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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沅國比司承佑預料中的更繁盛，或者說是，更混亂。
蓋因大晉的封爵體系與前漢遠遠不同。
除鎮守異族的四位諸侯王之外，無論是宗室封王封君還是異姓的外戚功臣，都沒有封國的兵權，至多只有一支親衛，其人數由封爵品階而定，五十至五百不等。
王國、公國中，文有國相，武有中尉，皆由長安任免，不受其君主轄制，亦不聽命於君主。國相等同於太守，中尉等同於郡尉。聽命於君主者唯有府中長史，其為國君親自招攬，若不招攬則此位空懸。而宗室封君、外戚封爵、功臣侯爵以下等列為一類，同為縣一級，不設相、尉，改設縣令或縣長，縣尉，由長安任免，聽從郡太守號令。說是封國，實為縣。
除此之外，封王、公爵由其封國內收稅奉養，無論多少皆收歸封國府庫，此為長史分內之事。而其餘諸侯，則按品階按食邑從長安發放俸祿，不享封國稅收。
東邊雖然勳貴眾多，但封王公爵的數量加在一起不過五指之數，更多的還是只有一縣之地的小國，占據富庶之地卻只能吃長安的俸祿，換哪一個都不肯安分的，因而明裏暗裏地給各郡各縣添麻煩，想從別處多掏點錢糧出來填飽自家。這一處若是郡縣多封國少倒也罷了，來一個背景深厚又有手腕的太守便足以治之，卻是封國多郡縣少，其國君身份又一個賽一個的覆雜，本朝宗室、前朝宗室、功臣後裔、降將、外戚，亂成一團，別說是背景深厚了，司承佑來看上幾眼都覺得眼暈，因為哪個都動不得。
本朝宗室若是敢動，立刻就能被宗正府的吐沫星子淹死。
前朝宗室，她皇祖母就是最大的前朝宗室，她前腳動了，後腳她皇祖母的屁股就會歪到她二弟那邊去，如今只不過是因為血親而隱隱向著罷了，真動了就是自尋死路。
功臣後裔，如今開國不過二十九年，開國功臣沒死幾個，她父皇雖然在後宮耳根子軟，在前朝脾氣卻一天比一天硬，又因為國庫空虛，想盡辦法將東方郡國從勳貴手裏拿回來，此時正是開國功臣抱團抵制她父皇的時候，朝堂上吵翻了天。況且這一處封下的功臣後裔，多數是其父兄於大晉有功，卻死在了大晉立國之前，受封的時候自己還是個奶娃娃。高祖皇帝將這些娃娃封在這一處，也是希望他們富貴一生，長大成人以後混吃等死就行了，不要起什麽禍端。這些人是最好捏的柿子，卻因為這個最不能捏。
降將，漢末群雄並起，狼煙沖天，並非只有曲沃司家和虎城連家兩方勢力，只不過到最後死的死降的降。高祖皇帝曾經向降將許諾，絕不做卸磨殺驢之事，才引得許多前朝許多位將領投降，甚至包括了前朝宗室將領。如今不過太康七年，高祖皇帝餘威猶在，涉及先帝顏面，不能動，便是要動也得再等個幾十年，或是設計一番，令其卷入叛亂之事。
外戚，大晉如今有三家外戚，最大的一家姓劉，乃是前朝宗室。其次是王、田兩家，不分先後，皆是當今皇後的兄弟。當今皇後姓王，其父是前漢末帝最小的皇子，天下動蕩之後，這位皇子與自己的妻女失散，在亂世之中不知所蹤，其妻無可奈何之下帶著尚在繈褓中的女兒改嫁王家，之後又改嫁到田家，直到其女長大成人，正逢高祖皇帝為太子選妃，因與太後容貌相似，才入了天家的眼。她如今羽翼未豐，外戚就更不能動了。
連她這樣的皇長子在這一處都束手束腳的，換做任何一個朝臣前來，都不會有什麽好辦法只能維持現狀，也就給了各門各派的生存空間。這也就難怪東方局勢越來越亂，朝廷在此處束手束腳，但其餘人等可不會因此被束縛，此處各方勢力在此如魚得水，行事便愈發猖獗。
不然換做長安，哪個武功高強的敢在街上飛檐走壁，立刻就會有六扇門的持弓逼近，看是你飛得快，還是這箭射得快。
司承佑擡頭，盯著那在屋檐上的黑衣人，腳步輕巧地像只燕子，再看屋檐下，百姓神色平平，連巡街的差役見了也熟視無睹，好似房檐上那不是個人，而是只貓，她不禁搖了搖頭。
“怎地？這水不合胃口？”連靜淞問道。
她們進了臨沅城之後沒直接去臨沅君府中做客，而是找了一家生意不錯的茶樓裏坐下，挑了二樓一間臨窗的包間，一是歇一口氣，連日趕路身子再好也不太吃得消，之後說不定還要防著臨沅君的算計。二是打探一下這臨沅城的現狀，由此處可以大致推斷出整個東方的現狀，她們也好早做準備。
“喝了一路了，怎麽會不合口？”司承佑晃了晃手中的茶碗。
“那還一個勁兒地搖頭？”
“我年幼的時候，我皇祖父給我講過許多和武俠有關的故事。”司承佑看著窗外，道：“他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俠之小者，為友為鄰’。”
這卻是連靜淞從未聽過的話，她細細咀嚼了一番，只覺得其中深意不可輕易估量。
