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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裏漸漸有女生開始理她，不外是周五那天使她們開了開眼。
但方雨憶一直沒有出現。她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些什麽。不變的是，她依舊是一個人。
感覺全班的同學都對她多了幾分佩服，甚至可以可以說是敬畏。她體內卷作一團的千絲萬縷仿佛一根根地剝離了出來，被外界若有若無的牽著，她可以順著這些線到達很多人群，但也可以隨時把這些線斬斷，對自身造不成影響，而她並沒有如此，她大方地向外敞開，讓別人來了解自己，一個真實的自己，不是活在輿論裏的，從他人口中講出來的那個她。
賀彥棠也有些坐不住了，她先去問尹老師：“你和嚴老師不是在談嗎？”
“學生不要詢問老師生活上的私事，但既然你問了，我也可以明確的答覆你，沒有，從一開始就是莫須有，我倆只是從初中就認識，沒有像你們說的那層關系。”
賀彥棠“啊”了一聲，不死心繼續問：“那你知不知道顏——”
“我不知道嚴老師他的事，不要不分青紅皂白，什麽事情都來問我。”尹老師急忙打斷她，心裏清楚她想問什麽，不是嚴老師，而是顏昕晨。
賀彥棠悻悻而歸。
慢慢的，全班同學都達成了共識，你不說，我也不問，我們都沒證據，但他倆不證自明，像一個人盡皆知的秘密，他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但人人都記得那天他們手牽著手離開教室的樣子，運動會終點線處兩人的擁抱，見過他們看向彼此的眼神，很多次。
班上的風向變化得未免太快了些，一下子從同仇敵愾，變成了聚眾嗑糖，同學們不知道自己嗑的是“真cp”，只管拿昕晨打趣，搞得她很不適應。
謠言什麽的，都是有過一次就夠了，吃瓜群眾從來都懶得深究，他們要的不過是剝開他人隱私的快感，他們才不想得出最終的結論，要的就是這種朦朧與暧昧。伴隨著嚴老師和尹老師不是一對的消息傳出，更加使吃瓜群眾們確信，顏昕晨和嚴老師倆人是個大瓜，夠吃好久。
真正的明白人，是方雨憶。
她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每每有人談及他們，她總是欲言又止，想說又不敢說，不能說。
天氣終於後知後覺地熱了起來，呈早晚冬春，正午酷暑之勢，還時不時地陰沈幾陣，跑幾場暴，下幾顆雨。
校園裏的花一朵接一朵地開，一樹接一樹，這邊兒的被雨水打落了，那邊兒的又在陽光下開出一叢，地上的落紅被雨水碾壓，樹上的鮮艷被陽光普照。銀杏樹的新芽很是可愛，光禿禿的枝幹上有星星點點、零零碎碎的綠，擠在新芽裏探著頭，爭先恐後地想要鉆出去。萬物都“負勢競上，相互軒邈”，待到一片郁郁蔥蔥，綠油油的葉子向春日叫囂，在溫熱的風中一張一翕地動，夏的序曲已然奏響。
6月，地生會考的最後沖刺階段，其他科目全停，兩個星期只有地生。
今後就再見不到它們了。昕晨瞧著地理生物課本和生物筆記本，抓緊時間留戀一番。
時隔許久，昕晨再次回到了講臺上，為同學們對練習的答案，她和賀彥棠已經“冰釋前嫌”——雖然這對於她來說已經不再重要了。
地生卷子是一張接著一張，但並不能造成什麽壓力，對於昕晨而言，她做卷子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特別是生物，沒覆習時不到半小時一張，如今更是達成了兩小時10張的“壯舉”，周六放假更是沒了“作業”一說，她甚至希望要是一直這樣就好了，只有地生的地生備考沖刺階段。
二檢時，昕晨的成績已經從開始時的79，變成了94，生物50，地理44，排名年級18，學校自己組織了三檢，考場按二檢成績排，她從沒坐到過第一考場那麽靠前的位置。
三檢有些失誤，生物考出了史上最低分46，地理40，總分86，班上將近20名，年級排到了三四百名。但她也不慌，慶幸有三檢，不然就要等到地生會考時失誤了。
會考前一天，晴，年級組織了“師生情”趣味運動會，被同學們念成了“師生情趣”運動會。具體有些什麽項目，昕晨也記不清了，只記得在運動會結束時，自己擁抱了尹老師，開心地、不舍地。
最終，楊輝懷揣著要考滿分的宏大目標，昕晨抱著隨便考考的寬闊心態，進了各自的考場。說巧不巧的，顏昕晨和李栥菡分到了同一個考場，也不知道是按著什麽順序排的，李栥菡開始時還走錯了考場，是顏昕晨把她從樓梯間扯回來的。
中考的卷子還是不一樣些，但難度不高，地生合卷一個小時不到就能答完，答完題後，昕晨還細細檢查了幾番，環顧四周，沒寫完的人也少了。
班上教室都作了考場，封著的，兩天的讀書覆習都在食堂。考完後，同學們回到食堂拎走書包，按於老師的要求，到籃球場上集合。
同學們坐在一堆，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考試的答案。考都考完了，只等成績不就好了，昕晨不和他們摻和，坐在地上，兀自笑著，大概是因為將至的三四天假期。
