
“但是為什麽會是趙守光？”佘寧無法理解，“趙守光和常晨認識嗎，他為什麽要殺了常晨？所以我爸媽難道是因為知道這件事，然後才把趙守光藏在我家裏的？”
“是的。”萬恒說，“叔叔阿姨把他藏起來是為了保護他，但也是為了你。”
“為了我？”
萬恒點頭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家裏那張畢業照上常晨臉上那道深深的折痕是叔叔阿姨劃出來的，那他們就極有可能是知道你真正的死因的。如果是這樣，作為一個深愛著自己孩子的父母親，他們怎麽可能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然後默不作聲，又怎麽會矛盾地一邊藏著趙守光，一邊卻對於執著真相的我閉口不談？”
佘寧雖然現在有些混亂，但敏銳的思維能力還在，很快便理解了萬恒的意思：“你是說，他們有可能是有話但不能說，有事要做又不能張揚。”
“是的，或者你可以想得更直接點，有話不能說的原因也許是有人捂住了他們的嘴，不讓他們說出來。你想，在這件事情裏誰最怕你死亡的真相被抖出來？”
佘寧猛地一個眼神橫過去，照在了萬恒的身上：“你的意思是常晨家？”
說完，佘寧突然恍然大悟。
他以前因為永遠被困在死前的三天裏，所以幾乎不會去思考自己死後的事情，正常人的思維邏輯也不足以支撐他去聯想自己死後的事情，因為人是不可能知道自己死後發生了什麽的。
但現在因著這一個契機，佘寧重新開始思考，然後意識到，在他死後，毫無疑問，常晨就是板上釘釘的殺人犯，而按照常晨家的秉性，他們怎麽可能容許自己優秀的兒子變成殺人犯？
萬恒在此刻說道：“所以在你死後，在你爸媽見到你的屍體的同時，他們也見到了假的常晨的屍體。”
“常晨的屍體？”
“對。”萬恒說，“常晨的家裏在事發之後，在你爸媽趕到醫院之前，為了解決常晨會被指控殺人犯這件事，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偽造了常晨的假死。他們的目的就是讓你爸媽知道如果他們一定要告發常晨是殺人犯，那你也就是殺人犯，並且他們威脅你爸媽，如果真的敢這樣的話，常家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你成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麽從此以後你的名字就會永遠被釘死在學校以及各種社會新聞的恥辱柱上，然後大量不知事情全貌的吃瓜群眾會在茶餘飯後津津樂道：一個天之驕子如何隕落，又是如何變得泥濘不堪；一個原本優秀勵志的家庭是怎麽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們會指著你的名字罵，‘就這還從小到大都是三好學生呢，都是抄來的吧’，然後再對你的家庭評頭論足，‘果然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有什麽樣的家庭和爸媽就養出什麽樣的兒子’。你包括你的爸媽會在眾多口誅筆伐的聲音裏，承受著死亡之外的第二輪攻擊，而導致這一切發生的常晨，卻只是一個悲慘的受害者，他會得到同情、憐憫、甚至‘死後’的祝福。”
佘寧震驚地聽著這一切，這些於他而言幾乎恍如隔世又與他息息相關的一切。
“所以叔叔阿姨那時候以為常晨真的死了，你們在那天爭鬥的過程中失手殺了對方，於是只能在這些現實面前暫時退步。”萬恒平靜地看著佘寧，“但他們退的原因不在於他們所受的威脅，或者是自己和家庭的名譽，他們真正在意和怕的是你受委屈，即便你已經看不到也聽不到這一切了。”
佘寧望過去。
萬恒微微彎了下嘴角：“所以我說叔叔阿姨他們真的很愛你。你知道嗎，他們後來告訴我，之所以選擇暫時屈服，是因為他們覺得你在生前受到的委屈已經太多了，他們怕你死後去到另一個世界還是帶著洗不掉的臟水味道。他們竭盡全力想要保護你，即便是已經無人在意的身後名。”
萬恒說著，微微握住了佘寧的手，他在佘寧那細細的手腕處感受到了脈搏最有力的跳動，於是他笑得更燦爛了，他說：“你知道我在聽到那些話的那一刻在想什麽嗎？”
現實撲面而來，佘寧呆住了，只會喃喃道：“想什麽？”
