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十八章
在哪裏見過？
佘寧和萬恒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答案。
“在夢裏嗎？”兩個人又異口同聲地說。
“不知道。”萬恒搖了搖頭，“我也不確定，我就是覺得很熟悉，但是我沒想起來跟他有關的事情，所以不確定我到底是在夢裏見過他，還是只是某一次在大街上擦肩而過，然後碰巧記住了。”
人的一生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數不勝數，記憶力好的人多多少少會記住一些模糊的面孔，並且在再次看到的時候想起來，萬恒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兩個人沈默了一小會兒，萬恒問：“這個人你認識嗎？”
“大概知道一點，應該小時候聽我爸媽提起過。”佘寧盯著照片，慢慢回憶道，“我爸媽並不是一直都做貨運生意的，早幾年他們也在工地上幫忙，後來因為工地上的工作很苦並且入不敷出，生活難以為繼，所以再之後他們才去跑貨車生意，不出意外的話這張照片應該就是他們離開的時候拍的。”
萬恒從來沒聽佘寧提起過這些，他以前只是知道佘寧的家庭條件並不是太好，但沒想到再早幾年甚至到了難以為繼的程度。
“工地上項目周期長，大廈落成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時間和精力都太多，多到很多時候所謂的承諾甚至合同都只是空話和廢紙，我小的時候親眼見過我爸媽以及他們的工友因為拿不到錢去討說法，然後在相關單位門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放照片的相框是木質的，年代長了邊緣已經開始變得粗糙，被時光磨掉的木質表層像是那些底層掙紮的人被生活剮掉的一層皮。
佘寧把手放上去摩挲了兩下，指尖的觸感仿佛讓記憶也重新睜開眼睛，越過綿長的時光，註視著那段成長經歷中磋磨的生活。
“我們家的生活後來慢慢變好了很多，但並不是每一家都能像我們這麽幸運。我記得我爸媽去年有一次吃飯的時候提過一嘴，他們以前的一個工友，孩子得了白血病，在醫院急需用錢但是家裏根本拿不出來那麽多錢。小孩才是讀小學的年紀，爸媽沒辦法只能一邊打好幾份工一邊照顧他，當時我爸媽好像還給他們捐過錢，現在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萬恒深深地嘆了口氣，越來越覺得自己的童年和家庭相對來說真的已經算得上幸福和完美了，他問：“那你家裏當時狀況也不太好，後來又怎麽會來我們學校？”
眾所周知，他們就讀的這所高中是全市有名的私立高中，雖然稱不上是什麽貴族學校，但是由於學費高、環境好、教學資源優越，因此也具備一定的金錢門檻。
“因為給獎學金。”佘寧給出的理由簡單又直接，“我當年中考的時候是全市第一，在我還沒填報志願的時候，育英就先聯系了我爸媽，提出來如果我去他們學校，學費全免並且有獎學金。”
萬恒呆了一下，他一直都知道佘寧優秀，但沒想到在他還沒遇見對方的時光裏，佘寧奪目得甚至有些刺眼。
萬恒當時雖然沒有佘寧成績那麽好，但也大概了解每年中考結束後，各大高中都會爭搶優質生源，為了提高學校之後的升學率以及名聲，他問：“所以叔叔阿姨就同意了嗎？”
他想，同意的話幾乎是一舉兩得，既能得到好的教育，又有獎學金可以緩解一定的家庭經濟壓力，可佘寧卻說：“沒，他們不同意。”
萬恒有點驚訝。
佘寧說：“他們想讓我去最好的公立學校，那裏的教學資源要更好，而且我爸媽雖然生活過得不如意，但是對錢並不執著，覺得如果不跟錢掛鉤，學習環境會更純粹。他們想讓我有一個相對更公平更單純的學習環境，所以就把育英拒絕了。”
“可，那你怎麽……”
“我瞞著他們自己同意的。”
佘寧淡淡地說，眼睛無波無瀾，像是在安靜地講述另一個與他毫不相關的人的事情。
萬恒一時間啞口無言。
他的餘光掃視過這間不大的房子的四周——眼前的房門、佘寧的房門，以及客廳電視後的墻上——這些地方都被貼滿了各種各樣的獎狀。
從學校標兵到三好學生再到各種比賽獲獎得到的榮譽稱號，鮮艷的顏色鋪滿屋子，乍一看有些晃眼，然而時間過了一年又一年，那些紙張從鮮紅色褪成了橙紅色，白色的邊緣也日漸泛黃。
