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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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佘寧緩緩而出的一句話，不僅沸騰起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某些情緒，同時也點燃了已經回憶起一部分夢的萬恒。
萬恒的腦海裏回憶著夢裏一些相互勾連的事情，再看佘寧此時的表情，就仿佛打開了一個無形的按鈕，不知道為什麽，在佘寧話音落下的那瞬間，他竟然好像莫名其妙地聽到了幾個小時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偌大的工作室裏此時依舊只有他們兩個人。
沒有打擾的房間、逐漸西下的太陽，時間一分一秒劃過，一切仿佛都和幾個小時前的午後客廳如出一轍。
那時候他在跟佘寧講成霄和周鐸的故事，講到成霄因為殺了人而被執行死刑，當時他說——“那天，他親眼目睹了愛人的離開，從此以後就覺得那些人全部都是應該償命的罪人”。
一滴豆大的汗珠從佘寧的太陽穴落下，不僅是佘寧，此刻的萬恒也覺得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忽得覺得心頭一緊。
並沒有回憶完全的夢裏，一個朦朧的念頭從他腦海忽閃而過。
萬恒堪堪穩住心神，同時盡量穩住此刻明顯情緒更加起伏的佘寧，而後滿是擔憂又略帶試探地問：“怎麽了？你怎麽忽然提到常晨了？”
佘寧的眸子極暗，瞳孔裏翻湧著的是一眼就能望穿的害怕。他沒回答萬恒的問題，猶豫片刻選擇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你夢到他了嗎？”
兩個人對望著，在此刻默契地都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然而他們互相不知道的是，因這分屬於兩人的循環和夢，以及循環和夢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又都對彼此的問題有所答案。
“有。”最後，還是萬恒先答，“但是我現在回憶起來的還很少。”
佘寧喉嚨聳動，神情裏藏著隱匿的緊張：“你都回憶起來什麽了？”
萬恒說：“我沒見到常晨，和他有關的消息全部都是聽說，從不同人口中的只言片語聽說的，所以了解得也很有限。至於見面，我不確定後面會不會見到他，至少在我現在已經回憶起的內容裏還沒有。”
“那你都聽說什麽了，又都是聽誰說的？”
萬恒想了想，先回答佘寧的第一個問題：“一開始我問郭琳，最後一次見你是什麽時候，她告訴我是你們畢業照的那天，也就是循環外的今天。”萬恒一邊說，佘寧腦海裏那些朦朧、不甚清晰的記憶似乎也在漸漸明確，一些被封存了很久的畫面正和萬恒的話漸漸重合。
“……後來我又問她，既然見你最後一面的時間是畢業照的那天，為什麽她會知道你死在了接下來的那天。她跟我解釋說因為和你同住一個小區，消息傳得快，然後就像你之前猜測的那樣，我當時也用了她不讓我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就說明這件事並沒有那麽多人知道的點反駁了她。她立即意識到自己話中的紕漏，馬上矢口否認了自己前面說過的內容，說最後一次見你是在你死的當天的傍晚。”
“當天傍晚……”佘寧低聲重覆了一遍萬恒的話，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狼狽的、披頭散發的郭琳的臉，以及她身旁影影綽綽的人形。他不禁蹙了蹙眉，脫口而出道，“當天傍晚，她只見到我了嗎？”
萬恒心有靈犀地回：“我當時也是問了她這個問題，她見到你最後一面的時候，你在幹嗎以及當時還有沒有其他人。”
他說完，朝佘寧看了過來，可不知為何，佘寧卻不受控地下意識地微微躲了一下，但極其隱晦並不明顯，很難被人察覺，表情依舊毫無異樣地說：“那郭琳怎麽答的？”
