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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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昕晨收好桌上的盤子、叉子,丟進垃圾桶,擦了擦桌面,把剩餘的蛋糕封好,放回冰箱,一看時間,才3:45.

她頭有些暈,大概是中午沒睡覺的緣故,於是她轉頭拿了浴巾,進衛生間洗頭洗澡,吹幹了頭發躺在床上,渾身舒坦,身子一轉,眼睛一閉就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5:30,她給嚴老師打電話喊他過來,讓他先別吃飯,過來一起吃。

昕晨套上睡衣睡褲,到客廳裏等嚴老師。

十多分鐘後,敲門聲響起。

要不是豌豆一下子撲進了她懷裏,她差點沒認出嚴老師。一改平日除了黑色還是黑色,除了正裝還是正裝的穿著,穿了件休閑的白色衛衣,黑色牛仔褲,白色運動鞋。

“嚴老師?”昕晨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關門,把豌豆放回地上。

“想到要一起出去吃飯,不能太違和。”他一邊解釋,一邊坐到客廳沙發上。

“你這才像個20歲的人嘛,平常穿得那麽老氣橫秋的,20歲穿成30歲。”昕晨仿佛這一時才對嚴老師的年齡有了清晰的認知,這個還有些學生相的大男生,一個剛剛從少年長成的青年男性。

“你上大學時是不是就像這個樣子?”昕晨問他。

“應給是吧。”

“那怎麽一工作了就變成那樣了?”她又問。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學生。”他無比誠懇地回答。

“你這麽高,在初中生裏還是可以鶴立雞群的。不得不說你偽裝得挺好,同學們都說你得有個二十五六歲。”

嚴老師突然很心酸:“不至於吧?”

“至於!”昕晨認真地肯定:“要不是我知道你的真實年齡……”

“我去換身衣服,你等我一下,馬上就去吃飯。”昕晨轉身上樓。

穿什麽呢?她糾結了起來,嚴老師穿得年輕一點,她覺得自己有必要穿得成熟一點。

突然,她靈機一動,扯出了一件白色衛衣,和嚴老師那件幾乎一模一樣,打開了夏天裏的衣櫃,扯出一條長的黑色牛仔裙,再從衣櫃最下層的屜子裏拿出了萬年不用的“光腿神器”。完美,一定很配。

嚴老師看到她的這身打扮,知道她是比著自己來的,說:“你會搞嘛。”

“可不是嘛?配不?和你?”

“配,絕配。”慣著就行。

昕晨紮起丸子頭,拿出白色運動鞋,兩人一道出了門,不得不說,畫風一下子就變了,從叔叔帶侄女兒,變成了一對年輕情侶,和平常大街小巷見到的那些沒什麽兩樣。

他們肩並肩走著,他輕輕碰了兩下昕晨的手,意圖十分明顯。昕晨刷一下紅了臉:“萬一被哪個認得到的看到了怎麽辦?”他不理她,又碰一下她的手。

昕晨猶猶豫豫地握住他的手,一下子就被他緊緊攥住,再也沒有松開。

完了,真是。昕晨知道自己肯定笑得跟個傻子一樣,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緋紅的面頰。

“吃火鍋去,走!”昕晨把他牽進了火鍋店。

兩人面對面坐下,嚴老師用手機掃碼點菜。

“少點點兒,”昕晨提醒他:“不要浪費,我中午吃得有點兒多,家裏也還有生日蛋糕沒吃完,聽到沒?嚴——”剛想喊嚴老師,她立刻發覺很是怪異,這場面實在不太合適。

“你喊我名字唄。”他很自然地說,但昕晨憋了好久都喊不出那仨字兒,面紅耳赤。

他臉上一副欠揍的表情,狡笑著擡頭瞧她一眼,放下手機,起身去打了兩碗調料,遞給她一碗,昕晨用筷子蘸了點兒嘗了嘗,還挺合適,酸得鹹得都合適,不愧是會做飯的人。

火鍋上菜快,上一盤就下一盤,昕晨盯著火鍋,嚴陣以待,一見它冒泡,就開始夾,夾了又下,下了又夾。嚴老師在一邊兒看著她,邊看邊吃,看著她吃真的會覺得鍋裏的東西肯定好吃極了。