“高祖皇帝是個奇人。”連靜淞道：“我從前以為我祖父那般非同尋常的人物，便已經是極其罕見了，畢竟常人家，哪有人會守著一個體弱多病的獨子，卻不肯納妾的，獨子沒了便將家業傳給孫女。卻不想一山更有一山高，也難怪我祖父會在敗了之後，選擇替朝廷守住南方。”
“這一點上，我皇祖父不如你祖父。我皇祖父給我說過，他覺得自己樣樣都比連嘯林強，所以才得了這江山，卻做不到連嘯林那般，一生只為一個人。”
連靜淞翻了個白眼，道：“當著我的面，說我祖父的壞話，你是最近吃飯吃多了嗎？”
司承佑眨了眨眼睛，道：“和連姑娘一齊，但這幾頓飯還不夠，能不能再多吃個十年八年的？”
“十年八年？”
“百八十年也行。”
連靜淞臉頰紅了紅，過了半晌才輕哼了一聲。
“你皇祖父說的，是個什麽故事？”
“是個名喚郭靖的，故事叫做《射雕英雄傳》。但似乎，和雕也沒有太大關系，倒是有只芙蓉鳥。”司承佑道：“大宋末年，金兵入侵，朝廷奸臣當道……”
這故事是她皇祖父隨口講的，不知是從別處聽來的，還是自己編纂出來的故事，故事情節都有趣得緊，卻是淩亂破碎的，東拼西湊才能湊出一個姑且完整的故事來，中間還有許多不合理之處。她那時年幼，和吳王武陵王一齊等著她皇祖父講故事，聽得一個頭有兩個大，不斷地猜測中間的情節如何如何，故事的主角背景又如何如何，吵得不可開交，她皇祖父在旁卻笑得十分狡黠。最後她忿忿地去拽她皇祖父的胡子，拽斷了幾根，她皇祖父才哄著她，將故事的開頭講了一遍，勉強補充完全了故事背景。
但饒是這樣，也仍有許多說不通的地方，再問，她皇祖父就只會說記不得了。
司承佑心裏的故事，是她和吳王武陵王三個人一起拼湊出來的，邏輯上勉強說得通，最後她皇祖父點了頭，他們才罷休，興致勃勃地去講給別人聽。
她最想講給她父皇聽，她父皇只聽了個開頭，就皺著眉頭告訴她，離那些所謂的俠客遠些。
她先講大宋，講大金和蒙古，再講郭、楊兩家，講全真教和江南七怪，最後將整個故事娓娓道來。
司承佑很會講故事。她早年為了讓她母後放心，在長安裏著實做了好一陣子的紈絝子弟，無惡不作談不上，但鬥雞遛狗唱個曲兒的事情卻少不了她，聽得多了，自然就會講。又生得一張好嘴皮子，不然怎麽能哄得她皇祖父開心了那麽多年，臨終了封下一個偌大的齊國。她要是沒有這張嘴，她父皇早就被她母後的枕邊風吹得將她處置了，哪裏還會思憂這麽久。
司承佑肚子裏的墨水不少，是以有趣的情節張口就來，聽得連靜淞兩眼放光。外頭的話本都是什麽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了不起再有個背負血海深仇的劍客，殺得仇人滿門，登臨盟主之位，這故事都被寫爛了。因此乍一聽到這般恢弘的故事，便沈浸了進去。
連靜淞對故事裏那個大宋一知半解，也不懂大金到底是個什麽朝代，但她看過史書，她知道漢末的萬裏狼煙，也知道匈奴人馬踏中原的慘狀，只需稍一聯想，立刻便對大宋有了兔死狐悲之心。
兩人一個講一個聽，皆沈浸在了故事裏，誰也沒註意到窗邊扒著一雙手，一雙大眼睛眨啊眨地，聽得心潮澎湃。
等到司承佑講到郭靖一箭雙雕時，不防耳邊突然一聲喝彩。
“好！”
司承佑渾身一震，與回過神的連靜淞一齊望向窗邊，就見到一個黑衣人，頭發和臉頰皆用黑布蒙了，只漏出一雙眼睛來，一雙手扒著窗邊，明顯是在偷聽。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對方尷尬地笑了笑，想著伸出手來拱手道歉，卻忘了自己正扒在窗邊，“撲通”一聲摔了下去。
司承佑：“……”
連靜淞：“……”
這是哪兒來的賣藝的嗎？
司承佑站起身來，她站到窗邊向下看去，只見到一個一身塵土的黑衣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賊眉鼠眼地前後觀察了一番，又往上看了看，恰好和司承佑對視了，黑衣人蒙著臉，司承佑看不見這人到底什麽模樣，卻被對方那一雙閃著光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對方瞇著眼睛，擡著手對著司承佑揮了揮，腳步輕快地溜了。看得出是個輕功高強之輩，也不知怎麽就栽在這窗沿上了。
人有失足，難怪難怪。
司承佑又坐下來，道：“或許是個路過的小毛賊。”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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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因大晉的封爵體系與前漢遠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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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公國中，文有國相，武有中尉，皆由長安任免，不受其君主轄制，亦不聽命於君主。國相等同於太守，中尉等同於郡尉。聽命於君主者唯有府中長史，其為國君親自招攬，若不招攬則此位空懸。而宗室封君、外戚封爵、功臣侯爵以下等列為一類，同為縣一級，不設相、尉，改設縣令或縣長，縣尉，由長安任免，聽從郡太守號令。說是封國，實為縣。
