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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和前女友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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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和前女友團

“當然是因為她來找過我啊。”

蔣晴的驚訝裏混雜著理所應當。“不然我怎麽會知道這個人?雖然都是雲城人,但我跟她都沒有交集的,她又不是咱們這個圈子裏的……”

“而且,應該不止是我認識她,你的那些前女友應該都對她有印象。”蔣晴掰著手指頭數,“白雅桉、小花、媛媛……”

“等等。”沈時和打斷她, “什麽意思?”

因為蔣晴這番話裏問題太多了,沈時和一時之間簡直不知從哪裏問起。

他深吸一口氣,焦躁地在原地來回踱步。“我哪兒來的前女友?你說的那幾個人——你、她們怎麽會都認識阿水?而且……”

沈時和急得薅了一把自己的頭發。“阿水為什麽找你?是什麽時候的事?”

蔣晴看著沈時和,保持著那個驚詫的表情,老半天沒說話。

“不是,你跟林春水又是什麽時候的事啊?”

她看著沈時和茫然又煩躁的臉,像經歷了一個過長的反射弧,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那時候你就跟她有一腿了啊!”

蔣晴說的“那時候”,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所以細節其實記得不大清楚。

只記得是天氣開始有點變涼的時候,她從大學附近的咖啡館出來,迎面撞上一個戴眼鏡的女孩。

蔣晴完全不認識她,可是她卻像是認識蔣晴的樣子,一上來就把人攔住,磕磕巴巴地問她:“你好、對不起,我、我想問你一點事情可以嗎?”

女孩好像是剛熬完大夜,眼底發青,臉色發白,神色惶然又焦急。她先是自報了家門,然後說她想問問沈時和去哪兒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蔣晴覺得女孩狀態不對,把她帶進咖啡館,給她要了一杯熱水,看著著她先喝完才回答她的問題。

其實蔣晴也不清楚沈時和具體的動向,畢竟他們並沒有那麽熟,只是聽聞沈家最近出了點事,公司風雨飄搖,在這個節骨眼上沈時和卻沒有留在公司幫父親支撐家業,反而獨自出了國。

蔣家當時與沈家還有些業務往來,蔣父曾提起過一筆款項沒回,平時和他稱兄道弟的沈季這段日子卻總是神隱,就知道回款的希望很渺茫了。

“他應該是不會回來了。”蔣晴這樣對女孩說。

她看這女孩的樣子,很像是那種剛畢業出來工作,就被交代了最麻煩的催款業務的職場菜鳥,蔣晴很同情地把她知道的情況都說了,包括一些玄之又玄的傳聞。

她的本意是讓那女孩拿這些傳聞回去糊弄一下上司,畢竟再苛刻的老板也不能逼一小姑娘去國外追債吧。

過了一段時間後,蔣晴和圈內相熟的女孩約下午茶,偶然聊起沈時和,曾經和沈時和打過交道的好幾個人都說到,有個戴眼鏡的女孩來找過她們,問到了沈時和。

不過因為只是簡單說了幾句話,而且那女孩的存在感實在淡泊,大家都和蔣晴一樣,以為是新人業務員的垂死掙紮,對沈家的境遇唏噓了一番,也就沒有深究。

那時候的蔣晴剛升研一,學業很忙,而且後來在北城她再也沒見過這個女孩,也就漸漸忘了這事。

她完全沒想過,那會是沈時和出國前欠下的情債。

回想起當初說到沈時和不會回來之後,女孩一下子變得搖搖欲墜的眼神,蔣晴終於明白過來。

“你因為自己要出國就把人給甩了?!所以她才到處找你?!”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時和, “你好渣啊!”

沈時和沒有反駁,渾渾噩噩地站在那裏,眼神失焦,好像分不清今夕何夕。

蔣晴就跟是自己被渣了一樣生氣。“你知道林春水當時看起來多可憐嗎?生著病,還到處跑,到處問人。北城很大的,光是要找到和你有關聯的人就費老勁了!”

沈時和不知道,確切的說,在他出國以後,林春水身上發生過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重逢以後,林春水待他的態度平和,不像是經歷過感情上的大起大伏,也沒有主動提起過他離開之後的事,他就順理成章地以為應該是沒什麽可提的,就和普通人一樣平凡又忙碌地過去了。

他從沒有想過,林春水那麽不善與人交際的人,為了打聽到他的近況,會跑遍一座城市,去和那麽多根本就不認識的人打交道。也沒想過那樣平靜又冷淡的人,會因為擔心他,急得生了病。

更糟糕的是,她還以為她問的那些人是他的前女友。

沈時和頹唐地坐下來,胡亂抹了一把臉,啞著嗓子開口:“你怎麽和她說的?”

