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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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整潔幹凈的實驗室內,排列著數個醫療艙,其中,只有一個亮著綠燈。

透過透明的玻璃往裏看去,可以清晰地看見從艙內時不時噴出的稀薄煙霧,和一只安詳閉著雙眼的美蟲。

繚繞煙霧間,是前不久還保持活躍度的小雄蟲,他蒼白的臉頰若隱若現,金色的發絲散亂地傾落,有幾根彎曲地貼在他的臉側與脖頸。

瓦倫眸色幽深,他靜靜地盯了米洛許久才擡起眸,看向一臉冷漠的艾薩克,平靜地問道:“他怎麽了?”

艾薩克穿著白大褂,細長的手指在醫療艙上內嵌的顯示屏滑動,淡淡回覆:“沒什麽大事。“

“他兩頓沒吃,身體能量不足,又在這種情況下幫你疏通精神力,暈倒是必然。”

艾薩克瞥了眼瓦倫的表情,落到瓦倫晦暗不明的眼神上時頓了頓,半時,他向來清冷的嗓子裏多了一些嘲意,“怎麽?不過一天,你就對這雄蟲有好感了?”

瓦倫微滯,垂下眼,黑瞳裏映出米洛瓷白到近乎沒有半分血色的臉,他忽地想起米洛主動提出精神疏通交易時謹慎小心的模樣。

米洛明明不用提出安撫精神的交易,只管接受他的治療就行了。

而且米洛還是在自己身體本就虛弱的情況下提出的。

即便是S級的雄蟲,一天頂多也只能安撫一只S級的雌蟲。

更何況是一天沒睡導致精神不佳、又強撐著不喝營養液的雄蟲。

瓦倫搞不懂這只雄蟲的腦回路,他靜默半晌,隨即再度對上艾薩克的眼,煩躁地撓了撓自己的紅發說道:“......這只雄蟲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如果說沒有好感是不可能的。”

“……但只有一點!只是一點純粹的欣賞而已。”

聽著瓦倫強調的語氣,艾薩克呵了一聲,他轉過身,虛虛靠在醫療艙上詢問:“那瓦倫,什麽時候讓我抽他的血?”

瓦倫頓住,黑瞳裏冒出一絲遲疑,不確定地道:“等他身體各項指標恢覆正常?”

“好。”艾薩克收回眼,眼眸下滑,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記下了。”

“希望你不會改變主意。”

......

米洛是被一陣嘈雜的震耳音樂聲吵醒的,他緊蹙眉頭,想擡起雙手將耳朵堵住,卻忽地察覺身體被某種濕熱的東西緊縛,半分都挪動不了。

米洛倏然睜開眼睛,視野裏先是一片漆黑,幾秒後才逐漸變得清晰,並且視線的角度很低,所有東西都比米洛印象中的大了數倍。

......他又變成蛋了?

米洛有些迷茫,他不是在房間裏幫瓦倫安撫精神力嗎?怎麽突然就換了個場景?

腦中回憶畫面變換,米洛半時才想起來自己又暈倒了。

所以......他這是直接暈到了晚上?

米洛大概能猜出是什麽原因,因為此刻,待在蟲蛋裏的他腦袋的位置還在一下一下的抽痛。

看來說2%還是高估自己的精神力了,S級雌蟲精神力紛亂覆雜的程度比米洛想象中還要更難搞。

想到這,米洛不禁在心裏更加敬佩面色如常的瓦倫。

對了,瓦倫,瓦倫不在他自己的房間嗎?

米洛忽然意識到他一直沒看見瓦倫的身影,並且那將他吵醒的響亮音樂還一直都在,經久不息,是從房間裏另一個方向傳來的。

房間的那一處,除了富有節奏動感的音樂,還裹挾著簌簌水流聲。

躺在軟乎枕頭上的金蛋開始按順時針方向慢慢滾動,視野變換,朝向了聲源處。

在低矮的視野間,米洛看見了一個微敞的門。門縫間正有白色的霧氣擴散,偶爾還有幾滴水濺出來。

瓦倫在洗澡,米洛意識到了這點,他的眸子瞬間飄忽了一下,蛋殼剛要轉回原處,另一道哼著怪異曲調的聲音就躥進了米洛的耳中。

米洛頓住,眸子微妙,聽著那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加清晰的唱歌聲,只覺本就抽痛的腦子又受起了另一種折磨。