除此之外，封王、公爵由其封國內收稅奉養，無論多少皆收歸封國府庫，此為長史分內之事。而其餘諸侯，則按品階按食邑從長安發放俸祿，不享封國稅收。
東邊雖然勳貴眾多，但封王公爵的數量加在一起不過五指之數，更多的還是只有一縣之地的小國，占據富庶之地卻只能吃長安的俸祿，換哪一個都不肯安分的，因而明裏暗裏地給各郡各縣添麻煩，想從別處多掏點錢糧出來填飽自家。這一處若是郡縣多封國少倒也罷了，來一個背景深厚又有手腕的太守便足以治之，卻是封國多郡縣少，其國君身份又一個賽一個的覆雜，本朝宗室、前朝宗室、功臣後裔、降將、外戚，亂成一團，別說是背景深厚了，司承佑來看上幾眼都覺得眼暈，因為哪個都動不得。
本朝宗室若是敢動，立刻就能被宗正府的吐沫星子淹死。
前朝宗室，她皇祖母就是最大的前朝宗室，她前腳動了，後腳她皇祖母的屁股就會歪到她二弟那邊去，如今只不過是因為血親而隱隱向著罷了，真動了就是自尋死路。
功臣後裔，如今開國不過二十九年，開國功臣沒死幾個，她父皇雖然在後宮耳根子軟，在前朝脾氣卻一天比一天硬，又因為國庫空虛，想盡辦法將東方郡國從勳貴手裏拿回來，此時正是開國功臣抱團抵制她父皇的時候，朝堂上吵翻了天。況且這一處封下的功臣後裔，多數是其父兄於大晉有功，卻死在了大晉立國之前，受封的時候自己還是個奶娃娃。高祖皇帝將這些娃娃封在這一處，也是希望他們富貴一生，長大成人以後混吃等死就行了，不要起什麽禍端。這些人是最好捏的柿子，卻因為這個最不能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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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戚，大晉如今有三家外戚，最大的一家姓劉，乃是前朝宗室。其次是王、田兩家，不分先後，皆是當今皇後的兄弟。當今皇後姓王，其父是前漢末帝最小的皇子，天下動蕩之後，這位皇子與自己的妻女失散，在亂世之中不知所蹤，其妻無可奈何之下帶著尚在繈褓中的女兒改嫁王家，之後又改嫁到田家，直到其女長大成人，正逢高祖皇帝為太子選妃，因與太後容貌相似，才入了天家的眼。她如今羽翼未豐，外戚就更不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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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換做長安，哪個武功高強的敢在街上飛檐走壁，立刻就會有六扇門的持弓逼近，看是你飛得快，還是這箭射得快。
司承佑擡頭，盯著那在屋檐上的黑衣人，腳步輕巧地像只燕子，再看屋檐下，百姓神色平平，連巡街的差役見了也熟視無睹，好似房檐上那不是個人，而是只貓，她不禁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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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路了，怎麽會不合口？”司承佑晃了晃手中的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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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卻是連靜淞從未聽過的話，她細細咀嚼了一番，只覺得其中深意不可輕易估量。
“高祖皇帝是個奇人。”連靜淞道：“我從前以為我祖父那般非同尋常的人物，便已經是極其罕見了，畢竟常人家，哪有人會守著一個體弱多病的獨子，卻不肯納妾的，獨子沒了便將家業傳給孫女。卻不想一山更有一山高，也難怪我祖父會在敗了之後，選擇替朝廷守住南方。”