於老師走過來，大家的談論聲低了下去。怎麽也不見尹老師和江老師？昕晨心裏有些失落，大家仿佛都是同樣的想法。
於老師簡單說了幾句，無非是“地生會考已經告一段落”、“再接再厲”諸如此類的話，然後就下發了假期安全責任書、致家長的一封信，最引人註目的是最後發下來的幾大張傳單。
去年還只是“校內夏令營”，今年居然變成了“出國游學”。其實這樣的活動市外校已經組織了很多次了，有一次肖老師在課上就分享了年級英語備課組老師帶著一群學生到歐洲旅游時的照片，講了許多英語老師的趣事，以及她們帶領的學生與外國朋友們的交往經歷。照片很美、故事也很好玩，但昕晨知道，這費用不是如今的她擔負得起的。
回家的路上她細細端詳了那幾張宣傳海報，有三條路線，歐洲西部、美國、日本，價格依次遞減，20000、15000、10000。
一進門，豌豆就撲到了昕晨懷裏，昕晨感到抱它已經很吃力了，但還是把它抱在胸前，揉著它的腦袋說：“你對你的體重沒有一點概念嗎？這麽重一只，還往我身上來，怎麽長這麽大了？都沒有之前可愛了。”
豌豆從她手中掙脫，前爪回到地面上，扭著屁股搖著尾巴走進了書房。嚴燊淩從書房出來，看到了她手裏的宣傳海報，昕晨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手裏的海報，聽他說：“就是你手裏那個，我跟你說個事兒。”
“啊？”昕晨疑惑且驚奇。
“我被你們年級政教處主任鐘老師選成帶隊老師了。”
“啊？！”昕晨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三條路線分別一個帶隊老師，不用自己給錢。還有的老師想去的，就要自己給錢。帶隊老師是年級主任、副主任和政教處主任選的，鐘老師你知道嘛，是物理備課組組長，你們班物理考贏過他帶的15班很多次，他很是欣賞，順便就關照了一下我。”
“去那裏啊？你？”“歐洲西部。”昕晨聽了一陣頭暈：“哦，那你去嘛，現在就和我講做什麽？”
“我想帶你去。”他認真地說。
“什麽？！你開玩笑，錢呢？出得起？”
“我自己的話的確也拿不出這麽多錢，但你自己已經出了。”
“什麽意思？”
“你媽之前給了我你一學期的補課費。”
“夠？”
“本來是不夠的，但帶隊老師可以指定一個名額，可以是家屬，也可以是班上的學生，半價，10000，就剛好夠，我都放那兒的，還沒用。你可不要小瞧了補課費，一學期10000還算是便宜的。”
昕晨以前就知道自己的家境還不錯，但這麽一算未免太恐怖了，去年暑假補課都補了兩次，6900加5000,11900，還交了學校裏的學費，一學期12000，就花去了23900，一開學又給出去10000,總計33900，還沒有算上那些心知肚明的禮品錢。
昕晨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這麽多？”她可憐巴巴地問，咂了咂嘴。
“不多的話我當時也不會心虛地叫你不用每星期都來，當時我不是還說要把錢還你的嗎？這不？機會來了。”
她不是很清楚自己該是什麽心情，她一邊感嘆著花錢大手大腳、用錢如流水，一邊期待起所謂的“出國游學”，學校可真是會騙錢，昕晨在心裏咒罵。
“護照你有吧？”昕晨點頭，問他：“還有哪些老師啊？”
“年級副主任，也就是你們政治曾老師想來，另外，馬老師也想來，他還想帶他妹妹。”
“妹妹？”
“他有個妹妹，在讀高二，市外校高中部。”
昕晨本想感慨他們家真是有錢，但還是及時住了嘴。
20000吶，真奢侈，真以為自己是哪門子的“貴族學校”嗎？離譜！昕晨還在心裏不停地咒罵，暗自罵了無數句臟話，洩憤。
轉頭回到了學校，沒了生物學的昕晨天天跟丟了魂一樣，成天把生物筆記拿出來緬懷。尹老師的辦公室也空了，她心裏又少了個著落。
好在還有物理和嚴老師來填補她空洞的心。
一個平常的午後，起床後是歷史課，於老師一句：“地生成績出來了”使全班同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這時的座位也變了，楊輝脫離了後面拖把池旁的“熱帶雨林氣候區”，昕晨也從“熱帶草原氣候區”中解脫了出來，雙雙坐到了前排。
昕晨的斜前方就是“講臺護法”，李進先，他問昕晨：“你緊張不？”
昕晨答：“我緊張。”
李進先笑：“你這個樣子像在緊張？”昕晨不知道她是什麽樣子，但她知道自己是真的緊張。
“班上一共有4個同學上了95分。”於老師說。昕晨正在祈求幸運女神的眷顧。
“第一名，楊輝，97分。”竟然只有97分？他應該考滿分啊？大家都打心眼兒裏覺得他考得不高，但不到一秒就回過神來，這還不高？！全班第一還不高？！自己都還生死未蔔呢。
“第二名，辛爍恬，96分。”不少同學都震驚了，這是絕對的黑馬，平常從沒進過全班前五，全班前十都極少，進班成績是三十幾名的她，竟取得了如此優異的的成績。
昕晨也啞口無言，畢竟對她的努力早就目見耳聞，老早就產生的危機感當然不是無緣無故的，留給那些後知後覺的人去艷羨吧，昕晨和全班一起為她鼓掌。本來大部分人的心態都還是好好的，最終都被於老師對辛爍恬同學無休止的誇讚搞得心煩氣躁。
快念下一個！昕晨在心裏吶喊，逐漸開始咆哮。