萬恒說：我在想我真的好希望你還活著，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能自己看到和聽到這一切。我忍不住去想，如果你還活著，你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人愛你，那些人就算手無寸鐵孑然一身，也拼了命地想要保護你。你以為你的兵荒馬亂與單打獨鬥只是你的幻覺，現實的真相是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我想讓你看到聽到這些，如果實在不可以，我好想親口告訴你，就像現在這樣。”
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就像現在這樣。
佘寧真的在最後兩句話面前被擊潰了。
他幾乎潰不成軍，而萬恒的目光實在直接又真誠，他覺得自己被這股視線灼熱了靈魂，於是猛地用力拉過了對方。
在真實的體溫與體溫觸碰到的那一刻，心臟與心臟捱在一起共同跳動的瞬間裏，他幾乎是崩潰地大哭，可也是在那一瞬間，他發自內心地覺得，好像真的一切都過去了。
——那些日夜纏繞著他的夢魘、毀了他的成長的轟雷與冷雨，後又加諸在他身上所有名為“消極”與“暴戾”的枷鎖統統都過去了。
原來他的世界裏沒有那麽多恨，不管是來自於其他人還是來自於自己。
他的世界其實被愛滋養，驕陽似火，春暖花開，又萬物生長。
“謝謝。”佘寧啞著聲音反覆說，“謝謝還有你，謝謝你不知道到底歷經了多少次一模一樣的痛苦，卻還是一直在努力地讓我看到和聽到這些。”
“謝謝，謝謝，謝謝……”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萬恒感受得到，這一刻，佘寧是真的完完全全釋懷了過去。
他不會再因為任何一種情緒自責與愧疚，他明白了那些“過去”其實最希望他大步向前走，於是萬恒也放松地拍了拍佘寧的後背。
掌心落上去的時候，萬恒倏地想起了小時候自己每次傷心難過了爸媽總對他說的話，所以又忍不住頑皮地學著大人安慰小孩的腔調，抑揚頓挫地說：“小寶寶乖又乖，不哭不鬧入懷來。”
佘寧一下子就被逗笑了，他現在是真的“入懷來”。兩個人開著玩笑，原本堵在胸口還滿溢的情緒瞬間隨風消散在彼此周身。
半晌。
佘寧微微側頭，伏在萬恒耳邊，聲音還帶著崩潰過後的沙啞，可仍舊溫柔地輕聲道：“……我好愛你啊，真好，你也來愛我。”
“對呀。”萬恒噠噠又拍了兩下佘寧的後背，輕快笑道，“我就是來愛你的啊，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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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會……”雖然心裏有猜測就早有準備，但佘寧還是不由自主楞了一下，“趙守光為什麽會躲在我房間裏？我爸媽知道嗎？”
“知道。”萬恒點了點頭，“其實與其說躲，不如說是藏，就是叔叔阿姨把他藏在你房間的。”
佘寧緊蹙著眉：“為什麽？我爸媽為什麽要把他藏在我房間裏？我完全不記得在我死之前，他們之間還有什麽聯系。”
其實佘寧關於趙守光的記憶實在有限，他只知道這個人是爸媽之前的一位同事，當年他們關系不錯，不過後來爸媽換了工作之後就少有聯絡。
所以說實話，如果不是之前他和萬恒無意間撞倒了那張老照片，以及後來萬恒又直接從爸媽房間的抽屜裏拿出那張借條，佘寧也許完全不會記起趙守光這個人，更不可能想到這個人會在自己死後突然出現在爸媽的生活裏，又可能和自己的死產生什麽關聯。
“你不記得是正常的，因為阿姨和叔叔確實有一段時間沒跟趙守光聯系了。”萬恒短暫解釋道，“他們就是在你死後才碰巧遇到的。”
碰巧遇到的？
可如果是正常碰巧遇到的客人，那在萬恒前去拜訪的時候，爸媽沒必要讓趙守光藏在自己房間裏。
為什麽要藏著掖著，為什麽不能大大方方的？
“是怎麽個碰巧法？”佘寧問。
佘寧的這句話大概是問到了重點上，只見萬恒嘆了口氣，眼神也很明顯地隨著這口氣的呼出默默暗淡了一些。
有一瞬間，佘寧甚至覺得萬恒的眼睛會說話，好像在此刻他所有的情緒都能準確無誤地集中在了那顆黑色的眸子上，集中在那種欲言又止、那種不知如何開口上。
佘寧當下有一種很奇怪的預感，可他還沒來得及細問，就聽見萬恒說：“因為趙守光殺了常晨。”
時間幾乎是在這一刻偷懶錯掉了一個節拍，於是一切仿佛都呆住了一剎——高懸夜空閃爍的星星、窗外稀疏滴答的雨聲、轟隆直轉的空調、表盤上永不停歇的指針——還有佘寧自己。
他完全呆住了。