這樣一個優秀的學生，在那個人生的分岔路口原本擁有數不清的選擇機會，然而最終出於各種原因，他越過自己辛苦的爸媽，做出了這個改變了他一生的選擇。
他有後悔過嗎？
如果當初不來這個學校，也許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一切，不發生這一切的話，他現在應該閃耀得讓人羨慕。
佘寧……
萬恒的視線最終又落在佘寧身上，他覺得很難過，恍惚間，他腦海裏似乎還浮現出來佘寧爸媽更加難過的模樣，和一些零零散散無法確定真假的只言片語。
“佘寧小時候幾乎沒讓我們怎麽操心過，他很小就能自己解決好自己的事情，很偶爾我們跑車的時候帶著他一起，他就在後座上自己看書寫作業。”
“他小時候長得又可愛又好看，鄰居們誰見了都得誇一句我們有福氣。”
“他上小學的時候，好像還有小女孩偷偷給他書包裏塞過小紙條，還是我們幫他洗書包的時候發現的，但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紙條在他書包底下待了多久。”
“他從來不知道，他一直都是我們的……”
“趕緊去洗澡，別幹站著了。”
突然，一句話把萬恒從朦朧的回憶裏拉回現實。他低頭，見佘寧又蹲下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了。
天氣很熱，佘寧從自己房間過來，就隨便穿了件黑色的背心。他蹲在地上，隨意地像是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邊把散落一地的東西往懷裏攬邊說：“洗完去我房間待著，這屋裏沒開空調，太熱了。”
萬恒動了動嘴角，想說什麽。
佘寧放滿一懷抱的東西站起來，把東西一個個地往架子上擺，目光對視的那一刻看懂了萬恒的欲言又止。他的手被亂七八糟的雜物占著，挪不開，只能伸腳踢了下萬恒的腳踝，說：“過去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我也從來沒後悔過當時做的這個決定，因為如果當時沒有這麽選擇的話，我也許就遇不到你了。”
他頓了下，看著萬恒：“你知道，遇到你是我這短暫的一生裏最幸運的事情。”
悶熱又帶著濃重潮氣的夏日夜晚，一切都和往常並無二致。
萬恒回來的第一個晚上，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反倒是略帶著一絲緊張，因為回來之前他絕沒有想到自己能這麽快地和佘寧互通心意，更不可能想到後面發生的這一切。
他原本以為自己還要花很長的時間讓佘寧從過去的事情裏走出來以及重新接受自己，畢竟在這之前佘寧連句話都幾乎不會跟他講，可現在，他們擁抱、親吻甚至是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可一切仿佛又都合情合理。
少年愛意濃烈而昭昭，他冥冥中覺得他們好像早就該這樣了，可身處愛人身邊，又忍不住滿足地想眼下的一切發生地仿佛也不算太遲。
萬恒已經洗過澡了，現在換佘寧進去。他自己一個人待在男朋友的房間裏把四周大大小小的地方角落都仔細地參觀了一遍，好像要從這些磚瓦的縫隙裏生生地扒出那些他錯過的時間。
衣櫃裏整齊地掛著他熟悉的那些衣服還有校服；書架上覆習資料和課外書平分秋色；床上……萬恒看著眼前略顯淩亂的床鋪，那點容易上頭但又很快消失的不好意思再一次沖了上來。
一些引人無限遐想的畫面和聲音從萬恒的腦子裏往外沖，又拐了個彎兒直往心底裏鉆。他覺得自己全身都要紅透了，無辜地轉了幾圈眼睛，連忙從衣櫃裏找出一件剛剛看到的新的床單換了上去。
忙活了一輪下來，萬恒最後回到了書桌前，在佘寧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本佘寧從抽屜裏拿出來就被萬恒的動靜引得急急忙忙沖出去，還沒來得及放回去的書此刻就安靜地躺在書桌上，翻開在記錄循環次數的那頁。
望過去時，萬恒的目光被那些黑色的雜亂的字體刺中了。
他幾乎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說實話，即便聽佘寧講過再多關於循環的事情，可當萬恒直觀地看到對方每一次在這上面寫下的字，那些用筆畫刻下的痛苦，就像一行行黑色的刀痕，刀尖直沖心臟留下道道傷疤，然後再怦然碎開成碎屑，流進了眼睛。