“……”
“第三名，並列，”一聽到“並列”二字，昕晨幾乎要緊張炸了，麻煩念我的名字！上帝保佑我吧。
“黃思芯和顏昕晨，95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於老師接下來的話她全沒聽進去，只依稀記得李進先考了86，被於老師當做反面教材批評了好久。
成績被貼在了前面的墻上，之前地生周周清及訓練的成績單都被撕走了，只留下這僅剩的一張。昕晨覺得那就像是“初中地理、生物學”的墓碑，墓志銘便是每個同學的地生會考成績。
她看了幾個同學的成績，方雨憶92分，賀彥棠93分，黃瑜町86分，李栥菡79分。成績各異，但這幾個人都郁郁寡歡，其實拿方雨憶來說，92是她分數最高的一次，為什麽不開心，可能因為班上考93的很多，有將近十個，沒有94分。
昕晨是年級48名，夠了夠了，她真心覺得，這成績也是她考得最高的一次地生成績。
之後的每次大考都會加上地生成績，這對昕晨來說是個好消息，可以幫一般來說總成績100名開外的她提提總排名，若是不算入地生成績，她懷疑自己難進前200。
緊接著的期末考試同學們都沒太在意，畢竟本學期的重頭戲——地生會考，已經落幕了。
曾主任、嚴老師、馬老師帶著二三十個學生，坐上了飛往歐洲的航班。
昕晨班上只有她一個人在這條路線，倒是有不少去了日本，覃昊嘉、吳韶苼、何泫杫都去了，由一個教日語的老師帶著，還有的老師都不認得。
猶記得七年級才有的小語種課，一共設有6門語言，俄、法、德、日、西班牙、葡萄牙，他們班抽到了法語，兩個星期才一節課，一年可以說是學了個寂寞，還勉為其難地算作了外國語學校的特色。
馬老師的妹妹叫馬顧原，和昕晨一般高，看起來也差不多大，沒有同伴的她們和彼此結成了同伴。
雖說護照是早就辦了，但這是昕晨第一次出國，那感覺太不真實，身邊沒有智能手機，沒有照片，那些本就不真實的美麗只能存在大腦裏等著過期。
若讓昕晨回憶旅途中的所見所聞，她大約還是能回憶起康橋的柔波、大本鐘、倫敦眼，埃菲爾鐵塔、巴黎聖母院、香榭麗舍大道和凱旋門，意大利的文藝覆興小鎮、萬神廟和鬥獸場，丹麥童話般的田園村莊，德國的戰火遺跡，瑞士的湖光山色，挪威的峽灣風光……
她懷疑兩萬塊錢都是作了路費，半個月的旅途一直在路上，也很少停下腳步來買點什麽。
博物館還是進了幾個的，她有幸領略到了向日葵的明艷、星空的靜謐，還有莫奈筆下那些溫柔的色調、變幻的光影，回味印象派作品的魅力，結識了蒙娜麗莎的微笑、水中美人奧菲利亞。也親眼見到了大衛像、斷臂女神維納斯，體悟那些原本只存在於她所繪解剖圖上的線條，如何在藝術作品中展現得自然流暢。
吃住都在當地的寄宿制學校，市外校和那些學校都是提前說好了的，只需要帶隊老師按著行程規劃帶著去就好了，一下子省下不少錢。昕晨這才覺得自己學校厲害，和國外這麽多學校都有過交流，辦了這麽多年的游學活動，真不愧是資本的力量。
除了打卡當地的風景名勝，還有的時間就待在學校裏聽聽課，不通的語言使那些本不難的課程變成了天書，他們三個老師也聽課，但常常會只留下一個在校內看守而另外兩個老師出去游逛。馬老師和嚴老師大學畢業都還不久，日常的英語交流還是沒有問題，再不濟，有翻譯嘛。
顏昕晨天天跟著馬顧原，畢竟高二的學姐，英語好很多，很來事。馬顧原也經常帶著顏昕晨脫離“大部隊”，到別的班上去，只需要說一口流利的英語請求上課的老師，便可以進入教室和外國朋友們一起學習。
曾老師、嚴老師、馬老師也不管這兩人，“註意安全，開心就好”，他們總這麽說。
馬顧原經常拿出自己的暑假作業埋頭苦幹，昕晨每每看到她做作業，自己也做作業。
國外的同學對她倆這些本厚厚的暑假作業十分不解，他們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暑假作業”。當然，他們也不認得漢字，常常會問她倆一些有關中國及漢語的問題，馬顧原和顏昕晨總是盡自己最大的語言能力向他們描述，但畢竟英語水平有限，有時也難免手舞足蹈地比劃。
幾天下來，顏昕晨和馬顧原的關系已經好到不得了，走到哪兒都是手挽著手，形影不離。
規定要在學校裏的時間雖並不長，但兩個人總想出去玩，曾主任也準，說好時間了就讓嚴老師和馬老師帶著兩個人到處逛逛，他們四人時常兵分兩路，在那些大街小巷的小店裏轉轉，賣些只中看不中用的東西，比如昕晨買的幾根羽毛筆、好多信封、幾罐火漆蠟粒、幾對印章，還有嚴燊淩在法國街頭給她買的鮮花，一天就焉了。
挪威是他們此次旅程的最後一站，他們所到的學校臨近海邊，廣闊無垠的海面被切割成了蜿蜒的流水向陸地延伸，校內是寬闊的草地，學校邊有一片挺茂密的森林，樹木蔥郁。
那天陽光明媚，即便已經迫近極圈，也感覺不到寒冷，晚餐過後，他們一行人到海灘去走了走，海灘上都是灰黑而嶙峋的石頭，朝遠處可以望見綿長的海岸線。馬老師和嚴老師兩人仿佛在商量些什麽，過一會兒就不見了人影，昕晨和顧原則繼續在海灘漫步，累了，就在海邊聽海浪的聲音，聊天。
“姐姐，你有不有喜歡的人？”昕晨問她。
馬顧原笑著不說話，笑，點頭。
“誰啊，誰啊？說說看？”昕晨好奇地詢問。
“是我一個同學，說了你也不認識。他也喜歡我。”馬顧原說起他時，笑得都甜了些。