萬恒的手和佘寧的手一直握著，此刻兩人的手心都生出了淡淡的汗漬，他搖了搖頭：“她說沒有。”
佘寧覺得指尖僵了一下，心底好像有一種不該存在的慶幸偷偷冒出頭來，可下一秒又聽見萬恒說：“但她說的時候眼神一直在閃避，我還註意到她握著手機的手一直在相互摩擦，手機卻被她捏得越來越緊。郭琳本就是那種很容易會受到驚嚇的性格，又總是習慣事事迎合他人，所以在別人反覆的質問面前她幾乎無所遁形。當時我一問她就掩飾不住緊張，但又不敢直接果斷地否認，因此我覺得她大概率是在撒謊。”
萬恒回憶著當時的狀況，語氣愈發認真起來：“我當時花了很長時間安撫她的情緒，用各種辦法去套出她的話，最後終於問出了一絲破綻，她說那天晚上她除了見到你之外，還有常晨。”
之後既然提到常晨，自然就引起了萬恒的巨大懷疑，畢竟佘寧和常晨之間不可協調的矛盾他是除兩個當事人之外最清楚不過的了。
佘寧在那天見過郭琳，也見過常晨，然後他就死了……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這其中一定有所關聯。
“但是當時提到常晨以後，郭琳明顯更害怕了，最後甚至直接抱頭蹲在地上，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驚嚇，害怕別人靠近。”說到這兒，萬恒微微嘆了口氣，“所以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實在沒忍心再問下去，就送她回了家。她一路都沒怎麽說話，我們沈默著從學校走到她家樓下，臨到她上樓之前，才近乎乞憐地最後跟我說——”
萬恒回憶著郭琳說的話：
“——能不能求求你以後不要再問我常晨的事情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佘寧，可是那天見到常晨的事情我這輩子都不想再提了，我也不敢再提，而且我是真的不知道常晨現在怎麽樣了，那天之後我真的再也沒有他的任何消息了。”
不想再提、不敢再提。
那天萬恒在郭琳最後這兩句話裏呆楞了一瞬，等他再反應過來的時候，郭琳早已跑上了樓。
而與此同時，當下，就在萬恒這句夢裏的轉述落地的瞬間，佘寧腦海裏瘋狂閃過的畫面忽然定格。心裏那顆懸而未決的石頭就在這句話面前，變成了一顆巨大的定時炸Ⅰ彈。
循環外的記憶和循環內的一次次重覆——逐漸融合。
萬恒沈浸在自己的疑問裏，並沒有註意到這邊佘寧的反常，他接著自己上面的說：“我從郭琳那裏能打聽到的消息就只有這些，至於你問我，關於常晨的事情又都是聽誰說的，除了郭琳……”他說，“還有你爸媽。”
“我……爸媽？”佘寧一楞，重覆了一遍萬恒的話，隨即才反應過來萬恒說的什麽意思，“所以說郭琳之後，你還去見了我爸媽？”
“嗯。”萬恒點頭道，“其實當時郭琳為了向我證明她沒有騙我你已經死了這件事情，還給我看了手機上你的死亡證明。按道理來說，死亡證明這種東西除了直系親屬其他人應該很難有，她能有這張圖只能說明她去過你家，而且你爸媽應該很信任她才會給她看這種東西。但是根據你以前跟我說的，你和她雖然確實是家離得比較近從小就認識，但兩家人好像也沒有熟到這種程度，更何況這兩年你們的接觸幾乎為零，所以把她送回家以後，我想到了去你家。”
因為時間有限，萬恒此刻的回憶只停在了去見佘父佘母時發生的事情。回憶著和郭琳和佘父佘母的對話，他有一種直覺：“我和你爸媽的對話也進一步證實了你的死和常晨一定有關系。後來的事情我暫時沒想起來，但是我回國後那兩天，除了去見郭琳和你爸媽，應該一直都在查你的死因。他們都告訴我你得了重病，但我堅信你不可能是自然死亡，那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又怎麽……”
萬恒的話頓了一刻，才又緩緩接上：“你又怎麽……會死？”
一直微微躲避的眼神終於在萬恒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望了過去，佘寧這才發現，萬恒聽起來還算平靜的情緒，其實根本隱藏不住：
