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男·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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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男·媽媽
“寺廟住持。”
寺廟住持，在座的確都見過，為安程點花燈那天。
“等一下，我現在有點亂。”安程蒙了，“揚天齊找趙雪柔當假媽媽，趙雪柔又跟寺廟住持有關系，所以......他們是一夥的？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湯濤億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江漁撚了撚發梢：“無垢。”
安程臉色一白，咬著下唇不說話了。
江漁通過現有信息推測，這些人做了個局，目的是讓安程情緒波動從而孕育更多的無垢。
可他們要這麽多無垢幹什麽？
人體培育出來的無垢跟明夜市場的無垢又有什麽不同？
發明出無垢的聖帝是否知道有人利用無垢作惡呢？
天圖：“線索不夠，先不要發散，免得太亂太雜。”
安程怯生生看他一眼：“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天圖點了點龍頭巷：“去住持名下的房產看看。”
要是幸運，說不定能碰上‘受害人’。
龍頭巷的確是個重要地方。
四人到巷口時，整條巷子圍滿居民，他們著裝簡陋，手持木棒，警惕的望著他們。
揚天齊站在居民前，優雅高貴的儀態與臟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你們為什麽要查龍頭巷呢？”揚天齊看起來非常惋惜，面露愛憐，“我真的很喜歡安程呀。”
安程看到這個場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怒目而視：“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
揚天齊哼笑一聲：“是啊，是我計劃了一切。你乖乖當湯濤億的妻子不好嗎？偏偏要反抗，那就沒辦法了......”
安程心裏一慌：“你要幹什麽？”
揚天齊側身，身後是無數持棍居民，個個蓄勢待發。
“你們只有四個人，而我，我有整支隊伍。”揚天齊笑了笑，“所以，請留下吧。”
“你！”
“話說，你真的要攔我嗎？”天圖打斷兩人的對話，神情沒有半點慌亂，覆雜的望著揚天齊，“你攔我，證明心裏有鬼。你心裏有鬼，我就能申請守衛隊。”
揚天齊聞言哈哈大笑：“你？申請守衛隊？你算什麽東西有權限申請守衛隊？”
他笑夠了看向四人，妄想從他們臉上看到恐懼、恥辱的表情。卻沒想所有人都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江漁不用說，他從來沒正眼看過人。
天圖也還好，只是微微皺眉。
安程和安隨意的態度就有點奇怪了。
他們不約而同的抽了抽嘴角，皺了皺眉頭，滿臉寫著‘你好尷尬’，又一句話不說。
開玩笑！他有什麽可尷尬的？
死到臨頭還不知道求饒，這些所謂的上等人真是愚蠢至極！
揚天齊冷哼：“我不喜歡跟死人說太多話，動手吧。”
他微微後撤，持棍居民在手心敲著木棍走出來，烏壓壓的逼近他們。
安程下意識想往後跑，沒想到身後也圍上許多居民。
他們竟然被包圍了！
“再見了，我親愛的未婚妻，你死後我會掛念你的。”揚天齊虛情假意的沖安程揮了揮手。
天圖幽幽嘆氣：“太好了，理由更充分了。”
揚天齊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正要嘲諷幾句時，頭頂忽然傳來飛行器的嗡嗡聲。
他心裏不由大驚！
玫瑰夫人警告安程背景不簡單時，他們預料到龍頭巷可能會暴露。雖然他不知道龍頭巷裏有什麽，但看住持和玫瑰夫人的反應，想來是一件足以毀滅他們的大殺器！
他雖然是無垢計劃的受益人，但始終觸及不到核心，他想向住持證明自己的價值 ，便自告奮勇布置隔網。
龍頭巷方圓五裏都被他用C區的隔離器籠罩，除非有比他規格高的飛行器或者權限，否則一只蒼蠅也飛不進來。
這些飛行器從哪來的？！
他可是C區最高政務者！權限比他高的可沒幾人！
很快他就知道飛行器的來頭。
那些飛行器逐漸靠近，撒下一大片像漁網的東西。漁網碰到暴動的居民時，全部化成繩索捆住他們。
“哇哦。”江漁語氣平平的開口，“有意思，這是什麽？”
天圖：“繩索漁網，師父發明的。”
江漁頓了頓。
宋長安是什麽發明小天才嗎？他以前到底是幹什麽的？
揚天齊與暴民站得進，被漁網無差別攻擊，捆了個五花大綁。
飛行器降下來了，恰好停在他的前方。
側壁的太陽標志顯眼突出。
聖跡的標志。
那麽這些飛行器就是......