這些字跡有工整的也有淩亂的，有看上去冷靜克制的，亦有一些狂亂到掙紮的。
萬恒實在沒辦法想象出來，佘寧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坐在自己現在坐的這個位置，一遍遍記錄下這些數字的。
他腦子裏瘋狂翻騰起很多東西，雜亂的、無序的……那些他想象中佘寧一路走來的辛苦與煎熬，和對方被循環折磨的苦不堪言，他甚至還想起了這本《詩集》的作者本人。
房門就在此刻被推開了。
“萬……”
佘寧推開門，話剛說了一半，見萬恒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正盯著那本書看。他動作頓了下，而後關上門朝萬恒走了過去。
“剛翻了下冰箱發現沒什麽現成能吃的，只剩牛奶了就給你倒了杯，先喝了吧，當晚飯了。”他把杯子放在萬恒面前。萬恒剛想擡頭，忽然覺得有水滴在自己的胳膊上，他擡頭看，這才發現佘寧剛沖完澡，連頭發都沒擦幹，頭上掛了個毛巾就進來了。
“你頭發怎麽不擦幹？”萬恒立馬站起來，找到床頭的空調遙控器把溫度調低了點，又伸手抓起佘寧頭上的毛巾狠狠地呼弄了兩下，“這樣容易感冒的。”
好久沒被人這麽“關心”過了，佘寧一時間還有點沒緩過來，就見萬恒出去又進來，手裏多了個吹風機。
佘寧一下被逗笑了，沒來多久但是家裏的東西在哪兒倒是挺清楚，他按著萬恒的手把吹風機放下，說：“不著急，你先把牛奶喝了。”
萬恒看著那杯牛奶：“你不是也沒吃晚飯。”
佘寧往後一倒，坐在床上：“我又不餓。”
“我媽說空腹喝牛奶不好。”萬恒說，佘寧楞了下，然後就聽見萬恒又說，“所以榮辱與共，你陪我一起不好吧。”
說完，他一口氣喝下去半杯，然後把剩下的半杯直接伸到了佘寧面前。
佘寧看著萬恒笑了下，不再說什麽了，把牛奶接過來喝完了剩下的半杯。
萬恒滿腦子都是那本《詩集》上佘寧一遍遍留下的字跡，他剛想說點什麽，然而佘寧放下杯子時卻突然先開口道：“關於那本書的事情，除了中午你跟我講的，其他的你還記得多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哪裏見過？
佘寧和萬恒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答案。
“在夢裏嗎？”兩個人又異口同聲地說。
“不知道。”萬恒搖了搖頭，“我也不確定，我就是覺得很熟悉，但是我沒想起來跟他有關的事情，所以不確定我到底是在夢裏見過他，還是只是某一次在大街上擦肩而過，然後碰巧記住了。”
人的一生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數不勝數，記憶力好的人多多少少會記住一些模糊的面孔，並且在再次看到的時候想起來，萬恒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兩個人沈默了一小會兒，萬恒問：“這個人你認識嗎？”
“大概知道一點，應該小時候聽我爸媽提起過。”佘寧盯著照片，慢慢回憶道，“我爸媽並不是一直都做貨運生意的，早幾年他們也在工地上幫忙，後來因為工地上的工作很苦並且入不敷出，生活難以為繼，所以再之後他們才去跑貨車生意，不出意外的話這張照片應該就是他們離開的時候拍的。”
萬恒從來沒聽佘寧提起過這些，他以前只是知道佘寧的家庭條件並不是太好，但沒想到再早幾年甚至到了難以為繼的程度。
“工地上項目周期長，大廈落成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時間和精力都太多，多到很多時候所謂的承諾甚至合同都只是空話和廢紙，我小的時候親眼見過我爸媽以及他們的工友因為拿不到錢去討說法，然後在相關單位門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放照片的相框是木質的，年代長了邊緣已經開始變得粗糙，被時光磨掉的木質表層像是那些底層掙紮的人被生活剮掉的一層皮。
佘寧把手放上去摩挲了兩下，指尖的觸感仿佛讓記憶也重新睜開眼睛，越過綿長的時光，註視著那段成長經歷中磋磨的生活。