“那多好，馬老師知道不？”
“不知道，到時候會讓他知道的。”她肯定地說。
“你怎麽這麽肯定有‘到時候’？”
“不清楚，就這麽覺得，可能是因為‘有情人終成眷屬’。”馬顧原又笑，昕晨也笑。
“別老是問我，你呢？你有不有喜歡的人？”馬顧原問顏昕晨。昕晨朝她湊近了些，說到：“說了你別驚訝。”然後轉過頭來凝視著她的眼睛。
“快點說！”她推了推昕晨，昕晨對著她的耳朵悄悄地說：“我喜歡嚴老師。”
馬顧原果然驚奇地看著她問她：“那種喜歡誒，你確定？”
昕晨笑，點頭道：“是啊。你真看不出來嗎？”
“你單戀嗎？”“雙向。”
看著一臉懵的顧原，昕晨得意地笑了笑，解釋說：“你看不出來也正常，我倆習慣了人前一套，背後一套，只有我兩個的時候才會……嗯，你懂得。”
馬顧原一下吃到個大瓜，頓時來了興趣，要她細講。
“那真的說來話長。”一瞬間仿佛有好多話要講，於是她從去年夏天講到了現在，每每至動情之處，兩個人都紅了眼，當然許多令人面紅耳赤的情節，兩個女生分享著彼此的那些秘密。
哭著笑著，半個太陽已經沈到了地平線下，靚藍的天空漸變成暮色，幾片流雲粉得那麽溫柔，托著白尾，呵護著整個天穹。眼前的金光真的是一縷一縷的，在海面上跳躍著，跳進她們的眼簾。最後一抹金輝隱去，天色未暗，依舊有光，暮光，海面與天的交界逐漸模糊，雲變成了黑黑的影子。
她們凝視著彼此的眼睛裏，仿佛藏有星星。
“你們真是深藏不露啊，故事那麽豐富。”馬顧原調侃道：“劇作家聽了都要感嘆‘藝術來源於生活’。”
“回想起來真的是天意，”顏昕晨突然開始迷信：“要是沒有我的那些破事，怎麽會有現在的我和他？”
馬顧原從海灘上起身，把昕晨拉起來，和其他同學一起往回走。
曾主任走在最前頭，嚴老師和馬老師卻從對面走了過來，向曾主任點頭示意，穿過人群，徑直走向她倆，馬顧原和顏昕晨看到了他倆手中提著的大包小包，又望了望對方，眨巴著眼，昕晨牽著顧原的手朝他們奔去。
嚴老師和馬老師看著兩個女孩，眼眶和臉頰都是紅紅的，不知道一起玩了些什麽，說了些什麽。
“我們帶了帳篷，今晚上可以睡在外面。”馬老師和她們說。
“從學校裏拿了厚被子，不會冷到的，沒有問題。”嚴老師接著說。
她們倆立即答應了下來，十分激動地歡呼，四個人都還沒有在帳篷裏過過夜。
他們一起往學校那邊走，在一處寬闊柔軟的草坪上支起帳篷，意料之外而又情理之中的，兩個帳篷。
“誰和誰睡？”昕晨問，嚴老師正在用打火機點燃一堆燒剩的柴，火焰搖晃著竄起，四個人都被光明籠罩。
“你想和誰睡？”他反問。馬老師和馬顧原朝她們走來：“那我就和我妹妹一起哈，你兩個一塊兒。”馬老師攬著馬顧原的肩膀說著，一旁的顧原笑盈盈的，笑容中帶著些狡黠。兄妹倆鉆進了帳篷，剩下倆相視而笑。
“真不幸，和你一起睡。”昕晨對他說。
“我還沒嫌棄你。”
兩個人嘴上說著，身體卻很誠實地靠到了一起。
遠處是海，像在給大地潑一層一層的墨，耳畔有海浪的喧囂，模糊而真切，眼前有幾處海面亮著，遙遠而神秘。
昕晨望著天上連片閃爍的星星，感覺像是進入了夢境，大的小的，明的暗的，若隱若現，撲朔迷離，像上帝灑向人間的鉆石，天地之匣中熠熠生輝的瑰寶。
晚風斜斜地吹著，天上的雲緩緩漂移，從海天之際。身後的森林與面前的火焰一起擺動，風鉆進他們間的狹隙，撓得人發癢，衣服裏騰起濕潤的水霧，心也變得潮濕。
月亮忽然扯開雲層的一角，月光輕柔地撫摸著大地，白色的光暈勾勒出她的側顏，長而密的睫毛托住了一點月光。
“昕晨。”他喊她，她轉過頭，額邊垂著的幾縷發微微晃動，眼神交匯，相引出了兩人眸子裏的潮湧。她情不自禁地朝他湊攏，兩人的鼻尖將碰上的的那一瞬，相握的手被他擡起至她唇前，捂住，一個吻落下了，在她的手背上。
像蝴蝶的停駐，微挪柔軟的足。
萬籟俱寂。
除了手背上的一陣酥麻，和心底的一汩暖流。
鼻息交纏，感受得到對方的呼吸和吞咽，他們緩緩閉眼。她的頭被掌住，腦後的頭發被輕輕摩挲，不過幾秒的光景，她就陷入了他的臂彎裏，兩人相握的手一直沒有松開，最後十指相扣。
他們一起看著漫天的星光，看那些永恒，許下同一個關於永遠的願望。
“你還是要忍一忍，不要直接就……”他最後卡了下殼，話沒說完，含糊地省略掉了“親過來”仨字兒。
她腦袋有些發暈，聽不真切，沒有回應，不知怎的就又流了淚。
“聽到沒有？”他問，低頭卻發現了她眼角的淚痕。
“別哭啊。”他邊說著，把懷中的她往上提了提，溫熱濕潤的氣息噴灑在她纖長的頸邊，小心翼翼地在她濕濕的臉頰邊落下一吻，淺嘗輒止，柔聲投降道：“算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
灼熱又悠長，綿軟和瑩潤之中，香甜愈發濃烈，他克制著一動不動，一向沈穩自制的他卻覺得自己隨時可能失控。
她仿佛感受到了身前他的異樣，但她不想管，依舊把他勾住，只想久一點、再久一點，直到終於被他扯回懷裏，被輕撫面龐，相比之下略冰涼的指腹中和了無處安放的滾燙，腰身和手臂都軟了下去，被緊貼著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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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裏漸漸有女生開始理她，不外是周五那天使她們開了開眼。