“你不要一直看著我,影響我發揮!”昕晨有意見了。

“你吃你的就是,就當沒有我。”他笑她。

直到所有的菜都下了鍋,撈也撈得絲毫不剩了,他覺得她應該是吃完了,結果他見昕晨十分嫻熟且鎮定地去拿了只幹凈的碗,開始舀火鍋的三鮮湯,一瓢、兩瓢……

嚴老師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昕晨見他笑得那麽開心,也笑了起來,嘴裏的湯都快噴了。

“你笑我搞麽子?”昕晨把一口湯咽下,問他。

“笑你可愛。”他說,“說實話!”昕晨不滿。

“你這像是中午吃多了的呀!真是稀奇。”“嘿嘿嘿……”

真正等吃完過後,昕晨開始又些內疚,吃的是別人的錢還不懂得收斂,於是上前挽他胳膊,他卻做出嫌棄的樣子說:“養不起某個人了,被吃垮了,要不得!”一臉戲謔。“哎呀哎呀,以後再不了,對不起嘛。”

“開玩笑,帶你出來肯定要吃好嘛,吃得是福。下次還帶你。”他牽過她的手。

“你想不想看電影?”他問。

“還有這種好事?”昕晨調侃:“走嘛,不看白不看。”

到了電影院,卻沒有發現什麽值得一看的電影,兩個人都有些失望。昕晨忽然又靈光一現,說:“走,我們回去,我家有投影儀和幕布,可以在家裏看電影,還有那麽多光碟沒有看過,3D環繞聲,效果好得很!”

嚴老師愕然,跟著她回了去。

一到家,昕晨往沙發上一倒,把豌豆摁進懷裏。

“你說要放電影的?”他問。

“我其實放不來,只曉得有這麽個東西,”昕晨心虛地說:“你研究研究唄,說不定就放來了。”說著,昕晨打開了上方的一個櫃子,裏邊擺著投影儀,打開抽屜,裏邊堆滿了遙控器,試了幾下,幕布降了下來。

“櫃子上都是光碟,你隨便挑就是。”昕晨指著沙發上面墻壁上的櫃子,他順著她的手看過去,“這些都是光碟?我一直以為是書。”他驚奇。

“那你未免把我想得太有文化了。這些都是我爸的,”她向嚴老師介紹道:

“我爸喜歡這麽些,異常喜歡,還有你看那些模型,飛機啊,車啊,還有變形金剛、超人、雷神、蜘蛛俠、蝙蝠俠,等等等等,都是他買回來之後自己拼的,一拼一晚上,還要擺出各種姿勢出來,糾結到底放在那裏好看,完了之後就問我和我媽:‘好看不?’、‘帥不帥?’,真得要暈死過去。”

沒想到她爸爸嚴肅的外表下藏匿著一顆這樣的童心,但正這麽想著,昨天於老師的話突如其來地竄進了他的腦海:“方雨憶她爸啊,就是在顏昕晨他父親那個支行貸的款。”

“你爸爸真的貪汙嗎?”昕晨被他這話嚇了一跳:“什麽?”她直勾勾地盯著嚴老師的眼睛,想從中找到什麽,但還什麽都沒發現,卻覺得自己的眼睛酸澀了。

“是啊,怎麽?”他沈默,思索該不該告訴她,她又會不會很自責、內疚。

昕晨的眼神像是要把嚴老師知道的一切都鏟出來一樣,終於,他投降:“方雨憶他爸在你爸那兒貸過款,被騙欠債,和家裏鬧矛盾,父母離婚了,哥哥跟著爸爸,她自己跟著媽媽,她媽沒工作、沒房子,就住在姨母家,家裏很困難。於老師告訴我的,這是七年級時的事。”

他轉身,不敢看昕晨,將手中的光碟放入投影儀,幕布上有了畫面。

怪不得呢,她那麽恨我,真是巧,太巧了。她苦笑:“不是我的錯。”幾個字剛說完,眼淚就掉下來了,她用盡可能平靜的聲音對嚴老師說:“要不要我告訴你?”

