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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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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這頓早飯顯然沒有昨日的晚宴那般主客盡歡。

盡管司承佑笑起來如往常那般,武陵王臉上也是帶著笑的,但連靜淞仍然能感覺到一絲肅殺的氣氛。

用過飯之後,司承佑準備帶著連靜淞辭行,武陵王卻道:“伯安,我想請連姑娘小敘片刻。”

司承佑霎時皺起眉頭來。

連靜淞用眼神安撫了她一下,欣然應邀。

沒辦法,形勢比人強。她不清楚是因為剛才司承佑和武陵王的交談導致了他們如今這般隱隱有敵對之意的狀況,還是武陵王一早就對司承佑有了敵意,萬一是後者,提前在武陵王府中安排好人手,都不需強弓勁弩又或許武功高強之輩,只需三五十刀斧手,立刻便能將他們變成案板上的魚肉。

虛與委蛇也是無可奈何。

連靜淞能明白的司承佑更能明白,她只能生著悶氣坐下等。

兩人移步到院外,既然已經隱隱撕破了臉皮,那便無需再客氣了,是以連靜淞疏遠有理地道:“不知大王有何要事吩咐草民?”

武陵王沒在意她稱呼上的變化,道:“連姑娘的佩劍,可否借我一觀?”

連靜淞一楞,下意識按上腰間佩劍,道:“這劍並非是我的,而是伯安的。”

“我省得,我只需看一看,不會奪人所愛。”

武陵王這樣說,連靜淞也只能將佩劍交出去。

武陵王接過佩劍,將外頭用以遮掩的布條解開,仔細地打量著劍鞘。半晌,他又將劍身抽出來,拇指輕輕地劃過劍刃,便有鮮紅的血珠從傷口滲了出來。

“好劍,可惜劍鞘是個敗筆。”武陵王道:“早聽說過與含章劍齊名的驚虹劍,一柄在先帝手中,一柄在錦衣侯手中,雙子劍該是舉世齊名,可惜許多人只聞驚虹劍,不聞含章劍。我本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將驚虹劍握在手裏,卻沒想到啊……”

他的話裏不知是感慨,還是遺憾。

連靜淞聽得一知半解,卻不想問。

“今日是我多事,算我冒犯了。欠連姑娘一個人情,你若是有命回到長安,這個人情我還你。”武陵王道,他將劍身插回去,遞到連靜淞手中,“既然要上路,那這便走罷。”

連靜淞聽得十分茫然,只是想看一看這柄劍?欠她一個人情?沒弄明白,但是不想問,留給司承佑去傷腦筋罷。她面上分毫不顯地點頭,道:“多謝大王教誨。”

兩人一齊離了武陵王府,武陵王沒親自送客,讓王府長史代為送到城外,他在內院外宅的正堂坐著,凝視著拇指上的那一道傷口。

“大王。”長史送客之後站在堂下,恭恭敬敬地道:“一齊騎馬走的,往東去了。”

“往東是哪兒?”

“臨沅國、沅陵國、無陽國。”

臨沅和沅臨是宗室封君,無陽國乃是無陽侯的封地,都是縣郡縣侯。這幾個都是屬於既不疏遠長安,卻也不肯跪下來討好的那種,只不過是占了時機的便宜,才被封到了這樣富庶的地方。

“再往東呢?”

“長沙國,豫章郡,會稽郡,會稽郡往北乃是吳國。”

原來是奔著吳國去的。

武陵王閉著眼睛,沒有繼續說話,長史便站在一邊候著。隔了許久,武陵王才突然睜開眼睛,道:“給長沙王遞個消息,問問有沒有興趣吃一口連家的遺產。”

“微臣領命。”

虎城,長安的消息日夜兼程而來,終於進了錦衣衛衙門。

來傳信的姓王,叫做王蓋,乃是皇後的異父弟,也是對司承佑下手次數最多的人。從皇後入宮之後,他為了穩固皇後的位置,和寧王未來的太子之位,幾乎無惡不作。在鏟除威脅的方面堪稱心狠手辣到了極致。

劉上章大驚失色。

“怎地是你來了?”

王蓋神情淡淡地道:“怎地不能是我?你信上說將齊王攔在此處了,齊王人呢?”

“前兩日去踏青了,還未回來。”

王蓋眼神淩厲地看著他,道:“踏青還未回來,前兩日?這便是你說的將人攔住了?”

劉上章道:“齊王一向與隨從形影不離,身邊至少有其一,這個隨從還在虎城沒有離開。”

王蓋的神色漸緩,問道:“那隨從姓甚名誰,在何處?”