但方雨憶一直沒有出現。她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些什麽。不變的是，她依舊是一個人。
感覺全班的同學都對她多了幾分佩服，甚至可以可以說是敬畏。她體內卷作一團的千絲萬縷仿佛一根根地剝離了出來，被外界若有若無的牽著，她可以順著這些線到達很多人群，但也可以隨時把這些線斬斷，對自身造不成影響，而她並沒有如此，她大方地向外敞開，讓別人來了解自己，一個真實的自己，不是活在輿論裏的，從他人口中講出來的那個她。
賀彥棠也有些坐不住了，她先去問尹老師：“你和嚴老師不是在談嗎？”
“學生不要詢問老師生活上的私事，但既然你問了，我也可以明確的答覆你，沒有，從一開始就是莫須有，我倆只是從初中就認識，沒有像你們說的那層關系。”
賀彥棠“啊”了一聲，不死心繼續問：“那你知不知道顏——”
“我不知道嚴老師他的事，不要不分青紅皂白，什麽事情都來問我。”尹老師急忙打斷她，心裏清楚她想問什麽，不是嚴老師，而是顏昕晨。
賀彥棠悻悻而歸。
慢慢的，全班同學都達成了共識，你不說，我也不問，我們都沒證據，但他倆不證自明，像一個人盡皆知的秘密，他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但人人都記得那天他們手牽著手離開教室的樣子，運動會終點線處兩人的擁抱，見過他們看向彼此的眼神，很多次。
班上的風向變化得未免太快了些，一下子從同仇敵愾，變成了聚眾嗑糖，同學們不知道自己嗑的是“真cp”，只管拿昕晨打趣，搞得她很不適應。
謠言什麽的，都是有過一次就夠了，吃瓜群眾從來都懶得深究，他們要的不過是剝開他人隱私的快感，他們才不想得出最終的結論，要的就是這種朦朧與暧昧。伴隨著嚴老師和尹老師不是一對的消息傳出，更加使吃瓜群眾們確信，顏昕晨和嚴老師倆人是個大瓜，夠吃好久。
真正的明白人，是方雨憶。
她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每每有人談及他們，她總是欲言又止，想說又不敢說，不能說。
天氣終於後知後覺地熱了起來，呈早晚冬春，正午酷暑之勢，還時不時地陰沈幾陣，跑幾場暴，下幾顆雨。
校園裏的花一朵接一朵地開，一樹接一樹，這邊兒的被雨水打落了，那邊兒的又在陽光下開出一叢，地上的落紅被雨水碾壓，樹上的鮮艷被陽光普照。銀杏樹的新芽很是可愛，光禿禿的枝幹上有星星點點、零零碎碎的綠，擠在新芽裏探著頭，爭先恐後地想要鉆出去。萬物都“負勢競上，相互軒邈”，待到一片郁郁蔥蔥，綠油油的葉子向春日叫囂，在溫熱的風中一張一翕地動，夏的序曲已然奏響。
6月，地生會考的最後沖刺階段，其他科目全停，兩個星期只有地生。
今後就再見不到它們了。昕晨瞧著地理生物課本和生物筆記本，抓緊時間留戀一番。
時隔許久，昕晨再次回到了講臺上，為同學們對練習的答案，她和賀彥棠已經“冰釋前嫌”——雖然這對於她來說已經不再重要了。
地生卷子是一張接著一張，但並不能造成什麽壓力，對於昕晨而言，她做卷子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特別是生物，沒覆習時不到半小時一張，如今更是達成了兩小時10張的“壯舉”，周六放假更是沒了“作業”一說，她甚至希望要是一直這樣就好了，只有地生的地生備考沖刺階段。
二檢時，昕晨的成績已經從開始時的79，變成了94，生物50，地理44，排名年級18，學校自己組織了三檢，考場按二檢成績排，她從沒坐到過第一考場那麽靠前的位置。
三檢有些失誤，生物考出了史上最低分46，地理40，總分86，班上將近20名，年級排到了三四百名。但她也不慌，慶幸有三檢，不然就要等到地生會考時失誤了。
會考前一天，晴，年級組織了“師生情”趣味運動會，被同學們念成了“師生情趣”運動會。具體有些什麽項目，昕晨也記不清了，只記得在運動會結束時，自己擁抱了尹老師，開心地、不舍地。
最終，楊輝懷揣著要考滿分的宏大目標，昕晨抱著隨便考考的寬闊心態，進了各自的考場。說巧不巧的，顏昕晨和李栥菡分到了同一個考場，也不知道是按著什麽順序排的，李栥菡開始時還走錯了考場，是顏昕晨把她從樓梯間扯回來的。
中考的卷子還是不一樣些，但難度不高，地生合卷一個小時不到就能答完，答完題後，昕晨還細細檢查了幾番，環顧四周，沒寫完的人也少了。
班上教室都作了考場，封著的，兩天的讀書覆習都在食堂。考完後，同學們回到食堂拎走書包，按於老師的要求，到籃球場上集合。
同學們坐在一堆，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考試的答案。考都考完了，只等成績不就好了，昕晨不和他們摻和，坐在地上，兀自笑著，大概是因為將至的三四天假期。
於老師走過來，大家的談論聲低了下去。怎麽也不見尹老師和江老師？昕晨心裏有些失落，大家仿佛都是同樣的想法。