聖跡高等公民的專屬！
思及此處，他不由瞪大雙目，猛地轉頭逼視天圖：“你是誰！”
天圖懶得理他，跟守衛長交代後續事宜。
“查一查他們的檔案，沒有收錄的補一下，再讓他們相互檢舉犯罪前科，可以戴罪立功。”
守衛長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利索幹活。
天圖又說：“這裏交給一隊。二隊七人，帶上他跟我們來。”
他，指的是揚天齊。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住持名下的房產。
揚天齊的確不知道龍頭巷裏有什麽，跟著守衛隊上樓，看到立於空曠中心的衣櫃時，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詳的預感。
天圖皺眉：“打開衣櫃。”
兩個守衛隊上前撥弄鐵索。
揚天齊心臟跳得極快，幾乎不敢正視衣櫃，大喊道：“別開！別看！”
鐵索很粗，鎖頭覆雜，守衛隊員還沒破鎖。
天圖轉頭看他，眼底滿是厭惡，問：“裏面是什麽？”
揚天齊喃喃：“不知道。”
天圖嗤笑：“不知道？”
揚天齊大喊：“我真的不知道！他們什麽都不跟我說！”
‘哢噠’清脆的鎖頭轉動聲。
鐵索的鎖破開了，衣櫃的門也緩緩打開。
揚天齊剛好瞥向那個方向，成為第一個看到枯骨女人的人。
他倏地瞪大了眼睛，從靈魂深處爆發一道淒厲的慘叫——
劉翠是家裏的二姑娘，土生土長的F區人。
她家不算有錢......好吧，F區的公民一開始都沒有錢。
她們家則屬於貧窮中的極品。
劉翠小時候問媽媽一個問題：“家裏有我還不夠嗎？為什麽還要生弟弟呀？”
媽媽回答了什麽，她記不太清，只記得媽媽麻木又哀傷的神情。
全家人都說那是個弟弟，但生出來卻是個妹妹。
劉翠覺得妹妹也挺好啊，小小的像個洋娃娃，她可以帶妹妹編辮子、跳宮格、設計漂亮的衣服。
但全家恐怕只有她覺得還不錯。
為什麽呢？為什麽一定要弟弟呢？
她還太小了，小到不知世事，小到童言無忌。
直到她自己嫁人了才知道，在F區，男孩是不嫌多的，是家裏真正的頂梁柱。而女孩，註定有天要嫁出去，是累贅。
所以她從來沒有得到過偏愛，也從來沒有得到過父親的重視。
這些因素造就劉翠討好懦弱的性格。
她按部就班的長大，按部就班的嫁人，按部就班的生孩子。孩子他爹早逝，她就按部就班的把孩子養大。
一切都按部就班下去，她的悲劇或許不會發生。
但有一天，她帶著五歲的孩子上街賣水晶，碰到一個模樣整齊的年輕人。
那人說話真好聽，氣質也跟F區的人不一樣，雖然大家都排斥他，但劉翠心裏很羨慕。
“那娃娃是誰啊？長得怪俊的哩！”劉翠向最愛八卦的王嬸打聽。
王嬸果然知道：“那是大學生！讀書人！能不俊嗎？”
讀書人.......