理智告訴他這事不能怪蔣晴,但是架不住腦子裏一陣一陣地往外拱火。“我記得我和你說得很清楚,跟你見面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爸的打算。我沒有那個意思。”

沈時和的樣子看起來實在和平時太不一樣了。他眼眶發紅,呼吸聲明顯,渾身都散發著一種正在極力克制但好像馬上就要爆炸的危險氣息。

蔣晴剛才還義憤填膺的,聽了這話就有點慫了。

“我、我沒這麽說啊。我跟林春水其實攏共就沒說上幾句話,怎麽可能說這麽多。前女友這事,我覺得是她自己聽說的。畢竟那時候你見過的人也不少……”

雖然有點推卸責任的感覺,但蔣晴說的也是實話。“沈總……你爸那會兒隔三岔五帶你去見人,光我認識的就有三四個。你爸怎麽和我爸說的,肯定也怎麽和她們家裏說了。這,你總不會不知道吧。”

沈時和捂住自己的半張臉,指頭深深嵌入肉裏。

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那一年他大三,課業寬松了許多,沈季說要他多結識人脈,經常帶他出入各種飯局。席間通常會與對方互留聯系方式,後續有一些不是太正式的公務往來,沈季總是說要鍛煉沈時和在人情世故上的能力,要他私底下和對方見面商談。

而這類約見自然是不能空手去的,在沈季的示意下,沈時和每次都會提前準備好見面禮,價值不低。又由於主動提出會面的總是沈家,所以沈時和出於禮貌,會在會面結束後主動提出開車送對方回去。

沈時和是在這樣赴約了好幾次之後,漸漸註意到,對方公司來的總是和他年齡相仿的異性。而且公事談著談著,話題就跑偏了,氣氛莫名會變得有些迷離和尷尬。

一開始沈時和沒有覺得這是一個太要緊的問題,畢竟女孩子通常都很矜持,就算是有些意料之外的舉動,分寸也掌握得很好。沈時和偶爾覺得有些奇怪,但也不好說什麽。

直到有一回,他約的是蔣家,來人是蔣晴。

蔣晴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見了第二面之後就直接問他:“時和,你可以更大膽一點嗎,要不然我都感覺不到你喜歡我。”

沈時和被這句話給驚到了。難得非常沒有禮貌地重覆了一遍對方的話,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蔣晴也覺得非常奇怪:“咦?不是你和我爸說你對我有好感,所以想要找機會和我約會的嗎?”

沈時和再三確認,兩人反覆比對信息,終於發現了問題出在了沈時和這邊。

準確的說,是沈時和的父親,沈季。

是沈季主動提出來,沈時和想要約蔣晴見面,聯絡一下感情。

沈家主動釋放出來這個信號,蔣家這邊自然樂見其成。沈季身價不菲,當時又有吸金的招牌業務,再加上本身蔣沈兩家就有利益關聯,如果孩子們真能處成一對,那就是強強聯盟,有利無害。

而站在蔣晴個人的角度,沈時和長相俊朗,風度翩翩,又有能力,家世也對等,她沒什麽道理拒絕這次見面。更何況她自認為是處在被追求者的地位上,心態也很放松,於是也沒怎麽具體過問,高高興興就來赴約了。

可是沈時和這邊的說辭與沈季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以為自己是來談一個投資協議,而且因為協議框架因為已經由雙方家長大致敲定,和蔣晴見面只是走一個簽字程序而已。

蔣晴聽了沈時和公事公辦的態度大為不解:“你要對我沒興趣,一見面就送我那麽大禮幹嗎?!”

他倆頭一次見面,沈時和就送了蔣晴一個限量版的名牌包,蔣晴一直是當定情信物收著的。

沈時和解釋說是父親安排的見面禮,但說完自己也發現,對於見面禮來說,確實是貴重了一點。

蔣晴很失望,因為她是真的對沈時和很感興趣。“就算上一次你沒有這個意思,可是現在我們都認識了,就不能試一試嗎?”

沈時和立刻拒絕了她,再三道歉,只說自己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蔣晴雖然有點傷心,倒也沒有死纏爛打,緊接著她意識到一件事:“之前你約會過的那些女孩子,都是這樣的嗎?”

“不是約會!”沈時和馬上反駁,但頓了頓,還是不得不承認:“只怕是的。”

其實只要一點破,沈時和立刻就想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

沈季當時正在運作金融產品,因為形勢一片大好,所以一反常態地激進投入。公司盤子越鋪越大的同時,也意味著急缺現金流,沈季不得不到處找人融資,幾乎到了逢錢必要的地步。

原本以正常的程序能融到的資金就不少,只是沈季貪心太甚,總是獅子開口。人家又憑什麽一次性投這麽多錢進來?除了看得到的投資回報,自然還要依傍一些其他的東西,比如信任,又比如利益捆綁。

每一次沈季帶著沈時和結識的那些“人脈”裏,總是會有一位與沈時和差不多年齡的千金。沈季每每以談業務為名,打發沈時和去交際,在沈時和面前是一套,在別人面前又是另外一套。

