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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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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離了武陵國,兩人又繼續上路。

司承佑臉色差得很,她道:“是我想左了,以為武陵王看在過去情誼,就算不站到我這邊來,至少也不會站到中宮那頭去。卻忘記了,即便他不討好中宮,也未必是值得我信賴的人。連家的家底誰都想要,是我將連家看得太輕了,也將我自己看得太重了。”

幼時活得太過逍遙自在,也未曾見過人心險惡,等到在陰謀算計裏走了一遭又一遭,就會懷念年幼時的天真日子。她過得越艱難,就越會懷念過去,懷念一起長大的人,懷念還未曾背叛過、未曾傷害過她的人。潛意識裏,就會有一種信任感。

連靜淞道:“你也說了多年未見,人是會變的,不能以過去所見所聞去判斷一個人,哪怕是如今相識的人,也不可窺一斑而見全豹。小心為上。接下來要往何處去?仍然往東?”

“仍然往東。”司承佑道:“掉頭回去的話,難保武陵王是否會對我們下手,往北翻山越嶺實在是難以過去,往南毫無意義,只能繼續向東。沒記錯的話,應該是臨沅國。臨沅君是宗室遠親,和長安的關系疏遠得很,應當不會算計於我,就算想算計我們應當也沒有那個能力,封君沒有私兵,也不能插手封地事宜,比起郡王來本事遠遠不足。但不能不防。”

連靜淞點頭,又問道:“那還要在臨沅君府中做客嗎?”

司承佑沈吟片刻,道:“去,沒道理不去。我若是特意繞開臨沅國不去做客,說不定會有弄巧成拙之嫌。但留宿便免了,只去拜訪一下便是,也全了禮節。拜訪了之後便走,我父皇登基之後宗室裏獲罪被廢的封君有不少,原先整個江南地界都是宗室的封國,如今不過就只有武陵和長沙兩地罷了。這樣看的話臨沅君應當是個知趣的,不會為難我們。”

“若是為難?”

“若是為難,那就只能三十六計走為上了。”司承佑道:“這一處門派多得很,趁亂脫身應當不難,到時候說不定還要借你連家少掌門的名頭一用。”

連靜淞笑道:“我這名頭哪裏好用,既然已經出了虎林地界,你倒不如借一下六扇門的名頭。”

六扇門實際上便是錦衣衛,只不過是從錦衣衛中抽調功夫好的聚集在一起,負責監管武林罷了,同時也負責守衛皇家錢莊。有皇家錢莊在的地方就有六扇門在,也因此六扇門才能遍布天下。

錦衣衛震官吏,而六扇門震武林。

在虎城時青山沒有尋六扇門,而是去尋錦衣衛,就是這個道理。

司承佑“唔”了一聲,道:“有理,但江湖一貫將六扇門視作朝廷走狗,雖然也的確如此。倘若用了六扇門的名頭,也有可能招來禍患,還是用你連姑娘的名頭為妙。”

況且,她出來之前,她父皇可是明言說了,她出來就只是游山玩水,不能夠幹涉底下的任何事情,也不能動用齊王府勢力和錦衣衛人手,用了就要老老實實打道回府。如果不肯回來,那便是以身入局。

司承佑暗嘆了一聲,父皇啊父皇,您真的是算準了兒子不可能對著連家事視而不見,才肯放我出來的吧?不然那些心懷鬼胎之人怎麽會敢動手呢?您又如何能對這些人動手呢?

“怎地?連家的名頭便不會招來禍患了?”

“你這張臉分明就是最大的禍患。”

“好啊,司伯安,你竟然敢說我禍國殃民?”

“我可沒說——哎哎哎,別打別打別打!”

連靜淞策馬過去,在她額上敲了一下,又揪著耳朵擰了擰,欣賞了一會兒司承佑求饒的表情,才心滿意足地松了手。

司承佑皺著眉頭去揉自己的耳朵,面上的神情雖然顯得不情不願的,眼眸裏卻帶著不掩飾的笑意,顯然,她也很享受這一番打鬧。

沒有人能在滿是陰謀算計的日子裏活得長久,互相倚靠著活下去,才是人。

如果我能成為她的依靠,我能成為她繼續走下去的拐杖,成為她前行的雙腿,那麽……連靜淞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蒼白的神色,神色晃了晃。

這不應該。

鬧了一會兒,連靜淞看著她,道:“青山什麽時候跟上來?”