原來讀書人這麽好看，看起來就是不一樣。
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悄麽聲埋入劉翠心扉。
她想，要是我的孩子也能成為大學生就好了。
她看了看蘿蔔似的小孩，只到她小腿這麽高，拽著她的衣角怯懦的觀察這個世界。
她希望寶寶的世界可以更大一些，更漂亮一些。
於是拼命賺錢，拼命存錢。
鄰居都說劉翠瘋了，不讓娃幹活，光讓娃讀書。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大學又不是所有人都能考的——
劉翠什麽都不聽，她只有一個念頭——她一定要把娃培養成大學生。
她的努力沒有白費，她的小孩也很聰明，覆讀兩年就考上C區的藝術倫理學院。
她沒聽過學校名頭，但C區是上位區域，怎麽說也比F區要好。她很高興，得知學費是普通學校的兩倍時也很高興，她覺得自己熬出頭了。
開學那天，她換上最幹凈最漂亮的衣服，送孩子去C區讀書。
C區跟他們老家很不一樣，C區的人個個整齊盤順，衣服還沒有補丁。她自以為得體的衣服，其實早就過時，顯得格格不入。
“媽，你以後少來學校找我。”揚天齊勉強滿足母親合影的願望後，不甚耐煩的開口，“同學看到會笑我的。”
劉翠眼睛閃了閃，初來C區的無措放大到極致，心底湧出一股難掩的失落。
算了，娃說得在理。
他長得這麽俊俏，要讓人看到有個窮酸的媽，要被看不起的。
然後她再也沒見過她的孩子。
學費很貴，資助也要還。
幸好她很勤快，她每天打五份工，沒日沒夜的幹活。
別人都笑她：“天齊媽，你就是個勞碌命，人家到你這個年紀早就有兒孫孝順了。”
劉翠說：“你們懂什麽呢，我娃好日子在後頭呢。”
那些人又不懷好意問：“你娃去F區讀書，怎麽沒見回來，不會是不認你這個媽了吧！”
“不會的。”
她娃不會這樣的。
但孩子真的不回家，放假也不回家，過節也不回家。
劉翠每天等，每天盼，孩子就是不回家。
要不是每個月學校發來的債款，她差點以為孩子出事了。
為什麽不回家？
為什麽不看看媽媽？
劉翠想不到很多，孩子又不許她去C區，她只好日覆一日的等。
忽然有一天，她去給人浣衣的路上，聽到王嬸說揚天齊回來了，還帶回一位很漂亮的未婚妻見家長，看著像大明星似的。
劉翠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欣喜若狂！
兒子談女朋友了！兒子帶女朋友回來見家長了！
最重要的是，兒子沒有不要她！！
她推去雇主的浣衣活兒，雇主說話很難聽，但她不在意。
.....她要見到兒子了，她已經三年沒見過兒子了！
她等在家裏，從白天等到日落，只等來一群陌生人。
那天以後，劉翠的世界再也沒有白天和黑夜。
江漁看向衣櫃的女人，倏地皺起眉頭。
這個女人身上布滿黑霧，幾乎要被無垢吞沒。
“她不是我媽媽！她不是我媽媽！”揚天齊失魂落魄的跌坐地上，哪裏還有之前高貴優雅的架子，冷汗止不住流。
誰也沒聽清他的呢喃，天圖倒是猜到了，卻沒投來一個眼神。
他對守衛隊開口：“受害人出現了。馬上立案，F區警署必須全力配合。”
守衛隊隊長看了衣櫃女人一眼，不忍道：“明白！”
“還有......叫醫療隊的人過來。”天圖嘆氣，“.....別用無垢了。”
守衛隊長一楞，神情覆雜。
天圖知道他在想什麽，他現在的樣子很像上任執行官宋長安。
為了不引起慌亂，天圖解釋：“她傷得太重太深，我怕無垢的能量太大，反而加重她的傷情。”
守衛隊長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行了個隊禮，轉頭離去。
江漁沈默看著這一切。
明夜對無垢的態度，比他想象中要依賴。
天圖心裏也不信無垢害人，只是有所戒備而已。
必須找個辦法讓天圖看到無垢。
“她不是我媽媽！！！！”
一道淒厲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江漁掠了一眼，看到臉色尷尬的記錄員和暴怒的揚天齊。
天圖皺眉問：“怎麽回事？”
記錄員訕訕：“我以為衣櫃裏的女人是他媽媽，安慰了一下.....”
