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第七章

絲絲紅液下滑,蜿蜒地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腥甜的血味隨之擴散,縈繞在整間昏暗的屋子。

微弱月色下,伴隨著克制沈悶的低喘,蟲翼紅光閃爍、微微扇動的雌蟲漂亮得不可思議,也脆弱得不可思議。

雌蟲胸膛半敞,露出結實的肌肉,背後被蟲翼撕裂的睡衣也虛虛掛在他勁瘦的軀體上。

被汗水濡濕的紅發黏在雌蟲蒼白的臉側,瓦倫躬起身子,一只手臂被自己緊咬,另一只撐在床單上,他骨節分明的手攥緊床單,揪出花一般的褶皺。

可即便薄唇死咬住手臂,雌蟲的喉間和鼻息也不停擠出沈悶急促的喘息,他像是在忍受極其劇烈的疼痛,泌出無數熱汗,面容皺成一團,淅瀝流下的血染紅了一小片床單。

雌蟲這幅難捱的姿態喚醒了米洛的回憶——他曾見過的那只有精神狂亂前兆的雌侍。

米洛倏然驚醒,難道是因為他早上為雌蟲疏離紊亂精神力時打破了他本來的平衡,又或是......

瓦倫時常就會遭受精神折磨?

畢竟,禁咬手臂、忍著不發聲這一套動作,瓦倫像是做過數次那般的熟練。

但現在顯然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機。

米洛盯著蟲翼不時就驀地展開又顫巍巍收回去的瓦倫,腦子有些混亂,直到他鼻息間充斥愈發濃烈的血腥味。

氣味......

米洛忽地想起什麽。在第一次他以蟲蛋的模樣與瓦倫見面時,瓦倫便說他的身上有一種太陽的味道。

在蟲族世界裏,精神力越強的蟲,散發出的氣息便越濃,當然,精神力強大的蟲也能控制自己散發的氣味。

不能控制自己散發氣味濃度的,除了精神力等級低本就氣味清淡的蟲,就是剛出生乃至在蟲蛋裏的蟲。

既然瓦倫能聞到作為蟲蛋時自己的氣味,或許,待在蟲蛋裏的自己精神力比系統制作的那副肉身的精神力更為強大。

米洛抽回思緒,他凝視著雌蟲禁閉牙關下近乎能看到骨頭的深度,米洛試探地動了動身子,而金蛋便也抖動了一下。

下一刻,窩在枕頭上的金蛋艱難地從毯子下鉆出來,向右骨碌碌滾動。

滾到床頭櫃邊緣時,金蛋只頓了須臾,便繼續前進,倏地墜落在床鋪上,小幅度地彈動了幾下。

米洛早已滾得頭昏眼花,又遭遇失重的感覺,只覺自己若不是一顆蛋,肯定當場吐出來。

圓乎乎的蛋在床鋪上搖晃了一會,米洛眼前眩暈的感覺才漸漸消失,他擡起眼,目光從瓦倫沾滿汗液的長睫轉移到他被血染得艷紅的唇。

瓦倫眼睛半睜,裏面的瞳孔有些無神渙散,可他的牙齒卻始終沒有松懈那怕一刻。

一滴滾燙的、裹挾著血絲的汗滴落在了金蛋上。

金蛋微微顫了顫,加快滾動的速度,幾個灼熱的呼吸間,便滾到了瓦倫的枕頭邊。

米洛只需擡頭,就可以看見瓦倫放大的臉,他輕呼了一口氣,學著今早上自己摸索精神力的方式,逐漸將精神力凝聚成了一根觸角。

不......米洛感受到了什麽,他的意識一動,原先的一根精神觸角便分裂成了兩根,然後四根......直到分裂成十六根米洛才停了下來。

出乎意料的輕松。

米洛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還很寬裕,但十六根在他看來,已經足夠了。

十六根精神觸角一齊從金蛋裏探了出來,仿佛有如實質的微光環繞在金蛋周圍,然後,小心謹慎地朝瀕臨崩潰的雌蟲腦海裏伸去。

“哈——”

雌蟲泛著月色的軀體猛然戰栗了一下,喉嚨深處溢出一道幹澀低啞的喘息,骨節突起的手指驀然收緊又徐徐松開。

在雌蟲四分五裂、幹涸枯竭的精神脈絡中,忽然間湧進一大片清涼的甘泉,找準精神脈絡裏斷開的部分,小心又利落地填補了進去。

一瞬間,雌蟲的整個身子,像是從大火蔓延的地方浸入了冰涼幹凈的深海裏,又像是漂浮雲端,被暖陽輕柔地包裹。

仿若失力一般,瓦倫倏地伏在了床上,身後的蟲翼自然地垂落,他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眼睫顫動,抖落微涼的汗珠,失神的眼眸也慢慢有了焦距。