“大約要再過幾日,也興許是再過個十日八日的。按我估計的,這幾天長安來的信就能到了虎城,無論是錦衣侯府的信還是中宮的信,應當都能到,兩方都很緊急,絕不會在路上拖沓。只是不知都是誰來,單單送信的話青山脫身不難,只怕來的是個難纏的對手。”司承佑笑了一聲,道:“有你我兩個在,也不可能來個只送信的。

“中宮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想方設法殺了我,我難得離一次長安,身邊又只有一個青山,若是抓不住這個機會,有些人怕是連腸子都要悔青了。若是殺了我,再得了連家家產,那便是大賺。得不到連家家產,也一定要殺了我,畢竟錢財雖然得來不易,但對於有權有勢者,怎麽都不難。不管怎麽樣,他們都不會輕易放過的。”

“至於錦衣侯府,錦衣侯當年在軍中是有許多老部下,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都要恭恭敬敬地稱呼一聲君侯,來的也肯定不會是個簡單人物。說不定就是當年錦衣侯親手培養的那批元家子弟中的一個。以樂成表姐的性子,應當會遣一個武功高強的,強行將你我二人擄回長安去。”

“尋不到我們,這兩方人馬定然會將虎城翻個天翻地覆,也更不可能放過青山了,因為此時此刻,從青山身上入手,是尋到我蹤跡的最好辦法。因此,他想追上來,難得很。”

連靜淞眼神古怪地看著她,問道:“明明聽起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怎麽說起來帶著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司承佑眨眨眼睛,問道:“有嗎?沒有啊,青山給我做隨從許多年了,我怎麽會幸災樂禍呢?”

連靜淞:“……”

你分明就在幸災樂禍。

連靜淞懶得去計較司承佑是不是和青山有什麽過節,以及身為下人的青山到底是怎麽得罪了司承佑,才能讓貴為齊王的這個人念念不忘至今,卻又沒有一怒之下將青山貶謫出去甚至砍了殺頭。她道:“錦衣侯府我不擔心,但中宮的人若是對青山下手,那如何是好?”

“應當不會。青山出身自上林苑孤兒營,羽林衛駐紮在上林苑裏,從來都是將孤兒營當成羽林衛的一份子,哪怕調出去了也一樣,這是我皇祖父培養出來的。中宮再恨我,也不可能會不看局勢地對我動手,不然的話我早就成了墳中枯骨,哪裏還會在這裏說話。肆意妄為只會毀了為我二弟鋪設的路,得不償失。所以來的一定是極為懂分寸,身份又合乎常理的人。既然懂分寸,便不會輕易對青山下手。”

連靜淞沒太聽懂,問道:“調出去了怎麽還算是羽林衛的人?不應當是錦衣衛的人了嗎?”

“位置是死的,人是活的。”

連靜淞恍然。

既然是在羽林衛裏長大的,那麽天然就會偏向羽林衛的人,哪怕之後不在羽林衛裏任職,也是如此,這便是烙印。這就好比當年隨她母親從錦衣侯府來虎城的人,除了元橫之外,幾乎沒有融進連家,成為連家一份子的,包括她十分敬重的元伯。

“那青山要如何脫身?”

司承佑想了想,道:“那便要看他自己了。他能脫身自然會來尋我,若是脫不得身,我也不會怪罪他。只是我父皇那裏怕是過不去,責罰是免不了的。”

“一般是什麽責罰?”

“看我會不會出事,我若是出了事,就是死罪,我若安然無恙,便是罰俸。”

連靜淞一怔,她從司承佑的話裏聽出了別的意思來。

看她會不會出事,這句話是不是代表,從前出過事?因為出過事,所以有隨從獲罪於皇帝,被處死了?

兩人一路向東,皆歇息在驛站中。路上連靜淞折騰了些吃的,用司承佑來練手,倒也沒有餓死她,反而手藝慢慢地熟練了,追上禦廚指日可待。

雖說皇家管朝廷,連家監武林,但並非整個武林都會遵從連家的意志。連家最為鼎盛之時,其威懾力也不過籠罩南方和東邊的部分軍銜而已。至於另外郡國,則各有狀況。

西邊郡國因為臨近羌人和匈奴勢力,多有戰亂而門派稀少,且多以槍法出眾。與其說是門派,倒不如說是習槍法的武館,且是戰場廝殺之術,這一處的武林中人皆報著守衛自己家鄉和父老鄉親的想法,是以很少參與武林的鬥爭,投軍的為多。

北方則是因為中心乃是國都長安,六扇門、錦衣衛遍布其中,更有各個野戰校尉部駐紮。盡管門派不少,卻少有爭鬥,若有事情統統移交當地官署,是以風平浪靜,便是敵對門派,見了也要拱拱手,口稱仁兄賢弟,不知情的還以為天下大同了。

也因此,遠離戰亂也遠離南方的東方郡國才是武林鬥爭的中心,再加上這一處封國眾多,成分覆雜,前朝的宗室、降將,本朝的宗室、外戚、有功之臣,又有郡縣在其中,亂成了一鍋粥。這一處富庶,因而人多,人越多卻又更富庶,鬥爭也就更覆雜了起來。

司承佑來這一處,便是奔著這覆雜去的。

若是水清了,可怎麽摸魚?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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