於老師簡單說了幾句，無非是“地生會考已經告一段落”、“再接再厲”諸如此類的話，然後就下發了假期安全責任書、致家長的一封信，最引人註目的是最後發下來的幾大張傳單。
去年還只是“校內夏令營”，今年居然變成了“出國游學”。其實這樣的活動市外校已經組織了很多次了，有一次肖老師在課上就分享了年級英語備課組老師帶著一群學生到歐洲旅游時的照片，講了許多英語老師的趣事，以及她們帶領的學生與外國朋友們的交往經歷。照片很美、故事也很好玩，但昕晨知道，這費用不是如今的她擔負得起的。
回家的路上她細細端詳了那幾張宣傳海報，有三條路線，歐洲西部、美國、日本，價格依次遞減，20000、15000、10000。
一進門，豌豆就撲到了昕晨懷裏，昕晨感到抱它已經很吃力了，但還是把它抱在胸前，揉著它的腦袋說：“你對你的體重沒有一點概念嗎？這麽重一只，還往我身上來，怎麽長這麽大了？都沒有之前可愛了。”
豌豆從她手中掙脫，前爪回到地面上，扭著屁股搖著尾巴走進了書房。嚴燊淩從書房出來，看到了她手裏的宣傳海報，昕晨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手裏的海報，聽他說：“就是你手裏那個，我跟你說個事兒。”
“啊？”昕晨疑惑且驚奇。
“我被你們年級政教處主任鐘老師選成帶隊老師了。”
“啊？！”昕晨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三條路線分別一個帶隊老師，不用自己給錢。還有的老師想去的，就要自己給錢。帶隊老師是年級主任、副主任和政教處主任選的，鐘老師你知道嘛，是物理備課組組長，你們班物理考贏過他帶的15班很多次，他很是欣賞，順便就關照了一下我。”
“去那裏啊？你？”“歐洲西部。”昕晨聽了一陣頭暈：“哦，那你去嘛，現在就和我講做什麽？”
“我想帶你去。”他認真地說。
“什麽？！你開玩笑，錢呢？出得起？”
“我自己的話的確也拿不出這麽多錢，但你自己已經出了。”
“什麽意思？”
“你媽之前給了我你一學期的補課費。”
“夠？”
“本來是不夠的，但帶隊老師可以指定一個名額，可以是家屬，也可以是班上的學生，半價，10000，就剛好夠，我都放那兒的，還沒用。你可不要小瞧了補課費，一學期10000還算是便宜的。”
昕晨以前就知道自己的家境還不錯，但這麽一算未免太恐怖了，去年暑假補課都補了兩次，6900加5000,11900，還交了學校裏的學費，一學期12000，就花去了23900，一開學又給出去10000,總計33900，還沒有算上那些心知肚明的禮品錢。
昕晨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這麽多？”她可憐巴巴地問，咂了咂嘴。
“不多的話我當時也不會心虛地叫你不用每星期都來，當時我不是還說要把錢還你的嗎？這不？機會來了。”
她不是很清楚自己該是什麽心情，她一邊感嘆著花錢大手大腳、用錢如流水，一邊期待起所謂的“出國游學”，學校可真是會騙錢，昕晨在心裏咒罵。
“護照你有吧？”昕晨點頭，問他：“還有哪些老師啊？”
“年級副主任，也就是你們政治曾老師想來，另外，馬老師也想來，他還想帶他妹妹。”
“妹妹？”
“他有個妹妹，在讀高二，市外校高中部。”
昕晨本想感慨他們家真是有錢，但還是及時住了嘴。
20000吶，真奢侈，真以為自己是哪門子的“貴族學校”嗎？離譜！昕晨還在心裏不停地咒罵，暗自罵了無數句臟話，洩憤。
轉頭回到了學校，沒了生物學的昕晨天天跟丟了魂一樣，成天把生物筆記拿出來緬懷。尹老師的辦公室也空了，她心裏又少了個著落。
好在還有物理和嚴老師來填補她空洞的心。
一個平常的午後，起床後是歷史課，於老師一句：“地生成績出來了”使全班同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這時的座位也變了，楊輝脫離了後面拖把池旁的“熱帶雨林氣候區”，昕晨也從“熱帶草原氣候區”中解脫了出來，雙雙坐到了前排。
昕晨的斜前方就是“講臺護法”，李進先，他問昕晨：“你緊張不？”
昕晨答：“我緊張。”
李進先笑：“你這個樣子像在緊張？”昕晨不知道她是什麽樣子，但她知道自己是真的緊張。
“班上一共有4個同學上了95分。”於老師說。昕晨正在祈求幸運女神的眷顧。
“第一名，楊輝，97分。”竟然只有97分？他應該考滿分啊？大家都打心眼兒裏覺得他考得不高，但不到一秒就回過神來，這還不高？！全班第一還不高？！自己都還生死未蔔呢。
“第二名，辛爍恬，96分。”不少同學都震驚了，這是絕對的黑馬，平常從沒進過全班前五，全班前十都極少，進班成績是三十幾名的她，竟取得了如此優異的的成績。
昕晨也啞口無言，畢竟對她的努力早就目見耳聞，老早就產生的危機感當然不是無緣無故的，留給那些後知後覺的人去艷羨吧，昕晨和全班一起為她鼓掌。本來大部分人的心態都還是好好的，最終都被於老師對辛爍恬同學無休止的誇讚搞得心煩氣躁。
快念下一個！昕晨在心裏吶喊，逐漸開始咆哮。
“……”