大腦在那一刻完全空白，不，不是空白，是停滯了，他感覺自己喪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震驚之下只剩下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微微長著，仿佛這點縫隙就能將心底裏翻江倒海的情緒全部傾瀉而出。
好半天，他才從口腔裏勉強擠出一句強烈的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嗯。”萬恒知道他無法相信，於是用一種更平靜的語氣證實這個事實，重覆道，“趙守光殺了常晨。”
“為什麽？”佘寧脫口而出，思維陡然又蘇醒，“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常晨在循環外也死了，但你不是說姚夢恬在醫院還見過他，姚夢恬說謊了？”
萬恒回： “不，她沒說謊，姚夢恬確實是見過常晨，當時他還活著。”
“等等，我記得你說你見到姚夢恬是在從我家出來去學校之後，你之前是不是說過你是在我死後第三天回國的？”
“準確來說是你死後的第三天出發，第四天到的國內。”
“然後你第四天下午從我家離開到學校，見到了姚夢恬，她告訴你自己前一天晚上在醫院遇到了常晨。”
“對。”
“也就是說當時常晨還活著，那他是死在了我死後第三天晚上到第四天白天的某個時間裏，被趙守光殺了，在醫院？”
“是的。”
“但是……”巨大沖擊下，佘寧的思路越轉越快，語速也跟著不由自主地變快起來。
萬恒怕他這樣下去又會勾起循環後遺癥，於是開始安撫他的情緒：“你先冷靜一下佘寧，你別急，你先冷靜。”
佘寧對萬恒的話沒有抵抗力，尤其是他的話流露出擔心的情緒的時候。
他慢慢平靜了下來。
萬恒見狀見佘寧沒問題了，才接著說：“我在鐘響醒過來想起這一切的時候，也像你這樣無法相信，但是這確實是事實，甚至我覺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之前的推斷也沒錯，循環外常晨確實是死了，只是他死於他人之手，並不是你殺的。”
“但是為什麽會是趙守光？”佘寧無法理解，“趙守光和常晨認識嗎，他為什麽要殺了常晨？所以我爸媽難道是因為知道這件事，然後才把趙守光藏在我家裏的？”
“是的。”萬恒說，“叔叔阿姨把他藏起來是為了保護他，但也是為了你。”
“為了我？”
萬恒點頭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家裏那張畢業照上常晨臉上那道深深的折痕是叔叔阿姨劃出來的，那他們就極有可能是知道你真正的死因的。如果是這樣，作為一個深愛著自己孩子的父母親，他們怎麽可能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然後默不作聲，又怎麽會矛盾地一邊藏著趙守光，一邊卻對於執著真相的我閉口不談？”
佘寧雖然現在有些混亂，但敏銳的思維能力還在，很快便理解了萬恒的意思：“你是說，他們有可能是有話但不能說，有事要做又不能張揚。”
“是的，或者你可以想得更直接點，有話不能說的原因也許是有人捂住了他們的嘴，不讓他們說出來。你想，在這件事情裏誰最怕你死亡的真相被抖出來？”
佘寧猛地一個眼神橫過去，照在了萬恒的身上：“你的意思是常晨家？”
說完，佘寧突然恍然大悟。
他以前因為永遠被困在死前的三天裏，所以幾乎不會去思考自己死後的事情，正常人的思維邏輯也不足以支撐他去聯想自己死後的事情，因為人是不可能知道自己死後發生了什麽的。
但現在因著這一個契機，佘寧重新開始思考，然後意識到，在他死後，毫無疑問，常晨就是板上釘釘的殺人犯，而按照常晨家的秉性，他們怎麽可能容許自己優秀的兒子變成殺人犯？
萬恒在此刻說道：“所以在你死後，在你爸媽見到你的屍體的同時，他們也見到了假的常晨的屍體。”
“常晨的屍體？”
“對。”萬恒說，“常晨的家裏在事發之後，在你爸媽趕到醫院之前，為了解決常晨會被指控殺人犯這件事，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偽造了常晨的假死。