天圖笑了一聲，一語雙關：“他沒媽，是個孤兒。”
記錄員迷茫：“.....啊？”
要是以往，揚天齊肯定要反駁幾句，甚至嘲弄回去。
現在卻沒心思計較這些。
他整顆心都被一個念頭占據。
他媽媽在哪裏！
他媽媽去哪裏了！！
那堆爛骨，又臭又臟，肯定不是他媽媽！！
“你不看看她嗎？”江漁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他身邊，沒情沒緒道，“她現在很害怕呢。”
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女人，蜷縮在衣櫃角落瑟抖，警惕恐慌的看著妄圖把她弄出衣櫃的救護員。
揚天齊看到她這副模樣，不由心頭亂顫，隨後便是無盡的惱怒。
他都說了！這不是她媽媽！！
揚天齊忽然暴起，撥開所有醫護人員，一把揪住劉翠的衣領，怒吼道：“你不是我媽媽！你快跟我說！你不是我媽媽！”
“哎！你別刺激她！”
“把他拉開——”
他們以為女人會劇烈掙紮，沒想到瑟抖的女人竟平靜下來。
劉翠渾濁的眼珠木然轉動，呆呆的望著揚天齊，忽然低聲呢喃：“崽崽......”
揚天齊身形一僵。
這一瞬間真的很安靜，所有人都聽清她說了什麽。
揚天齊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天靈蓋拍下，楞楞的後退，眼裏只有那個溫和呆楞的女人。
那是他的媽媽。
他好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
“還不錯。”江漁來到他身邊，“比我想象中好一些，我以為是你故意為之。”
揚天齊猛地回頭瞪他。
江漁撚了撚發梢，淡聲道：“不打算說嗎？”
“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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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廟住持。”
寺廟住持，在座的確都見過，為安程點花燈那天。
“等一下，我現在有點亂。”安程蒙了，“揚天齊找趙雪柔當假媽媽，趙雪柔又跟寺廟住持有關系，所以......他們是一夥的？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湯濤億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江漁撚了撚發梢：“無垢。”
安程臉色一白，咬著下唇不說話了。
江漁通過現有信息推測，這些人做了個局，目的是讓安程情緒波動從而孕育更多的無垢。
可他們要這麽多無垢幹什麽？
人體培育出來的無垢跟明夜市場的無垢又有什麽不同？
發明出無垢的聖帝是否知道有人利用無垢作惡呢？
天圖：“線索不夠，先不要發散，免得太亂太雜。”
安程怯生生看他一眼：“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天圖點了點龍頭巷：“去住持名下的房產看看。”
要是幸運，說不定能碰上‘受害人’。
龍頭巷的確是個重要地方。
四人到巷口時，整條巷子圍滿居民，他們著裝簡陋，手持木棒，警惕的望著他們。
揚天齊站在居民前，優雅高貴的儀態與臟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你們為什麽要查龍頭巷呢？”揚天齊看起來非常惋惜，面露愛憐，“我真的很喜歡安程呀。”
安程看到這個場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怒目而視：“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
揚天齊哼笑一聲：“是啊，是我計劃了一切。你乖乖當湯濤億的妻子不好嗎？偏偏要反抗，那就沒辦法了......”