於是在他透著水汽的黑眸裏,映出了一顆正散發微光的金蛋。

在腦內游走的精神力不是錯覺,帶來舒適的同時也帶來詭異的感官觸覺。

同今早上被小雄蟲撫慰的感覺一模一樣。

但此時剛從痛苦中出來的瓦倫只有些許的理智,他無法深思,只松開唇,微微瞇著眼,像是在享受雜亂精神力被疏通的感覺。

交織的放松與疲倦一起上湧,瓦倫的眼瞼不斷下垂,許久,他再次墜入了夢境。

晨曦從微亮轉到明媚的時候,米洛才迷迷瞪瞪地睜開了眼,而後他的呼吸倏然一滯,怔楞地盯著雌蟲近在遲只的面孔。

米洛突地想起,昨日瓦倫安穩入睡後,收回精神力的他也感到了一種由心升起的疲憊,半時也就睡了過去。

就在瓦倫的枕頭邊。

瓦倫早已醒了,烏黑的眸裏裝滿蟲蛋的倒影,不知在想些什麽。

米洛被他徑直的目光看得有些緊張,轉過眼時,金蛋也原地轉了小半圈。

一道極輕的笑聲隨即出現。

眼前的一切倏然後退,下一刻,米洛便感到自己換了個位置,換到了雌蟲的懷裏。

敞開的睡衣間,光滑的蛋殼靠在了雌蟲微涼的胸膛上。

雌蟲心臟平穩的跳動聲傳到米洛耳中的同時,他也聽到了一聲略微沙啞的嗓音。

“......謝謝。”

……

“醒了?”

米洛迷茫地盯著眼前的玻璃,藍眸向聲源處偏移,便看到了一張較為熟悉的臉。

神情冷淡,總是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如果沒記錯的話,米洛記得這只蟲叫艾薩克。

……他這是在醫療艙裏?

不過片刻,米洛就搞清楚了自己的處境,他腦中又忽地閃過不久前在瓦倫房裏發生的事,米洛藍眸閃爍了一下,臉上升起淡淡的紅暈。

艙門打開,艾薩克隨意掃了一眼米洛的臉色,“氣色不錯。”

米洛嘴唇動了動,不知道回些什麽,就幹脆閉上了嘴,靜靜聽著艾薩克說話。

雖然艾薩克也只是言簡意賅地淡淡說了幾句,“可以回去了。”

“今天你如果還是準備絕食,醫療艙隨時歡迎你。”

米洛垂下眼,一聲不吭地從醫療艙裏起身,站在地面上時,他的腿無力地彎了一下,米洛即刻攀上醫療艙的外殼,撐住自己的身體。

艾薩克呵笑了一聲,他雙手插兜,長腿邁出,瞥過眼示意米洛跟上。

艾薩克完全沒有要等米洛的意圖,米洛也沒動,歇到自己的腿有力後才遠遠地跟在艾薩克的後面。

盯著雌蟲的背影,米洛默默將瓦倫與艾薩克做了個對比。

兩只雌蟲的氣場都很強勢,但艾薩克的冷漠是表裏如一的,像是對什麽東西都不在乎,對於這種類型的蟲子,米洛不知該如何和他相處對話。

而瓦倫......米洛有些遲疑,面上氣場強大,私下......有些幼稚?

回到已經變得熟悉的住所,隨手遞給他一瓶營養液的艾薩克轉眼就消失不見。

米洛捧著營養液,坐在椅子上,低下頭,細瘦的手指將營養液的封口打開。

就在營養液封口打開的剎那,剛鎖上的門嗶一聲就開了,米洛下意識擡起眼,看見了眼熟的高挑身影。

是瓦倫,米洛想起什麽,藍眸下滑,便看見了瓦倫被包紮好的手臂。

與此同時,一股堪稱古怪的味道鉆進米洛的鼻腔。米洛面色一變,餓了多時的胃鼓動起來,米洛喉結滾動,幹嘔出聲。

瓦倫走動的動作微頓,隨意的神情絲毫看不出他昨晚痛苦的模樣,瓦倫挑了挑眉,“小雄蟲,身體怎麽這麽嬌貴,連營養液的味道都聞不了。”

第一次聞到營養液味道的米洛屏住呼吸,將營養液拿遠了一些,憋悶的胸口才好歹好受了一些。

瓦倫走進,將營養液從米洛的手心裏拿起,他看了會米洛恢覆了些血色的臉,似乎在思考,隨後倏然湊近。

雌蟲挺直的鼻就在脖子側邊,清淺的呼吸打在米洛的肌膚上。

米洛身體僵住,眼眸下垂,躲閃著看向瓦倫的側臉,腦子裏無法克制地回想起作為蟲蛋的自己被瓦倫抱在胸膛的畫面。

雌蟲鼻尖聳動,半時,他皺了皺眉,有些嫌棄地道:“小雄蟲,你該換衣服了。”

但他沒有其他的衣服,米洛還沒回覆,就見瓦倫站直身子,一口將難聞的營養液喝完,繼續說道:“走吧。”

米洛困惑:“去哪?”

瓦倫:“帶嬌貴的雄蟲去吃一些他能入口的,嗯......再買些衣服穿。”

說著,瓦倫小聲呢喃了句,“好歹也是我的雄主,不能太磕磣。”

米洛耳朵動了動,耳根浮起些紅色,他站起身要跟上瓦倫時,忽地低聲問道:“你不怕我逃跑?”

聞言,瓦倫笑了一聲,他靠在門框,聲音散漫,“我仔細想過了,你跑不掉。”

“第一,你跑不過我。”

“第二,你不敢跑。這點,帶你出去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