“貪汙的根本就不是我爸。”

嚴老師回過頭,目光對上昕晨朦朧的淚眼,“別說了。”他制止到。

怪不得,昕晨每次提到她爸沒有一絲憎惡、鄙夷,只有苦痛交雜著久遠的幸福。

怪不得,七年級的雨憶那麽安靜,永遠是一個人。

昕晨仿佛有點理解雨憶的心情了,她頭腦中仿佛有一個雨憶在朝她喊著:“你瞧瞧你,以為天下就你最慘呢,你家不是自食惡果嗎?貪汙!坑百姓的錢,吃公家的款!家破人亡,你說的可真好聽,你個貪汙犯的女兒,你有臉擱這兒賣慘?就你現在這個樣子,你知不知道你還是過得比多少人要好?貪汙犯的女兒!”

昕晨並沒有覺得自己罪惡,但她很痛苦,不是因為自己痛苦,而是因為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雨憶的那種痛苦,那種她本以為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恨意。

她就該這麽恨我。

曾經與雨憶相處的一幕幕不斷浮現,她曾和雨憶說的那些話,後來被雨憶模仿過的,那些傷害仿佛統統返回到了自己身上。其實她是很好理解的,她也在乎成績,她的家庭也支離破碎,她也曾擁有一個美滿的家。

曾經的雨憶應該也很幸福吧,畢竟,她媽媽舍得為她爸爸做全職太太,已經有了兒子,還想再要一個女兒,哥哥沒少寵著她吧,她享受過的三個人的愛,怎麽說沒就沒了?爭吵、分隔、貧困、艱難取而代之,揮之不去。

昕晨頭腦中有個雨憶,獨自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望著窗外的天發呆,這時,自己向她走去:“你怎麽老是一個人啊?沒有人陪你的話來找我唄,我可以陪你玩。我同你說,我上次數學考得老差了……”

從那之後的日子明媚不少,但嫉妒、鄙視、恨意在暗處滋長著,就因為她身旁的她,天真爛漫,就像曾經的自己。她憑什麽那麽幸福,又憑什麽那樣美好,她明明什麽挫折都沒經歷過,在身邊人的關愛和保護之下一帆風順地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這樣的她又憑什麽被冠以“優秀”?她也配?她想超越她,想勝過她,她努力、刻苦,但終究沒能做到。

於是,她開始期待她的毀滅,想她墮入和她一樣的泥沼中,來陪陪自己。終於,她的挫折來了,平靜的海面刮起了狂風、掀起了巨浪,她的好日子到頭了,像走入了末日一般。但是,她憑什麽還是充滿了活力,像一顆永不湮滅的鉆石一樣。

“你知道不?顏昕晨她爸貪汙了,她爸是支行長吶,坐牢了,”同學告訴雨憶:“幸好我家不在那個鎮上,前幾年坑了好多貸款的,雨憶,你家在哪兒?”

好啊,如今我家這個樣子,都是拜你所賜。你身上穿的、手裏用的,不都是贓物?你家裏所有的錢,不都是贓款?

我恨你。

幽暗的胸腔中,拳頭大小的心臟,一拳一拳地擊碎了她所有的偽裝,鮮血迸發了,滲入了她每一寸憤恨的身軀,洗滌了她兩只渾濁的眼眸,爆發——

我恨你。

昕晨在沙發上蜷縮著,泣不成聲:“我知道了,我終於明白了……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倘若,可以回到從前的某一天,她想重新對待雨憶,重新做她的朋友。但都不可能了,不可能了。未來呢?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但她又嘲笑起自己,她憑什麽指望別人能原諒她?真是狂妄,這大概也是雨憶所討厭的吧。

她漸漸地也不哭了,仿佛以某種很具象方式接觸到了“造化”一詞,那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東西。身體裏有一根弦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當這根弦微微晃動的時候,她可以非常確定,那就是所謂的“命運”,它看似非常牢固,實則搖搖欲墜,輕輕一碰就開始動搖,把那些附著的塵埃都抖落,牽一發,動全身。於是很多人忽然就從一個很平穩的狀態墜入了谷底,要想盡一切辦法才能重新爬上去,並且要越發小心翼翼,才能保證那根弦不會再晃。

她擡頭,眼前的電影放映著,伸手去摸豌豆的毛,都是濕的,是她剛剛的眼淚。她輕輕倒在一旁的他身上,喊到:“嚴燊淩。”

“嗯?還難過不?”他側過頭看她,吸氣呼氣盡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昕晨搖頭,一只手把他攬住,又湊近了些:“抱我。”