安程心裏一慌：“你要幹什麽？”
揚天齊側身，身後是無數持棍居民，個個蓄勢待發。
“你們只有四個人，而我，我有整支隊伍。”揚天齊笑了笑，“所以，請留下吧。”
“你！”
“話說，你真的要攔我嗎？”天圖打斷兩人的對話，神情沒有半點慌亂，覆雜的望著揚天齊，“你攔我，證明心裏有鬼。你心裏有鬼，我就能申請守衛隊。”
揚天齊聞言哈哈大笑：“你？申請守衛隊？你算什麽東西有權限申請守衛隊？”
他笑夠了看向四人，妄想從他們臉上看到恐懼、恥辱的表情。卻沒想所有人都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江漁不用說，他從來沒正眼看過人。
天圖也還好，只是微微皺眉。
安程和安隨意的態度就有點奇怪了。
他們不約而同的抽了抽嘴角，皺了皺眉頭，滿臉寫著‘你好尷尬’，又一句話不說。
開玩笑！他有什麽可尷尬的？
死到臨頭還不知道求饒，這些所謂的上等人真是愚蠢至極！
揚天齊冷哼：“我不喜歡跟死人說太多話，動手吧。”
他微微後撤，持棍居民在手心敲著木棍走出來，烏壓壓的逼近他們。
安程下意識想往後跑，沒想到身後也圍上許多居民。
他們竟然被包圍了！
“再見了，我親愛的未婚妻，你死後我會掛念你的。”揚天齊虛情假意的沖安程揮了揮手。
天圖幽幽嘆氣：“太好了，理由更充分了。”
揚天齊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正要嘲諷幾句時，頭頂忽然傳來飛行器的嗡嗡聲。
他心裏不由大驚！
玫瑰夫人警告安程背景不簡單時，他們預料到龍頭巷可能會暴露。雖然他不知道龍頭巷裏有什麽，但看住持和玫瑰夫人的反應，想來是一件足以毀滅他們的大殺器！
他雖然是無垢計劃的受益人，但始終觸及不到核心，他想向住持證明自己的價值 ，便自告奮勇布置隔網。
龍頭巷方圓五裏都被他用C區的隔離器籠罩，除非有比他規格高的飛行器或者權限，否則一只蒼蠅也飛不進來。
這些飛行器從哪來的？！
他可是C區最高政務者！權限比他高的可沒幾人！
很快他就知道飛行器的來頭。
那些飛行器逐漸靠近，撒下一大片像漁網的東西。漁網碰到暴動的居民時，全部化成繩索捆住他們。
“哇哦。”江漁語氣平平的開口，“有意思，這是什麽？”
天圖：“繩索漁網，師父發明的。”
江漁頓了頓。
宋長安是什麽發明小天才嗎？他以前到底是幹什麽的？
揚天齊與暴民站得進，被漁網無差別攻擊，捆了個五花大綁。
飛行器降下來了，恰好停在他的前方。
側壁的太陽標志顯眼突出。
聖跡的標志。
那麽這些飛行器就是......
聖跡高等公民的專屬！
思及此處，他不由瞪大雙目，猛地轉頭逼視天圖：“你是誰！”
天圖懶得理他，跟守衛長交代後續事宜。
“查一查他們的檔案，沒有收錄的補一下，再讓他們相互檢舉犯罪前科，可以戴罪立功。”
守衛長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利索幹活。
天圖又說：“這裏交給一隊。二隊七人，帶上他跟我們來。”
他，指的是揚天齊。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住持名下的房產。
揚天齊的確不知道龍頭巷裏有什麽，跟著守衛隊上樓，看到立於空曠中心的衣櫃時，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詳的預感。
天圖皺眉：“打開衣櫃。”
兩個守衛隊上前撥弄鐵索。
揚天齊心臟跳得極快，幾乎不敢正視衣櫃，大喊道：“別開！別看！”
鐵索很粗，鎖頭覆雜，守衛隊員還沒破鎖。
天圖轉頭看他，眼底滿是厭惡，問：“裏面是什麽？”
揚天齊喃喃：“不知道。”
天圖嗤笑：“不知道？”
揚天齊大喊：“我真的不知道！他們什麽都不跟我說！”
‘哢噠’清脆的鎖頭轉動聲。