“我們家的生活後來慢慢變好了很多，但並不是每一家都能像我們這麽幸運。我記得我爸媽去年有一次吃飯的時候提過一嘴，他們以前的一個工友，孩子得了白血病，在醫院急需用錢但是家裏根本拿不出來那麽多錢。小孩才是讀小學的年紀，爸媽沒辦法只能一邊打好幾份工一邊照顧他，當時我爸媽好像還給他們捐過錢，現在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萬恒深深地嘆了口氣，越來越覺得自己的童年和家庭相對來說真的已經算得上幸福和完美了，他問：“那你家裏當時狀況也不太好，後來又怎麽會來我們學校？”
眾所周知，他們就讀的這所高中是全市有名的私立高中，雖然稱不上是什麽貴族學校，但是由於學費高、環境好、教學資源優越，因此也具備一定的金錢門檻。
“因為給獎學金。”佘寧給出的理由簡單又直接，“我當年中考的時候是全市第一，在我還沒填報志願的時候，育英就先聯系了我爸媽，提出來如果我去他們學校，學費全免並且有獎學金。”
萬恒呆了一下，他一直都知道佘寧優秀，但沒想到在他還沒遇見對方的時光裏，佘寧奪目得甚至有些刺眼。
萬恒當時雖然沒有佘寧成績那麽好，但也大概了解每年中考結束後，各大高中都會爭搶優質生源，為了提高學校之後的升學率以及名聲，他問：“所以叔叔阿姨就同意了嗎？”
他想，同意的話幾乎是一舉兩得，既能得到好的教育，又有獎學金可以緩解一定的家庭經濟壓力，可佘寧卻說：“沒，他們不同意。”
萬恒有點驚訝。
佘寧說：“他們想讓我去最好的公立學校，那裏的教學資源要更好，而且我爸媽雖然生活過得不如意，但是對錢並不執著，覺得如果不跟錢掛鉤，學習環境會更純粹。他們想讓我有一個相對更公平更單純的學習環境，所以就把育英拒絕了。”
“可，那你怎麽……”
“我瞞著他們自己同意的。”
佘寧淡淡地說，眼睛無波無瀾，像是在安靜地講述另一個與他毫不相關的人的事情。
萬恒一時間啞口無言。
他的餘光掃視過這間不大的房子的四周——眼前的房門、佘寧的房門，以及客廳電視後的墻上——這些地方都被貼滿了各種各樣的獎狀。
從學校標兵到三好學生再到各種比賽獲獎得到的榮譽稱號，鮮艷的顏色鋪滿屋子，乍一看有些晃眼，然而時間過了一年又一年，那些紙張從鮮紅色褪成了橙紅色，白色的邊緣也日漸泛黃。
這樣一個優秀的學生，在那個人生的分岔路口原本擁有數不清的選擇機會，然而最終出於各種原因，他越過自己辛苦的爸媽，做出了這個改變了他一生的選擇。
他有後悔過嗎？
如果當初不來這個學校，也許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一切，不發生這一切的話，他現在應該閃耀得讓人羨慕。
佘寧……
萬恒的視線最終又落在佘寧身上，他覺得很難過，恍惚間，他腦海裏似乎還浮現出來佘寧爸媽更加難過的模樣，和一些零零散散無法確定真假的只言片語。
“佘寧小時候幾乎沒讓我們怎麽操心過，他很小就能自己解決好自己的事情，很偶爾我們跑車的時候帶著他一起，他就在後座上自己看書寫作業。”
“他小時候長得又可愛又好看，鄰居們誰見了都得誇一句我們有福氣。”
“他上小學的時候，好像還有小女孩偷偷給他書包裏塞過小紙條，還是我們幫他洗書包的時候發現的，但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紙條在他書包底下待了多久。”
“他從來不知道，他一直都是我們的……”
“趕緊去洗澡，別幹站著了。”
突然，一句話把萬恒從朦朧的回憶裏拉回現實。他低頭，見佘寧又蹲下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了。
天氣很熱，佘寧從自己房間過來，就隨便穿了件黑色的背心。他蹲在地上，隨意地像是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邊把散落一地的東西往懷裏攬邊說：“洗完去我房間待著，這屋裏沒開空調，太熱了。”
萬恒動了動嘴角，想說什麽。
佘寧放滿一懷抱的東西站起來，把東西一個個地往架子上擺，目光對視的那一刻看懂了萬恒的欲言又止。他的手被亂七八糟的雜物占著，挪不開，只能伸腳踢了下萬恒的腳踝，說：“過去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我也從來沒後悔過當時做的這個決定，因為如果當時沒有這麽選擇的話，我也許就遇不到你了。”