沈季打得一手好太極,而且很顯然他了解自家兒子的性格,怕直說會被沈時和拒絕,於是從不明示,只暗示說年輕人之間聯絡感情。對方聞弦歌而知雅意,態度上自然也朦朧很多,不那麽容易讓人察覺。

如果不是蔣晴戳穿了這件事,沈時和只怕現在還被當作一個融資道具被沈季來回展示,既套牢了人家的資金,還套牢了姑娘的心。

搞清楚來龍去脈之後,作為最重要的當事人,沈時和不得不為自己惹上的麻煩收拾首尾。

尤其是那些和蔣晴一樣,受沈季蒙蔽而和他“約會”的女孩子,沈時和挨個去給她們道歉,毫無遮掩地坦白了這其中的誤會,並且提出返還投資的賠償辦法。

為了表示誠意,沈時和免不了在道歉的同時還要送賠禮。

看在無關人眼中,大概也成為他為了追愛出手闊綽的證據。不過那時的沈時和根本就顧不上其他人的看法,因為這些脾性各異的大小姐的發難就夠他受的了。

對於沈時和的道歉,大部分女生都表現得都十分大度,就算非常生氣,但言語上表現得還是很得體。

唯獨有一位脾氣比蔣晴更驕縱的千金大小姐,沒等沈時和的話說完就立刻發作,當街痛罵他一頓,甩臉就走。

沈時和幾時被人這樣對待過,只因為理虧的是沈家,不得不鐵青著臉忍下。挨罵之後還得追上去,繼續說清楚資金賠償的事宜。

等到這些麻煩塵埃落定,沈時和回去自然是跟父親大吵了一架。而這一次爭吵,也成為吳雪明去世後,父子二人最大也最無可挽回的一次爭執。

自此之後沈時和把重心幾乎全都轉移到了出國這件事上,對於沈季公司的事情則松懈了很多。

沈時和那時畢竟年輕,缺乏經驗,也缺乏教訓。他沒想過,這也會導致後來他對於沈季的動向失去了把握,當事態嚴峻時,他憑個人之力已無力回天。

因為第一個被沈時和提醒,蔣家撤資時還算及時。所以回想起當年融資的那幫牛鬼蛇神搞的那些魔幻操作,蔣晴的反應是好笑多於氣憤。

“你瞧瞧你,簡直就是個禍害!男色誤人!”

在沈時和出面道歉之後,當初受騙的女孩子們從氣頭上冷靜下來,對沈時和的印象反倒更好了。畢竟從這件事上還是可以看出,沈時和的性格是正直有擔當的。

那個當街痛罵沈時和的女孩後來又去找他,說如果她既往不咎,真正談一次戀愛如何。然後不出意外的,她得到了和蔣晴一樣的結果。

沈時和的拒絕溫柔但堅定,不管對方如何漂亮可人,楞是不給半點可乘之機。

自此之後,“沈時和”這三個字在這個圈子裏成了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虛擬形象。有時候女孩子們互開玩笑,紛紛笑稱自己是“沈時和前女友團” 成員。

至於這笑談是如何越傳越廣,脫離蔣晴所在的這個圈子之後,在更多人口中演變成了什麽模樣,又是以什麽面貌抵達到了林春水的耳中,真正的當事人們,反而無從知曉了。

在燈火通明的長夜,蔣晴看著這個也曾令自己動心過片刻的英俊青年,遲來地替真正愛過他的人感到痛心。

她非常嚴肅地說:“你家裏出事的時候,林春水是不是不知道?所以才到處打聽你的去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更要好好和她解釋清楚。”

沈時和把頭微微擡起來,說了個好字,只是因為嗓子已經完全啞了,那個字只有嘴型,完全沒有聲音。

蔣晴見狀,猜到沈時和肯定是在林春水那裏受了氣,又替沈時和感到於心不忍。但仔細一想,最令人不忍的實則另有其人。

“你這麽著急要找我澄清,是因為她吃醋了吧。你不要覺得是女孩子心眼小,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她是真的以為你有很多前女友。你想想,你名聲在外,要她在你出緋聞的時候信任你,得有多難?”

沈時和沈默良久,點了點頭。

到了現在,他何嘗不知道,林春水的重新接納和她的出走一樣,遠遠沒有他想象的那樣簡單。

他曾以為林春水性子好,心腸軟,過去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他只要現在好好待她就好。所以他有意回避過去那些為他所不齒的事情,希望用沈默躲避那些可能會對他們關系造成傷害的利器。

他沒有想過,林春水經歷的,其實遠比他以為的平淡和尋常更多。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時刻,林春水焦急過,傷心過,或許嫉妒過,也痛苦過。

命運的子彈蜿蜒曲折,卻絕不失準。時隔五年之久,依舊一擊即中,正入眉心。

然而可笑的是,就算這樣,他還妄想著和她解釋清楚,求得她的原諒,再和她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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