鐵索的鎖破開了，衣櫃的門也緩緩打開。
揚天齊剛好瞥向那個方向，成為第一個看到枯骨女人的人。
他倏地瞪大了眼睛，從靈魂深處爆發一道淒厲的慘叫——
劉翠是家裏的二姑娘，土生土長的F區人。
她家不算有錢......好吧，F區的公民一開始都沒有錢。
她們家則屬於貧窮中的極品。
劉翠小時候問媽媽一個問題：“家裏有我還不夠嗎？為什麽還要生弟弟呀？”
媽媽回答了什麽，她記不太清，只記得媽媽麻木又哀傷的神情。
全家人都說那是個弟弟，但生出來卻是個妹妹。
劉翠覺得妹妹也挺好啊，小小的像個洋娃娃，她可以帶妹妹編辮子、跳宮格、設計漂亮的衣服。
但全家恐怕只有她覺得還不錯。
為什麽呢？為什麽一定要弟弟呢？
她還太小了，小到不知世事，小到童言無忌。
直到她自己嫁人了才知道，在F區，男孩是不嫌多的，是家裏真正的頂梁柱。而女孩，註定有天要嫁出去，是累贅。
所以她從來沒有得到過偏愛，也從來沒有得到過父親的重視。
這些因素造就劉翠討好懦弱的性格。
她按部就班的長大，按部就班的嫁人，按部就班的生孩子。孩子他爹早逝，她就按部就班的把孩子養大。
一切都按部就班下去，她的悲劇或許不會發生。
但有一天，她帶著五歲的孩子上街賣水晶，碰到一個模樣整齊的年輕人。
那人說話真好聽，氣質也跟F區的人不一樣，雖然大家都排斥他，但劉翠心裏很羨慕。
“那娃娃是誰啊？長得怪俊的哩！”劉翠向最愛八卦的王嬸打聽。
王嬸果然知道：“那是大學生！讀書人！能不俊嗎？”
讀書人.......
原來讀書人這麽好看，看起來就是不一樣。
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悄麽聲埋入劉翠心扉。
她想，要是我的孩子也能成為大學生就好了。
她看了看蘿蔔似的小孩，只到她小腿這麽高，拽著她的衣角怯懦的觀察這個世界。
她希望寶寶的世界可以更大一些，更漂亮一些。
於是拼命賺錢，拼命存錢。
鄰居都說劉翠瘋了，不讓娃幹活，光讓娃讀書。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大學又不是所有人都能考的——
劉翠什麽都不聽，她只有一個念頭——她一定要把娃培養成大學生。
她的努力沒有白費，她的小孩也很聰明，覆讀兩年就考上C區的藝術倫理學院。
她沒聽過學校名頭，但C區是上位區域，怎麽說也比F區要好。她很高興，得知學費是普通學校的兩倍時也很高興，她覺得自己熬出頭了。
開學那天，她換上最幹凈最漂亮的衣服，送孩子去C區讀書。
C區跟他們老家很不一樣，C區的人個個整齊盤順，衣服還沒有補丁。她自以為得體的衣服，其實早就過時，顯得格格不入。
“媽，你以後少來學校找我。”揚天齊勉強滿足母親合影的願望後，不甚耐煩的開口，“同學看到會笑我的。”
劉翠眼睛閃了閃，初來C區的無措放大到極致，心底湧出一股難掩的失落。
算了，娃說得在理。
他長得這麽俊俏，要讓人看到有個窮酸的媽，要被看不起的。
然後她再也沒見過她的孩子。
學費很貴，資助也要還。
幸好她很勤快，她每天打五份工，沒日沒夜的幹活。
別人都笑她：“天齊媽，你就是個勞碌命，人家到你這個年紀早就有兒孫孝順了。”
劉翠說：“你們懂什麽呢，我娃好日子在後頭呢。”
那些人又不懷好意問：“你娃去F區讀書，怎麽沒見回來，不會是不認你這個媽了吧！”
“不會的。”
她娃不會這樣的。
但孩子真的不回家，放假也不回家，過節也不回家。
劉翠每天等，每天盼，孩子就是不回家。
要不是每個月學校發來的債款，她差點以為孩子出事了。
為什麽不回家？
為什麽不看看媽媽？
劉翠想不到很多，孩子又不許她去C區，她只好日覆一日的等。
忽然有一天，她去給人浣衣的路上，聽到王嬸說揚天齊回來了，還帶回一位很漂亮的未婚妻見家長，看著像大明星似的。