——在自己的死亡面前，他的眼底早已開始泛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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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寧緩緩而出的一句話，不僅沸騰起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某些情緒，同時也點燃了已經回憶起一部分夢的萬恒。
萬恒的腦海裏回憶著夢裏一些相互勾連的事情，再看佘寧此時的表情，就仿佛打開了一個無形的按鈕，不知道為什麽，在佘寧話音落下的那瞬間，他竟然好像莫名其妙地聽到了幾個小時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偌大的工作室裏此時依舊只有他們兩個人。
沒有打擾的房間、逐漸西下的太陽，時間一分一秒劃過，一切仿佛都和幾個小時前的午後客廳如出一轍。
那時候他在跟佘寧講成霄和周鐸的故事，講到成霄因為殺了人而被執行死刑，當時他說——“那天，他親眼目睹了愛人的離開，從此以後就覺得那些人全部都是應該償命的罪人”。
一滴豆大的汗珠從佘寧的太陽穴落下，不僅是佘寧，此刻的萬恒也覺得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忽得覺得心頭一緊。
並沒有回憶完全的夢裏，一個朦朧的念頭從他腦海忽閃而過。
萬恒堪堪穩住心神，同時盡量穩住此刻明顯情緒更加起伏的佘寧，而後滿是擔憂又略帶試探地問：“怎麽了？你怎麽忽然提到常晨了？”
佘寧的眸子極暗，瞳孔裏翻湧著的是一眼就能望穿的害怕。他沒回答萬恒的問題，猶豫片刻選擇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你夢到他了嗎？”
兩個人對望著，在此刻默契地都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然而他們互相不知道的是，因這分屬於兩人的循環和夢，以及循環和夢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又都對彼此的問題有所答案。
“有。”最後，還是萬恒先答，“但是我現在回憶起來的還很少。”
佘寧喉嚨聳動，神情裏藏著隱匿的緊張：“你都回憶起來什麽了？”
萬恒說：“我沒見到常晨，和他有關的消息全部都是聽說，從不同人口中的只言片語聽說的，所以了解得也很有限。至於見面，我不確定後面會不會見到他，至少在我現在已經回憶起的內容裏還沒有。”
“那你都聽說什麽了，又都是聽誰說的？”
萬恒想了想，先回答佘寧的第一個問題：“一開始我問郭琳，最後一次見你是什麽時候，她告訴我是你們畢業照的那天，也就是循環外的今天。”萬恒一邊說，佘寧腦海裏那些朦朧、不甚清晰的記憶似乎也在漸漸明確，一些被封存了很久的畫面正和萬恒的話漸漸重合。
“……後來我又問她，既然見你最後一面的時間是畢業照的那天，為什麽她會知道你死在了接下來的那天。她跟我解釋說因為和你同住一個小區，消息傳得快，然後就像你之前猜測的那樣，我當時也用了她不讓我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就說明這件事並沒有那麽多人知道的點反駁了她。她立即意識到自己話中的紕漏，馬上矢口否認了自己前面說過的內容，說最後一次見你是在你死的當天的傍晚。”
“當天傍晚……”佘寧低聲重覆了一遍萬恒的話，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狼狽的、披頭散發的郭琳的臉，以及她身旁影影綽綽的人形。他不禁蹙了蹙眉，脫口而出道，“當天傍晚，她只見到我了嗎？”
萬恒心有靈犀地回：“我當時也是問了她這個問題，她見到你最後一面的時候，你在幹嗎以及當時還有沒有其他人。”
他說完，朝佘寧看了過來，可不知為何，佘寧卻不受控地下意識地微微躲了一下，但極其隱晦並不明顯，很難被人察覺，表情依舊毫無異樣地說：“那郭琳怎麽答的？”
萬恒的手和佘寧的手一直握著，此刻兩人的手心都生出了淡淡的汗漬，他搖了搖頭：“她說沒有。”