“可是你自己說的啊,”她感覺到了他說這話時的笑意。她把腿搭過去,他的手臂從她身後穿過,她整個人都進到了他懷裏,後背抵著他的前胸,一起一伏。雙手環過她的腰,感覺他的手是懸著的,並沒有完全落在她身上,頭頂將碰到他的下頜,若即若離。

她真切地感到自己的身後越來越熱,那熱量仿佛能從背後將她穿透一般,惹得一種難言的焦躁在心裏邊翻滾,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動彈了一下,他也是瞬間將她放開,重新擺好坐姿,那聲嘆息極難察覺。

黑暗的室內隨著影片音量的減小逐漸寂靜,此時身邊傳來聲音:“這樣還是不行。”她的手被輕輕握住,手心裏有汗,她自己手底也微微濕潤。

待面頰上的最後一絲血色燒盡,電影沒看到多少,結束了,整個客廳黑漆漆的,她抿了抿幹燥的嘴唇,看他起身開了燈,眼前猛然一亮,幕布緩緩地升起。

感覺徹底不一樣了,可能是氣氛的問題,於是她去陽臺透氣,晚風很溫柔,微涼,吹得她清醒了不少。

他跟著她出來,卻沒人開口說話。

也許都怕剛剛的那一絲餘燼點燃,燒盡跨不過的橋。

“嚴燊淩,”她終於喊他,繼續說到:“喊了名字就再回不到‘嚴老師’了,感覺怎麽樣?”

“行,挺好的。”

昕晨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他上前遞給她一封信,說到:“生日禮物。”她驚喜,接過來道:“不是說不要禮物的嗎?”

“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轉頭推開浴室的門,撲面而來熱騰騰的霧氣,還散發著絲絲香氛。

昕晨笑著上樓去,坐在床上,細細打量著棕黃色的信封,抽出裏邊兒的信紙,雀躍而忐忑。

啟信悅。

今天是你的生日,請原諒我不願直道你的年齡,那常令我想到便覺有愧的年紀。

我想暫時打破那些桎梏,和你聊一聊。

在遇見你之前,我已相信有“一見鐘情”一說,但從不相信這樣的事情會落在自己身上,直到我幸運地邂逅了正值金釵之年的你,而今得見你如杜詩所雲:“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

但我覺得比起用“一見鐘情”一詞,“乍見心歡”可能來得更恰當些,那種歡喜我想你是懂得的,本就處在情竇初開的年紀,愛慕之情很正常,但不知道你是否覺得,能與一個比你大了將近十歲的老師“雙向奔赴”是件蠻離譜的事情,其實我是這麽覺得的,雖然如此,我的頭腦還是理解了我的心跳,接受了這個事實。

真正的愛情當然不會在一見面時就產生,剛開始時我也並不相信,畢竟這麽莫名其妙的、沒有來由的感情,太草率,任是誰都會有點懵,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確認,因你而起的那種心歡,真的不同於單純的對學生的那種欣賞,是會一空下來就想的那種程度。但上課時不能一直看著你,於是我提問點你起來回答問題,光明正大地看你,然後發現,真的就是我不敢接受的那種可能。但真正的確信,還是在補習班課程結束後,若不是因為你,我想我會頭也不回地走掉,更別提最後留下的15分鐘,你不知道最後一節課下課後我多麽的不想離開,也不會知道每當我想起你不在我將任教的學校之時有多麽失落,更不會知道分別之後我有多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當你一次又一次闖入我的腦海,激起無邊的波瀾之時,我想我不得不認了。

我還沈浸在你已無處可尋的遺憾中時,緣分讓我們再度相遇,更加幸運的是,相處的過程不僅沒有使乍見時的心歡幻滅,反而使情感日篤、與日俱增。我至今記得在答應給你補課時內心萌生的那一絲希冀,我記得身旁的你做題時認真的模樣,記得你質問我:“那你喜歡上誰了”,那麽氣憤、那麽較真,記得中秋節時唯一吃了的那個月餅,在圓月下回想來找我時匆忙又慌張的你,記得那些清晨滿頭大汗奔向我時明媚的笑容、抓住我時得意的神色,那樣爛漫,你在那次暮光中一步步奔向我,我的心是燥熱的,使我一次次地篤定:美好來源於你,我原本平淡的生活有了滋味,就像那天加入水裏的葡萄糖,“from昕晨”。