“這一點上，我皇祖父不如你祖父。我皇祖父給我說過，他覺得自己樣樣都比連嘯林強，所以才得了這江山，卻做不到連嘯林那般，一生只為一個人。”
連靜淞翻了個白眼，道：“當著我的面，說我祖父的壞話，你是最近吃飯吃多了嗎？”
司承佑眨了眨眼睛，道：“和連姑娘一齊，但這幾頓飯還不夠，能不能再多吃個十年八年的？”
“十年八年？”
“百八十年也行。”
連靜淞臉頰紅了紅，過了半晌才輕哼了一聲。
“你皇祖父說的，是個什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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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是她皇祖父隨口講的，不知是從別處聽來的，還是自己編纂出來的故事，故事情節都有趣得緊，卻是淩亂破碎的，東拼西湊才能湊出一個姑且完整的故事來，中間還有許多不合理之處。她那時年幼，和吳王武陵王一齊等著她皇祖父講故事，聽得一個頭有兩個大，不斷地猜測中間的情節如何如何，故事的主角背景又如何如何，吵得不可開交，她皇祖父在旁卻笑得十分狡黠。最後她忿忿地去拽她皇祖父的胡子，拽斷了幾根，她皇祖父才哄著她，將故事的開頭講了一遍，勉強補充完全了故事背景。
但饒是這樣，也仍有許多說不通的地方，再問，她皇祖父就只會說記不得了。
司承佑心裏的故事，是她和吳王武陵王三個人一起拼湊出來的，邏輯上勉強說得通，最後她皇祖父點了頭，他們才罷休，興致勃勃地去講給別人聽。
她最想講給她父皇聽，她父皇只聽了個開頭，就皺著眉頭告訴她，離那些所謂的俠客遠些。
她先講大宋，講大金和蒙古，再講郭、楊兩家，講全真教和江南七怪，最後將整個故事娓娓道來。
司承佑很會講故事。她早年為了讓她母後放心，在長安裏著實做了好一陣子的紈絝子弟，無惡不作談不上，但鬥雞遛狗唱個曲兒的事情卻少不了她，聽得多了，自然就會講。又生得一張好嘴皮子，不然怎麽能哄得她皇祖父開心了那麽多年，臨終了封下一個偌大的齊國。她要是沒有這張嘴，她父皇早就被她母後的枕邊風吹得將她處置了，哪裏還會思憂這麽久。
司承佑肚子裏的墨水不少，是以有趣的情節張口就來，聽得連靜淞兩眼放光。外頭的話本都是什麽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了不起再有個背負血海深仇的劍客，殺得仇人滿門，登臨盟主之位，這故事都被寫爛了。因此乍一聽到這般恢弘的故事，便沈浸了進去。
連靜淞對故事裏那個大宋一知半解，也不懂大金到底是個什麽朝代，但她看過史書，她知道漢末的萬裏狼煙，也知道匈奴人馬踏中原的慘狀，只需稍一聯想，立刻便對大宋有了兔死狐悲之心。
兩人一個講一個聽，皆沈浸在了故事裏，誰也沒註意到窗邊扒著一雙手，一雙大眼睛眨啊眨地，聽得心潮澎湃。
等到司承佑講到郭靖一箭雙雕時，不防耳邊突然一聲喝彩。
“好！”
司承佑渾身一震，與回過神的連靜淞一齊望向窗邊，就見到一個黑衣人，頭發和臉頰皆用黑布蒙了，只漏出一雙眼睛來，一雙手扒著窗邊，明顯是在偷聽。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對方尷尬地笑了笑，想著伸出手來拱手道歉，卻忘了自己正扒在窗邊，“撲通”一聲摔了下去。
司承佑：“……”
連靜淞：“……”
這是哪兒來的賣藝的嗎？
司承佑站起身來，她站到窗邊向下看去，只見到一個一身塵土的黑衣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賊眉鼠眼地前後觀察了一番，又往上看了看，恰好和司承佑對視了，黑衣人蒙著臉，司承佑看不見這人到底什麽模樣，卻被對方那一雙閃著光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對方瞇著眼睛，擡著手對著司承佑揮了揮，腳步輕快地溜了。看得出是個輕功高強之輩，也不知怎麽就栽在這窗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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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承佑又坐下來，道：“或許是個路過的小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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