“第三名，並列，”一聽到“並列”二字，昕晨幾乎要緊張炸了，麻煩念我的名字！上帝保佑我吧。
“黃思芯和顏昕晨，95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於老師接下來的話她全沒聽進去，只依稀記得李進先考了86，被於老師當做反面教材批評了好久。
成績被貼在了前面的墻上，之前地生周周清及訓練的成績單都被撕走了，只留下這僅剩的一張。昕晨覺得那就像是“初中地理、生物學”的墓碑，墓志銘便是每個同學的地生會考成績。
她看了幾個同學的成績，方雨憶92分，賀彥棠93分，黃瑜町86分，李栥菡79分。成績各異，但這幾個人都郁郁寡歡，其實拿方雨憶來說，92是她分數最高的一次，為什麽不開心，可能因為班上考93的很多，有將近十個，沒有94分。
昕晨是年級48名，夠了夠了，她真心覺得，這成績也是她考得最高的一次地生成績。
之後的每次大考都會加上地生成績，這對昕晨來說是個好消息，可以幫一般來說總成績100名開外的她提提總排名，若是不算入地生成績，她懷疑自己難進前200。
緊接著的期末考試同學們都沒太在意，畢竟本學期的重頭戲——地生會考，已經落幕了。
曾主任、嚴老師、馬老師帶著二三十個學生，坐上了飛往歐洲的航班。
昕晨班上只有她一個人在這條路線，倒是有不少去了日本，覃昊嘉、吳韶苼、何泫杫都去了，由一個教日語的老師帶著，還有的老師都不認得。
猶記得七年級才有的小語種課，一共設有6門語言，俄、法、德、日、西班牙、葡萄牙，他們班抽到了法語，兩個星期才一節課，一年可以說是學了個寂寞，還勉為其難地算作了外國語學校的特色。
馬老師的妹妹叫馬顧原，和昕晨一般高，看起來也差不多大，沒有同伴的她們和彼此結成了同伴。
雖說護照是早就辦了，但這是昕晨第一次出國，那感覺太不真實，身邊沒有智能手機，沒有照片，那些本就不真實的美麗只能存在大腦裏等著過期。
若讓昕晨回憶旅途中的所見所聞，她大約還是能回憶起康橋的柔波、大本鐘、倫敦眼，埃菲爾鐵塔、巴黎聖母院、香榭麗舍大道和凱旋門，意大利的文藝覆興小鎮、萬神廟和鬥獸場，丹麥童話般的田園村莊，德國的戰火遺跡，瑞士的湖光山色，挪威的峽灣風光……
她懷疑兩萬塊錢都是作了路費，半個月的旅途一直在路上，也很少停下腳步來買點什麽。
博物館還是進了幾個的，她有幸領略到了向日葵的明艷、星空的靜謐，還有莫奈筆下那些溫柔的色調、變幻的光影，回味印象派作品的魅力，結識了蒙娜麗莎的微笑、水中美人奧菲利亞。也親眼見到了大衛像、斷臂女神維納斯，體悟那些原本只存在於她所繪解剖圖上的線條，如何在藝術作品中展現得自然流暢。
吃住都在當地的寄宿制學校，市外校和那些學校都是提前說好了的，只需要帶隊老師按著行程規劃帶著去就好了，一下子省下不少錢。昕晨這才覺得自己學校厲害，和國外這麽多學校都有過交流，辦了這麽多年的游學活動，真不愧是資本的力量。
除了打卡當地的風景名勝，還有的時間就待在學校裏聽聽課，不通的語言使那些本不難的課程變成了天書，他們三個老師也聽課，但常常會只留下一個在校內看守而另外兩個老師出去游逛。馬老師和嚴老師大學畢業都還不久，日常的英語交流還是沒有問題，再不濟，有翻譯嘛。
顏昕晨天天跟著馬顧原，畢竟高二的學姐，英語好很多，很來事。馬顧原也經常帶著顏昕晨脫離“大部隊”，到別的班上去，只需要說一口流利的英語請求上課的老師，便可以進入教室和外國朋友們一起學習。
曾老師、嚴老師、馬老師也不管這兩人，“註意安全，開心就好”，他們總這麽說。
馬顧原經常拿出自己的暑假作業埋頭苦幹，昕晨每每看到她做作業，自己也做作業。
國外的同學對她倆這些本厚厚的暑假作業十分不解，他們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暑假作業”。當然，他們也不認得漢字，常常會問她倆一些有關中國及漢語的問題，馬顧原和顏昕晨總是盡自己最大的語言能力向他們描述，但畢竟英語水平有限，有時也難免手舞足蹈地比劃。
幾天下來，顏昕晨和馬顧原的關系已經好到不得了，走到哪兒都是手挽著手，形影不離。
規定要在學校裏的時間雖並不長，但兩個人總想出去玩，曾主任也準，說好時間了就讓嚴老師和馬老師帶著兩個人到處逛逛，他們四人時常兵分兩路，在那些大街小巷的小店裏轉轉，賣些只中看不中用的東西，比如昕晨買的幾根羽毛筆、好多信封、幾罐火漆蠟粒、幾對印章，還有嚴燊淩在法國街頭給她買的鮮花，一天就焉了。
挪威是他們此次旅程的最後一站，他們所到的學校臨近海邊，廣闊無垠的海面被切割成了蜿蜒的流水向陸地延伸，校內是寬闊的草地，學校邊有一片挺茂密的森林，樹木蔥郁。
那天陽光明媚，即便已經迫近極圈，也感覺不到寒冷，晚餐過後，他們一行人到海灘去走了走，海灘上都是灰黑而嶙峋的石頭，朝遠處可以望見綿長的海岸線。馬老師和嚴老師兩人仿佛在商量些什麽，過一會兒就不見了人影，昕晨和顧原則繼續在海灘漫步，累了，就在海邊聽海浪的聲音，聊天。
“姐姐，你有不有喜歡的人？”昕晨問她。
馬顧原笑著不說話，笑，點頭。
“誰啊，誰啊？說說看？”昕晨好奇地詢問。
“是我一個同學，說了你也不認識。他也喜歡我。”馬顧原說起他時，笑得都甜了些。
“那多好，馬老師知道不？”
