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麽時候的事？”

鐘意難以置信的表情落入陳孽眼底，他很早就做好了將心底的話全盤托出的準備，但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突然。

“很早”兩個字就在嘴邊，卻被鐘意搶先一步：“難道是你回國之後？”

是了，應該就是那個時間，因為她清楚的記得，那次她去給陳孽賠罪的時候，陳孽還說有個自己一直喜歡的人，而且她記得以前看見過陳孽吻顧莞爾，但是，他又說他不喜歡顧莞爾。

鐘意徹底混亂，她洩氣，這簡直毫無頭緒好不好。

“陳孽，你不是說你一直有個喜歡的人嗎？”

想了很久，她還是決定問明白。

一直喜歡的人嗎？

陳孽點點頭，又覺得自己可笑，好像無論怎麽說鐘意都不會相信他的心意。

“難道，是我？”

寢室長她們的話再次響起，此時此刻的鐘意，甚至也開始質疑自己之前堅定不移的想法。

“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喜歡的就是你？明示暗示了這麽多次，鐘意你是真的想氣死我嗎？”

“難道就非得我站在你面前，一字一句看著眼睛告訴你我的心意，你才肯相信？”

“鐘意從前我覺得是你情商低，但是現在我發現是我錯了。你不是情商低，你是壓根兒沒有情商。”

陳孽越說越快，壓抑了這麽多年的秘密和心事，終於破土而出了，他感到無比的暢快。

“我沒有不相信，我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之前還驚訝陳孽這種人居然也有暗戀別人的一天，現在更驚訝，驚訝他暗戀的人，是自己？！！

“這他媽有什麽不可思議？你站在江沈谙身後看了他多少年沒人比你自己心裏清楚，就你這又蠢又直的腦子，我不跟你說明白你這輩子都不會察覺。跟你說了怕你覺得有負擔，更怕你因為這個疏遠我。與其是那樣的結局，我寧願把這件事帶進墳墓裏，哪怕一輩子閉口不提。”

“你總是說，你在江沈谙那裏有多受傷。可我告訴你，所有單戀都是自己作死，難道我這麽多年，就不辛苦嗎？”

從前的那麽久，看著她為了江沈谙死去活來，一次又一次在江沈谙看不見的地方抹眼淚，他心疼的要死。可他不能說，有多麽想念多麽想替她抹去眼淚，他都要保持沈默。

她千方百計想知道江沈谙的事，每天纏著他講給她聽。她寫情書讓他幫忙遞給江沈谙，他卻在看了之後嫉妒到發狂。撕了她的情書，又覺得不該如此輕視她的心意，糾結反覆，自我折磨。

在她的問題上，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每次都是不斷讓步，不斷妥協。他的驕傲自尊，在她面前全都不作數。

她從來都頑皮，自制力差，卻願意為了考上江沈谙的學校，做題背英語學到下半夜，他明明知道幫著她就是把她推到離自己更遠的地方，但他甘之如飴。

他的沈默和陪伴，早就是最驚天的告白。

她承受著怎樣的難熬和辛苦，他又何嘗不是。她可以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喜歡全盤托出，愛得像轟轟烈烈的女英雄，可也是因為她的正大光明，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喜歡深埋在內心深處。

她有多高調，他就必須多隱忍。

這麽多年了，原來已經這麽多年了。

她喜歡江沈谙那麽多年了，他站在她身後看了這麽多年了。

天知道他們在一起的那個晚上他有多開心，因為太了解她，又替她擔心，怕她胡思亂想，怕她覺得委屈，怕她再次被江沈谙動搖。

因為來之不易，他願意花十倍、一百倍的心情去珍惜。

他也知道鐘意在江沈谙那裏吃過太多苦頭，所以面對一段新的感情肯定會脆弱又迷茫。

最壞的打算是，鐘意這個只有一根筋的傻子，這輩子都掉在江沈谙的坑裏出不來了，那是他最不敢去想象的事兒，好像在他心上用力翻攪一樣，總能帶起撕心裂肺的疼。

“陳孽，對不起……”

冷靜下來的鐘意話剛出口，又覺得不對，這樣的行為和江沈谙有什麽區別。這句對不起大概包含了太多覆雜的意義，就連鐘意自己都說不清楚。

是她粗心大意，才對一直在自己身邊的關心沒有留意。

她還是決定先解釋今天為什麽去找江沈谙的事兒。

她心平氣和的開口：“今天我上課的時候，因為走神兒被我們導師批評了，然而這只是她的借口，主要原因還是之前江沈谙來我們學校參觀演講的時候，當著全校同學的面讓我做他助理。我當時把他拒絕了，我們系裏的老師和院長覺得我太不給江沈谙面子了，就逼著我去找他道歉，不然就要把我停課處理。”

“我沒有和我媽還要我哥說，本來也是沒打算和你說的，我想一個人來解決這件事。真的是想了很多辦法，才不得不去見他。畢竟再怎麽不想見到江沈谙，還是學業重要。我不能就為了盲目的躲避他而對我的未來不管不顧啊。”

“我和江沈谙也借著這個機會談過了，這次的感覺……和從前不太一樣，是我心裏真正放下了。”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有這個感覺嗎？”她反問陳孽，語氣輕哄。

“因為我覺得我已經放下他了，過去終於過去了，我的眼前和心裏，都只有未來。”

她太清楚自己現在想要的是什麽，或許，她還沒有完全喜歡上陳孽，但她願意嘗試，因為他值得。

陳孽凝視著鐘意溫柔的雙眼，他第一次被她主動這樣牽著。

“我願意把過去的一切都拋開，重新上路，但我……可能會比較慢熱，也需要更多的時間抹除上一段失敗的暗戀給我帶來的烙印。”

她誠實回答，因為的確如此。她還需要時間，雖然這個時間的期限，她自己也不確定。

或許是一年？或許是一個月？

說餘生大概太早，但是至少現在這一刻，她是真真正正想要跟他一起試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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