劉翠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欣喜若狂！
兒子談女朋友了！兒子帶女朋友回來見家長了！
最重要的是，兒子沒有不要她！！
她推去雇主的浣衣活兒，雇主說話很難聽，但她不在意。
.....她要見到兒子了，她已經三年沒見過兒子了！
她等在家裏，從白天等到日落，只等來一群陌生人。
那天以後，劉翠的世界再也沒有白天和黑夜。
江漁看向衣櫃的女人，倏地皺起眉頭。
這個女人身上布滿黑霧，幾乎要被無垢吞沒。
“她不是我媽媽！她不是我媽媽！”揚天齊失魂落魄的跌坐地上，哪裏還有之前高貴優雅的架子，冷汗止不住流。
誰也沒聽清他的呢喃，天圖倒是猜到了，卻沒投來一個眼神。
他對守衛隊開口：“受害人出現了。馬上立案，F區警署必須全力配合。”
守衛隊隊長看了衣櫃女人一眼，不忍道：“明白！”
“還有......叫醫療隊的人過來。”天圖嘆氣，“.....別用無垢了。”
守衛隊長一楞，神情覆雜。
天圖知道他在想什麽，他現在的樣子很像上任執行官宋長安。
為了不引起慌亂，天圖解釋：“她傷得太重太深，我怕無垢的能量太大，反而加重她的傷情。”
守衛隊長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行了個隊禮，轉頭離去。
江漁沈默看著這一切。
明夜對無垢的態度，比他想象中要依賴。
天圖心裏也不信無垢害人，只是有所戒備而已。
必須找個辦法讓天圖看到無垢。
“她不是我媽媽！！！！”
一道淒厲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江漁掠了一眼，看到臉色尷尬的記錄員和暴怒的揚天齊。
天圖皺眉問：“怎麽回事？”
記錄員訕訕：“我以為衣櫃裏的女人是他媽媽，安慰了一下.....”
天圖笑了一聲，一語雙關：“他沒媽，是個孤兒。”
記錄員迷茫：“.....啊？”
要是以往，揚天齊肯定要反駁幾句，甚至嘲弄回去。
現在卻沒心思計較這些。
他整顆心都被一個念頭占據。
他媽媽在哪裏！
他媽媽去哪裏了！！
那堆爛骨，又臭又臟，肯定不是他媽媽！！
“你不看看她嗎？”江漁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他身邊，沒情沒緒道，“她現在很害怕呢。”
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女人，蜷縮在衣櫃角落瑟抖，警惕恐慌的看著妄圖把她弄出衣櫃的救護員。
揚天齊看到她這副模樣，不由心頭亂顫，隨後便是無盡的惱怒。
他都說了！這不是她媽媽！！
揚天齊忽然暴起，撥開所有醫護人員，一把揪住劉翠的衣領，怒吼道：“你不是我媽媽！你快跟我說！你不是我媽媽！”
“哎！你別刺激她！”
“把他拉開——”
他們以為女人會劇烈掙紮，沒想到瑟抖的女人竟平靜下來。
劉翠渾濁的眼珠木然轉動，呆呆的望著揚天齊，忽然低聲呢喃：“崽崽......”
揚天齊身形一僵。
這一瞬間真的很安靜，所有人都聽清她說了什麽。
揚天齊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天靈蓋拍下，楞楞的後退，眼裏只有那個溫和呆楞的女人。
那是他的媽媽。
他好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
“還不錯。”江漁來到他身邊，“比我想象中好一些，我以為是你故意為之。”
揚天齊猛地回頭瞪他。
江漁撚了撚發梢，淡聲道：“不打算說嗎？”
“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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