“不知道，到時候會讓他知道的。”她肯定地說。
“你怎麽這麽肯定有‘到時候’？”
“不清楚，就這麽覺得，可能是因為‘有情人終成眷屬’。”馬顧原又笑，昕晨也笑。
“別老是問我，你呢？你有不有喜歡的人？”馬顧原問顏昕晨。昕晨朝她湊近了些，說到：“說了你別驚訝。”然後轉過頭來凝視著她的眼睛。
“快點說！”她推了推昕晨，昕晨對著她的耳朵悄悄地說：“我喜歡嚴老師。”
馬顧原果然驚奇地看著她問她：“那種喜歡誒，你確定？”
昕晨笑，點頭道：“是啊。你真看不出來嗎？”
“你單戀嗎？”“雙向。”
看著一臉懵的顧原，昕晨得意地笑了笑，解釋說：“你看不出來也正常，我倆習慣了人前一套，背後一套，只有我兩個的時候才會……嗯，你懂得。”
馬顧原一下吃到個大瓜，頓時來了興趣，要她細講。
“那真的說來話長。”一瞬間仿佛有好多話要講，於是她從去年夏天講到了現在，每每至動情之處，兩個人都紅了眼，當然許多令人面紅耳赤的情節，兩個女生分享著彼此的那些秘密。
哭著笑著，半個太陽已經沈到了地平線下，靚藍的天空漸變成暮色，幾片流雲粉得那麽溫柔，托著白尾，呵護著整個天穹。眼前的金光真的是一縷一縷的，在海面上跳躍著，跳進她們的眼簾。最後一抹金輝隱去，天色未暗，依舊有光，暮光，海面與天的交界逐漸模糊，雲變成了黑黑的影子。
她們凝視著彼此的眼睛裏，仿佛藏有星星。
“你們真是深藏不露啊，故事那麽豐富。”馬顧原調侃道：“劇作家聽了都要感嘆‘藝術來源於生活’。”
“回想起來真的是天意，”顏昕晨突然開始迷信：“要是沒有我的那些破事，怎麽會有現在的我和他？”
馬顧原從海灘上起身，把昕晨拉起來，和其他同學一起往回走。
曾主任走在最前頭，嚴老師和馬老師卻從對面走了過來，向曾主任點頭示意，穿過人群，徑直走向她倆，馬顧原和顏昕晨看到了他倆手中提著的大包小包，又望了望對方，眨巴著眼，昕晨牽著顧原的手朝他們奔去。
嚴老師和馬老師看著兩個女孩，眼眶和臉頰都是紅紅的，不知道一起玩了些什麽，說了些什麽。
“我們帶了帳篷，今晚上可以睡在外面。”馬老師和她們說。
“從學校裏拿了厚被子，不會冷到的，沒有問題。”嚴老師接著說。
她們倆立即答應了下來，十分激動地歡呼，四個人都還沒有在帳篷裏過過夜。
他們一起往學校那邊走，在一處寬闊柔軟的草坪上支起帳篷，意料之外而又情理之中的，兩個帳篷。
“誰和誰睡？”昕晨問，嚴老師正在用打火機點燃一堆燒剩的柴，火焰搖晃著竄起，四個人都被光明籠罩。
“你想和誰睡？”他反問。馬老師和馬顧原朝她們走來：“那我就和我妹妹一起哈，你兩個一塊兒。”馬老師攬著馬顧原的肩膀說著，一旁的顧原笑盈盈的，笑容中帶著些狡黠。兄妹倆鉆進了帳篷，剩下倆相視而笑。
“真不幸，和你一起睡。”昕晨對他說。
“我還沒嫌棄你。”
兩個人嘴上說著，身體卻很誠實地靠到了一起。
遠處是海，像在給大地潑一層一層的墨，耳畔有海浪的喧囂，模糊而真切，眼前有幾處海面亮著，遙遠而神秘。
昕晨望著天上連片閃爍的星星，感覺像是進入了夢境，大的小的，明的暗的，若隱若現，撲朔迷離，像上帝灑向人間的鉆石，天地之匣中熠熠生輝的瑰寶。
晚風斜斜地吹著，天上的雲緩緩漂移，從海天之際。身後的森林與面前的火焰一起擺動，風鉆進他們間的狹隙，撓得人發癢，衣服裏騰起濕潤的水霧，心也變得潮濕。
月亮忽然扯開雲層的一角，月光輕柔地撫摸著大地，白色的光暈勾勒出她的側顏，長而密的睫毛托住了一點月光。
“昕晨。”他喊她，她轉過頭，額邊垂著的幾縷發微微晃動，眼神交匯，相引出了兩人眸子裏的潮湧。她情不自禁地朝他湊攏，兩人的鼻尖將碰上的的那一瞬，相握的手被他擡起至她唇前，捂住，一個吻落下了，在她的手背上。
像蝴蝶的停駐，微挪柔軟的足。
萬籟俱寂。
除了手背上的一陣酥麻，和心底的一汩暖流。
鼻息交纏，感受得到對方的呼吸和吞咽，他們緩緩閉眼。她的頭被掌住，腦後的頭發被輕輕摩挲，不過幾秒的光景，她就陷入了他的臂彎裏，兩人相握的手一直沒有松開，最後十指相扣。
他們一起看著漫天的星光，看那些永恒，許下同一個關於永遠的願望。
“你還是要忍一忍，不要直接就……”他最後卡了下殼，話沒說完，含糊地省略掉了“親過來”仨字兒。
她腦袋有些發暈，聽不真切，沒有回應，不知怎的就又流了淚。
“聽到沒有？”他問，低頭卻發現了她眼角的淚痕。
“別哭啊。”他邊說著，把懷中的她往上提了提，溫熱濕潤的氣息噴灑在她纖長的頸邊，小心翼翼地在她濕濕的臉頰邊落下一吻，淺嘗輒止，柔聲投降道：“算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
灼熱又悠長，綿軟和瑩潤之中，香甜愈發濃烈，他克制著一動不動，一向沈穩自制的他卻覺得自己隨時可能失控。
她仿佛感受到了身前他的異樣，但她不想管，依舊把他勾住，只想久一點、再久一點，直到終於被他扯回懷裏，被輕撫面龐，相比之下略冰涼的指腹中和了無處安放的滾燙，腰身和手臂都軟了下去，被緊貼著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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