瓦倫正和著背景樂唱歌,可他完全找不到調子,不僅找不到,甚至可以說是在自由發揮。

背景樂低音的時候他在高音,背景樂高音的時候他在破音。

毫無技巧,全是感情。

偏偏瓦倫又唱得很嗨,聲音越來越大。

聽得米洛腦闊脹痛,太陽穴隨著音樂每一次重擊的節拍鼓動。

也不知道如果把星盜頭子飽含情感的歌聲錄下來,發到帝國星網上會怎麽樣。

瓦倫多年來塑造的殘暴形象怕是會直接崩塌,米洛默默地想到,他繼而往小毯子裏縮了縮,試圖稍微緩解折磨人的聲波。

毫無意外,一點用都沒有。

而背景樂恰在此刻達到了高潮,瓦倫的聲音也緊接著飆到了最高,在破音區間肆意橫行,震得米洛腦袋嗡嗡的,整顆蛋艱難地縮在毯子角落。

終於,瓦倫的獨奏結束了,所有聲音全數消失,只剩下流動的水聲。

整顆都藏在毯子下的金蛋安靜地待了許久,直到水流聲也漸漸停歇,金蛋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圓乎的蛋尖。

如果此刻的米洛就是成年體,那他的臉色一定和在醫療艙裏的他差不多,蒼白無血色。

看著圍了個浴巾從衛生間裏走出來的瓦倫,米洛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被瓦倫現在放松的神情所吸引。

洗了澡後的雌蟲渾身散發熱氣,紅發濕淋淋的搭在他的臉側,莫名將瓦倫分明立體的面部輪廓顯得乖巧了許多。

高大的雌蟲表情愉悅,唇角微翹,一邊用毛巾擦著濡濕的頭發,一邊還時不時哼出一小段詭異的調子。

對,就是詭異,米洛不知道該如何準確形容,只是一聽見,他的蛋身就忍不住抖一下。

微顫的金蛋迅速捕獲了瓦倫的註意,瓦倫走了過來,他躬下身子,將右手擦幹後,把溫熱的金蛋捧在了掌心裏,仔細觀察了會。

“怎麽在抖?是冷到了嗎?”瓦倫開始自言自語,說著,他就要將金蛋塞進毛毯裏,鼻腔裏又忽地飄進一股清爽的香味。

淡淡的、熟悉的氣息,勾起了瓦倫的回憶。

他腦中驟然掠過自己湊近雄蟲、又被雄蟲專註地疏通精神力的場面,瓦倫微滯,腦裏繁亂的精神脈絡微顫了一下,似乎還殘留著被雄蟲精神力游走過的怪異觸感。

而那只雄蟲正待在醫療艙內,一直沒醒。

瓦倫抿了抿唇,他低下頭,離近聞了聞金蛋的味道,“好奇怪,你們雄蟲的味道都是一樣的嗎?”

味道?什麽味道?他身上原來有味道嗎?

米洛有些困惑,又忽地想起今早上的自己才聞到了瓦倫身上像風的氣息,於是他遲疑了一會,想起自己身為蟲蛋的模樣,便動了動身子。

圓圓的金蛋靠了過去,近乎貼到了瓦倫的鼻尖。

瓦倫怔住,垂下眸,盯著近在咫尺的金色蛋殼,腦裏莫名勾勒出了一只好奇小蟲崽的形象。

嗯......除了沐浴露的味道之外,瓦倫的身體上確實散發著一種獨一無二的氣息,很好聞。

金蛋確認完瓦倫的氣息,又開始好奇自己的氣息是什麽味的。

以前的米洛沒有精神力,感受不到其他蟲的味道,他只是聽無數只崇拜自己弟弟的雌蟲說過,維吉爾的信息素很甜,像水潤多汁的蜜桃。

那他的呢?還是說和瓦倫說的一樣,雄蟲的氣息都差不多?

陷入思考的金蛋被重新放回了毯子下。

瓦倫把全身擦幹,隨即躺到床上,和昨日一樣上網與網蟲們激情對線了一陣便蓋上被子睡覺。

星網的藍光與臺燈的暖光散去,周遭陷入黑暗,見狀,待在蟲蛋裏的米洛也閉上了眼。

寂靜的深夜裏,夜風輕輕拂過窗簾,掀起陣陣漣漪。

幾不可聞的簾布獵獵作響聲間,在某一時刻,突兀穿插進了一聲壓抑的低吟。

壓抑的低吟漸漸不受控制地變大,許久都未曾消失。

蟲蛋裏,米洛的眼皮顫了顫,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隨即驀然怔住,眸裏倒映出兩對散發著微弱紅光的蟲翼。

展開的巨大蟲翼近乎覆蓋住了整個床面,單薄到像是透明的翼面不停戰栗著,反射出窗外皎潔清亮的月光。

而在寬闊蟲翼之下,跪俯在床的瓦倫面色扭曲,精致的面頰上布滿虛汗,他的喉結也在劇烈滑動,唇裏溢出灼熱與痛苦的喘息。

“唔——”

在一道變調揚起的悶哼聲中,瓦倫倏地張開薄唇,他死死咬住自己顫抖的手臂,迸濺出無數新鮮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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