奈何生活不總是甜的,過去的一年裏,你經歷了太多,那些我從沒遇到過的苦痛,卻一次又一次地落到你身上,我眼睜睜地看著你痛苦,卻沒辦法幫你很多。你的同學我無權管理,我只能看到事後你的委屈,心疼你太過單純,你的家庭我無法幹預,我只能在你回家時感受到你哭泣時的顫抖,看著你陷入無盡的麻木,失魂落魄。我沒能早點趕到你家,才看到在地上艱難挪動的你,血跡斑斑,無助、破碎,我沒能制止你的崩潰,在大年三十的監獄門前,在下暴雨的夜,我能做的不過是陪著你,和你講講話,你那些狼狽的樣子,滿臉淚水的、紅腫淤青的、瑟瑟發抖的,無不凸顯著我的無能,一次次地將我刺痛。

但我們也是幸運的,我已經有了工作,有自己的收入來源、安身之所,如果我只是一個與你同齡的男生,還在讀書,我將徹頭徹尾的無能為力。幸好,我不是,我比他們有底氣,能給予的更多,當你抱著豌豆開懷大笑時,當你心滿意足地吃著我做的菜時,當你每晚在被窩裏酣睡時,我無比慶幸,那些我可以給予你的快樂、溫暖,亦或是守護。

雖然你還沒有像我這樣的物質基礎,但帶給我更多的一種精神上的共勉,你的進步、成長讓我的付出有了意義和價值,找到了努力工作的動力、好好生活的盼頭。我不止喜歡你優秀,更喜歡你一次次毫不猶豫的擁抱,仿佛你一顆赤誠的心就這麽大大方方的擺在我面前,無遮無攔,那真的是我想象不到的幹凈澄明,像老天爺賜予我的饋贈。你的存在,讓我感到過去值得、當下踏實、未來可期,我願意為你。

你曾告訴我你還不夠格說“愛”,但是我覺得愛有千百種定義,“相愛”是主觀的狀態,而非客觀的現象,它可以超越許多許多,其中就包括年齡和身份,我們並非沒有資格說“愛”。

但你的確還沒有辦法對你所愛之人負責,這的確是個問題,真正意義上的年齡、身份問題,其實終歸是個時間問題,阻礙長久的、穩定的愛情。你還小,這不僅導致了柏拉圖式的愛情,更帶來了種種的不確定性,我們都還很年輕,未來的日子還很長很長。於你而言,近一點說,你父親會出獄,母親會在某一天醒來,你會中考,初中畢業進入高中,再遠一點,則更莫測,有種種理由會令我們分離。

《鵲橋仙》詞曰:“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遺憾的是愛情本不是長久的東西,我希望我們能超過科學所判定的期限,保有著將其一直維持下去的意願,幾年、十幾年、幾十年,乃至一輩子,雖不能至,心向往之。我如今這麽想,卻明知我可能不是你最終的選擇。

其實我又比你大多少呢?不過也才大學生的年紀,卻早早地出來為了人師,做了一群學生的長輩,我常常告訴自己,要成熟、要理智、要像個大人,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我才剛開始當老師,也是第一次愛一個人,明朗而篤定地,而“剛開始”和“第一次”就意味著不夠好,可能就和你們這個年紀的男生一樣青澀,從這些方面來看,我並不比你成熟。

我可能只是你人生路上的過客,我也深知無法對你許下那樣的承諾。但請容許我自私地向上天祈禱:我們就是彼此的唯一。倘若你能在另一個人那裏獲得更大的幸福,我絕不留你,不阻攔你。

和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談人生,是虛幻的,但也應當和你把愛說得鄭重,如今正處兩情相悅之時,我唯獨敢保證,全心全意,不留餘力,雖然可能還不夠,但一定是我所擁有的全部。

“嚴燊淩。”

“怎麽?”

“你寫得挺好嘛。不像是個教物理的,倒像是個語文老師。”

“我借鑒了一下我爸當初寫給我媽的情書。”

“哦,那果然是教語文的。就是,那個……我想和你說點事情,就是,嗯——你真的已經夠好了,特別特別的好,我是說,謝謝你……感覺還是不大對。”

“就是——我愛你。這下對了。”

“我也愛你,寶貝。”

他們躺在各自的床上,對話隔著一兩米的空氣,但心是緊緊依偎著的,不知道在多久之前就已然如此,而今的靈魂相互交織、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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