他們的目的就是讓你爸媽知道如果他們一定要告發常晨是殺人犯，那你也就是殺人犯，並且他們威脅你爸媽，如果真的敢這樣的話，常家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你成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麽從此以後你的名字就會永遠被釘死在學校以及各種社會新聞的恥辱柱上，然後大量不知事情全貌的吃瓜群眾會在茶餘飯後津津樂道：一個天之驕子如何隕落，又是如何變得泥濘不堪；一個原本優秀勵志的家庭是怎麽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們會指著你的名字罵，‘就這還從小到大都是三好學生呢，都是抄來的吧’，然後再對你的家庭評頭論足，‘果然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有什麽樣的家庭和爸媽就養出什麽樣的兒子’。你包括你的爸媽會在眾多口誅筆伐的聲音裏，承受著死亡之外的第二輪攻擊，而導致這一切發生的常晨，卻只是一個悲慘的受害者，他會得到同情、憐憫、甚至‘死後’的祝福。”
佘寧震驚地聽著這一切，這些於他而言幾乎恍如隔世又與他息息相關的一切。
“所以叔叔阿姨那時候以為常晨真的死了，你們在那天爭鬥的過程中失手殺了對方，於是只能在這些現實面前暫時退步。”萬恒平靜地看著佘寧，“但他們退的原因不在於他們所受的威脅，或者是自己和家庭的名譽，他們真正在意和怕的是你受委屈，即便你已經看不到也聽不到這一切了。”
佘寧望過去。
萬恒微微彎了下嘴角：“所以我說叔叔阿姨他們真的很愛你。你知道嗎，他們後來告訴我，之所以選擇暫時屈服，是因為他們覺得你在生前受到的委屈已經太多了，他們怕你死後去到另一個世界還是帶著洗不掉的臟水味道。他們竭盡全力想要保護你，即便是已經無人在意的身後名。”
萬恒說著，微微握住了佘寧的手，他在佘寧那細細的手腕處感受到了脈搏最有力的跳動，於是他笑得更燦爛了，他說：“你知道我在聽到那些話的那一刻在想什麽嗎？”
現實撲面而來，佘寧呆住了，只會喃喃道：“想什麽？”
萬恒說：我在想我真的好希望你還活著，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能自己看到和聽到這一切。我忍不住去想，如果你還活著，你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人愛你，那些人就算手無寸鐵孑然一身，也拼了命地想要保護你。你以為你的兵荒馬亂與單打獨鬥只是你的幻覺，現實的真相是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我想讓你看到聽到這些，如果實在不可以，我好想親口告訴你，就像現在這樣。”
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就像現在這樣。
佘寧真的在最後兩句話面前被擊潰了。
他幾乎潰不成軍，而萬恒的目光實在直接又真誠，他覺得自己被這股視線灼熱了靈魂，於是猛地用力拉過了對方。
在真實的體溫與體溫觸碰到的那一刻，心臟與心臟捱在一起共同跳動的瞬間裏，他幾乎是崩潰地大哭，可也是在那一瞬間，他發自內心地覺得，好像真的一切都過去了。
——那些日夜纏繞著他的夢魘、毀了他的成長的轟雷與冷雨，後又加諸在他身上所有名為“消極”與“暴戾”的枷鎖統統都過去了。
原來他的世界裏沒有那麽多恨，不管是來自於其他人還是來自於自己。
他的世界其實被愛滋養，驕陽似火，春暖花開，又萬物生長。
“謝謝。”佘寧啞著聲音反覆說，“謝謝還有你，謝謝你不知道到底歷經了多少次一模一樣的痛苦，卻還是一直在努力地讓我看到和聽到這些。”
“謝謝，謝謝，謝謝……”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萬恒感受得到，這一刻，佘寧是真的完完全全釋懷了過去。
他不會再因為任何一種情緒自責與愧疚，他明白了那些“過去”其實最希望他大步向前走，於是萬恒也放松地拍了拍佘寧的後背。
掌心落上去的時候，萬恒倏地想起了小時候自己每次傷心難過了爸媽總對他說的話，所以又忍不住頑皮地學著大人安慰小孩的腔調，抑揚頓挫地說：“小寶寶乖又乖，不哭不鬧入懷來。”
佘寧一下子就被逗笑了，他現在是真的“入懷來”。兩個人開著玩笑，原本堵在胸口還滿溢的情緒瞬間隨風消散在彼此周身。
半晌。
佘寧微微側頭，伏在萬恒耳邊，聲音還帶著崩潰過後的沙啞，可仍舊溫柔地輕聲道：“……我好愛你啊，真好，你也來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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