佘寧覺得指尖僵了一下，心底好像有一種不該存在的慶幸偷偷冒出頭來，可下一秒又聽見萬恒說：“但她說的時候眼神一直在閃避，我還註意到她握著手機的手一直在相互摩擦，手機卻被她捏得越來越緊。郭琳本就是那種很容易會受到驚嚇的性格，又總是習慣事事迎合他人，所以在別人反覆的質問面前她幾乎無所遁形。當時我一問她就掩飾不住緊張，但又不敢直接果斷地否認，因此我覺得她大概率是在撒謊。”
萬恒回憶著當時的狀況，語氣愈發認真起來：“我當時花了很長時間安撫她的情緒，用各種辦法去套出她的話，最後終於問出了一絲破綻，她說那天晚上她除了見到你之外，還有常晨。”
之後既然提到常晨，自然就引起了萬恒的巨大懷疑，畢竟佘寧和常晨之間不可協調的矛盾他是除兩個當事人之外最清楚不過的了。
佘寧在那天見過郭琳，也見過常晨，然後他就死了……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這其中一定有所關聯。
“但是當時提到常晨以後，郭琳明顯更害怕了，最後甚至直接抱頭蹲在地上，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驚嚇，害怕別人靠近。”說到這兒，萬恒微微嘆了口氣，“所以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實在沒忍心再問下去，就送她回了家。她一路都沒怎麽說話，我們沈默著從學校走到她家樓下，臨到她上樓之前，才近乎乞憐地最後跟我說——”
萬恒回憶著郭琳說的話：
“——能不能求求你以後不要再問我常晨的事情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佘寧，可是那天見到常晨的事情我這輩子都不想再提了，我也不敢再提，而且我是真的不知道常晨現在怎麽樣了，那天之後我真的再也沒有他的任何消息了。”
不想再提、不敢再提。
那天萬恒在郭琳最後這兩句話裏呆楞了一瞬，等他再反應過來的時候，郭琳早已跑上了樓。
而與此同時，當下，就在萬恒這句夢裏的轉述落地的瞬間，佘寧腦海裏瘋狂閃過的畫面忽然定格。心裏那顆懸而未決的石頭就在這句話面前，變成了一顆巨大的定時炸Ⅰ彈。
循環外的記憶和循環內的一次次重覆——逐漸融合。
萬恒沈浸在自己的疑問裏，並沒有註意到這邊佘寧的反常，他接著自己上面的說：“我從郭琳那裏能打聽到的消息就只有這些，至於你問我，關於常晨的事情又都是聽誰說的，除了郭琳……”他說，“還有你爸媽。”
“我……爸媽？”佘寧一楞，重覆了一遍萬恒的話，隨即才反應過來萬恒說的什麽意思，“所以說郭琳之後，你還去見了我爸媽？”
“嗯。”萬恒點頭道，“其實當時郭琳為了向我證明她沒有騙我你已經死了這件事情，還給我看了手機上你的死亡證明。按道理來說，死亡證明這種東西除了直系親屬其他人應該很難有，她能有這張圖只能說明她去過你家，而且你爸媽應該很信任她才會給她看這種東西。但是根據你以前跟我說的，你和她雖然確實是家離得比較近從小就認識，但兩家人好像也沒有熟到這種程度，更何況這兩年你們的接觸幾乎為零，所以把她送回家以後，我想到了去你家。”
因為時間有限，萬恒此刻的回憶只停在了去見佘父佘母時發生的事情。回憶著和郭琳和佘父佘母的對話，他有一種直覺：“我和你爸媽的對話也進一步證實了你的死和常晨一定有關系。後來的事情我暫時沒想起來，但是我回國後那兩天，除了去見郭琳和你爸媽，應該一直都在查你的死因。他們都告訴我你得了重病，但我堅信你不可能是自然死亡，那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又怎麽……”
萬恒的話頓了一刻，才又緩緩接上：“你又怎麽……會死？”
一直微微躲避的眼神終於在萬恒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望了過去，佘寧這才發現，萬恒聽起來還算平靜的情緒，其實根本隱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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