“名叫青山,乃是上林苑出身的,就在虎城縣衙裏住著。”

上林苑出身的?王蓋眉頭皺了皺,羽林衛的騎士一個比一個心高氣傲,雖然並非鐵板一塊,譬如羽林左衛和羽林右衛常常爭鋒相對的,但這並不影響他們一致對外,尤其是在上林苑的問題上,羽林衛將上林苑孤兒營裏的所有人都看做是羽林衛的一份子,觸了他們的眉頭,有些難辦。

他和如今的羽林中郎將有些交情,但也僅限於這些交情。無論太子之位是否空懸,羽林衛和錦衣衛這兩支皇帝親兵都是決不能站隊的。為了交好他,就帶著羽林衛站隊,羽林中郎將還沒有那麽不長腦子。如果現在寧王為太子的話,還有那麽三分的可能性,倘若皇帝年邁甚至病重,可能性便能超過六成了。可以如今局勢來看,半成都沒有。

這個青山動不得,得請來,若能收買便收買,威逼利誘可以嘗試,但若是不成,卻不能強行逼迫了。

“這個青山動不得。”劉上章急得出了一頭的汗。他若是早知道來的是王蓋,絕不會給長安去那樣一封信,不,根本連信都沒有一封,這個王蓋的手段比錦衣衛大牢裏的獄卒都要惡毒的多,先前許多算計齊王的手段也都是他想出來的,只聽了便能讓人脊背發涼,在人在三伏天硬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來。

天知道當年皇六子在齊王府上暴斃的事,是不是王蓋的手筆。劉上章只是想想就覺得心驚膽戰。

他姑且還算是被太後器重,所以不擔心被王蓋算計,畢竟他的外戚身份是在皇帝眼前過了明路的,就算要他死也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但他只怕王蓋為了寧王會肆無忌憚地對齊王下手,齊王若是真的在虎林出了事,甚至埋骨此處,王蓋死不死不知道,他肯定沒有好活。

“我知道動不得。”王蓋冷淡地瞥了劉上章一眼,道:“但若是能殺了齊王,別說一個青山,十個也動得。叫人將這青山請過來。”

“若是不願意來呢?”

“由不得他不來。”

劉上章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裏悔不當初。

這般態度,他還不如站隊齊王!

若真出了事,你王蓋乃是皇後唯一的兄長,便是皇帝再恨也不會痛下殺手,但他一個劉姓外戚算什麽?全天下和前漢宗室沾親帶故的劉姓不知有多少個……哎!

他悔恨交加地走了。

王蓋在他身後,冷笑一聲。太後的族親還想站隊齊王,做的什麽美夢?也不想想自己是靠著什麽才能爬到這個位置上來的。

不知是巧合還是有別的緣由,恰好,從長安錦衣侯府而來的信件,也是這一天到了虎城醫館,由樂成郡主的親信元風帶著,一波奔波送了過來。

雖說是已經判斷出了司承佑的身份,而相信她不會害連靜淞,但看到信裏寫著司承佑可信這句話,元卓還是不免長長出了一口氣。

可信,可信就好。

萬一信錯了人,他可就是萬死也難逃其咎了。

元風性子是個穩重的,不穩重也不可能被派出來送信,他先問了一遍連靜淞和司承佑的近況,聽到最近似乎沒什麽人追殺了,對方似乎是放棄了,才略略松了口氣。若是真的放棄了,他們一齊回京,路上應當也能安定不少。

緊接著他問道:“齊王和表姑娘在何處?我此次來除了送信之外,郡主還囑咐我,將齊王和表姑娘一齊請回去。虎城太危險了,不知有幾方人馬盯上了表姑娘和齊王,只憑外面的人手恐怕難以抵擋。”

元卓神色上犯了難,道:“齊王前幾日帶著姑娘踏青去了,還未歸,只有齊王的隨從還留在虎城。齊王令他在這一處等郡主的信,剛才已經遣人去尋了。”

說著,青山已經腳步匆匆地趕來了,他從元卓手裏拿過信,一目十行地看完,松了口氣,道:“信也拿到了,沒什麽事情,我便去尋我家公子了。”

元風伸手攔住他,道:“齊王和表姑娘現在在何處?郡主有令,讓我帶齊王與表姑娘回長安。”

青山翻了個白眼,道:“我家公子若是願意回長安,就不會特地跑出來了。”

“此一時彼一時,不回也要回。”

青山眉頭皺了起來,“你這是在威脅我?”

“如果威脅能請回齊王與表姑娘的話。”

青山的臉色頓時沈了下去。

沒等青山發作,元縱腳步零亂地跑進來,道:“錦衣衛的人,來請青山衛士長。”

青山冷著臉道:“不見,我要走了。”

“既然不見,那我便親自來請。”說話的是個陌生男子,一身錦繡衣袍,一看便是出身富貴。

青山跟隨司承佑的時間比較晚,那時司承佑已經出府了,他沒怎麽進過宮中,是以不認得這個人,但元風自幼便伺候樂成郡主,經常出入宮中,如何不認得這人是誰,他眼神冷了三分,沈聲道:“不知武安侯來此處,有何見教?”

王蓋笑著道:“見教談不上,不過是奉命來請齊王回京罷了,齊王私自出京,今上可是生氣得很呢。”

一個兩個都來請他家公子,這個錦衣侯府的要硬請,這個武安侯也未必是以禮待人之輩,看來都是打算強請了。青山見狀,皮笑肉不笑地道:“諸位棋差一招,我家公子三日前便去踏青了。我多日沒跟著,怕是早就不見蹤影了。”

當日司承佑說的信誓旦旦的,肯定不跑,但他嘴裏哪裏有幾句實話?當初在長安的時候不還是想方設法誆騙了齊王府的隨從跑出長安城了麽?他幾日沒跟著司承佑,對方要是能老老實實地在那個破廟待著,他青山的名字倒過來寫!

王蓋臉色一變,厲聲道:“去了何處?”

“自然是……與你無關。”青山嗤笑道。

他不認得王蓋,但卻知道武安侯這個爵位。這位乃是當今皇帝的兄長,最最嫉恨他家公子的人。

看來長安早翻了天了。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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