他頓了下，看著萬恒：“你知道，遇到你是我這短暫的一生裏最幸運的事情。”
悶熱又帶著濃重潮氣的夏日夜晚，一切都和往常並無二致。
萬恒回來的第一個晚上，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反倒是略帶著一絲緊張，因為回來之前他絕沒有想到自己能這麽快地和佘寧互通心意，更不可能想到後面發生的這一切。
他原本以為自己還要花很長的時間讓佘寧從過去的事情裏走出來以及重新接受自己，畢竟在這之前佘寧連句話都幾乎不會跟他講，可現在，他們擁抱、親吻甚至是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可一切仿佛又都合情合理。
少年愛意濃烈而昭昭，他冥冥中覺得他們好像早就該這樣了，可身處愛人身邊，又忍不住滿足地想眼下的一切發生地仿佛也不算太遲。
萬恒已經洗過澡了，現在換佘寧進去。他自己一個人待在男朋友的房間裏把四周大大小小的地方角落都仔細地參觀了一遍，好像要從這些磚瓦的縫隙裏生生地扒出那些他錯過的時間。
衣櫃裏整齊地掛著他熟悉的那些衣服還有校服；書架上覆習資料和課外書平分秋色；床上……萬恒看著眼前略顯淩亂的床鋪，那點容易上頭但又很快消失的不好意思再一次沖了上來。
一些引人無限遐想的畫面和聲音從萬恒的腦子裏往外沖，又拐了個彎兒直往心底裏鉆。他覺得自己全身都要紅透了，無辜地轉了幾圈眼睛，連忙從衣櫃裏找出一件剛剛看到的新的床單換了上去。
忙活了一輪下來，萬恒最後回到了書桌前，在佘寧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本佘寧從抽屜裏拿出來就被萬恒的動靜引得急急忙忙沖出去，還沒來得及放回去的書此刻就安靜地躺在書桌上，翻開在記錄循環次數的那頁。
望過去時，萬恒的目光被那些黑色的雜亂的字體刺中了。
他幾乎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說實話，即便聽佘寧講過再多關於循環的事情，可當萬恒直觀地看到對方每一次在這上面寫下的字，那些用筆畫刻下的痛苦，就像一行行黑色的刀痕，刀尖直沖心臟留下道道傷疤，然後再怦然碎開成碎屑，流進了眼睛。
這些字跡有工整的也有淩亂的，有看上去冷靜克制的，亦有一些狂亂到掙紮的。
萬恒實在沒辦法想象出來，佘寧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坐在自己現在坐的這個位置，一遍遍記錄下這些數字的。
他腦子裏瘋狂翻騰起很多東西，雜亂的、無序的……那些他想象中佘寧一路走來的辛苦與煎熬，和對方被循環折磨的苦不堪言，他甚至還想起了這本《詩集》的作者本人。
房門就在此刻被推開了。
“萬……”
佘寧推開門，話剛說了一半，見萬恒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正盯著那本書看。他動作頓了下，而後關上門朝萬恒走了過去。
“剛翻了下冰箱發現沒什麽現成能吃的，只剩牛奶了就給你倒了杯，先喝了吧，當晚飯了。”他把杯子放在萬恒面前。萬恒剛想擡頭，忽然覺得有水滴在自己的胳膊上，他擡頭看，這才發現佘寧剛沖完澡，連頭發都沒擦幹，頭上掛了個毛巾就進來了。
“你頭發怎麽不擦幹？”萬恒立馬站起來，找到床頭的空調遙控器把溫度調低了點，又伸手抓起佘寧頭上的毛巾狠狠地呼弄了兩下，“這樣容易感冒的。”
好久沒被人這麽“關心”過了，佘寧一時間還有點沒緩過來，就見萬恒出去又進來，手裏多了個吹風機。
佘寧一下被逗笑了，沒來多久但是家裏的東西在哪兒倒是挺清楚，他按著萬恒的手把吹風機放下，說：“不著急，你先把牛奶喝了。”
萬恒看著那杯牛奶：“你不是也沒吃晚飯。”
佘寧往後一倒，坐在床上：“我又不餓。”
“我媽說空腹喝牛奶不好。”萬恒說，佘寧楞了下，然後就聽見萬恒又說，“所以榮辱與共，你陪我一起不好吧。”
說完，他一口氣喝下去半杯，然後把剩下的半杯直接伸到了佘寧面前。
佘寧看著萬恒笑了下，不再說什麽了，把牛奶接過來喝完了剩下的半杯。
萬恒滿腦子都是那本《詩集》上佘寧一遍遍留下的字跡，他剛想說點什麽，然而佘寧放下杯子時卻突然先開口道：“關於那本書的事情，除了中午你跟我講的，其他的你還記得多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