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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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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連靜淞看了一眼,發現果然沒關房門。她起身走到門邊,準備關門,卻看到守在廊下的幾個下人湊了過來。

其中一個仆婦陪笑道:“連姑娘,夜色晚了,您放心睡下罷,這一處有我們盯著就足夠了,免得夜裏要吐要水的,折騰您,還叫您為難。”

為難什麽?

未出閣的姑娘和男子夜裏共處一室,豈不是為難名聲?

連靜淞有些意動,但只要一想到司承佑先前為她做下的事情,她這麽做就顯得自己有些不懂人情。況且司承佑醉成那個樣子,身邊沒個知根知底的人伺候,萬一武陵王真的有什麽想法,出了事情可就是她的罪過了。況且,她總覺得司承佑不會隨隨便便就喝得酩酊大醉,。

便是真的喝醉了,司承佑那個模樣她也實在是放心不下。

連靜淞淡淡道:“多謝,但是不必了。不折騰,也不為難。”她說著,便插上了門栓。

仆婦楞楞地看著,嘆道:“這姑娘,怎地這麽不知廉恥。”

另一個仆婦湊過來,用手裏的掃把桿戳了她後腰一下,道:“這種話也是你配說的?”

“我這分明是實話,大王也叫我們盯著那連姑娘,最好讓其在自己房中安睡,分明就是不希望兩人睡到一處去。便是希望,六禮未過,聘書未下,分明就是茍合。”

另一人擡手在她臉頰上打了一下,喝道:“住口!你便是活膩歪了,也要想想一家老小!”

一門之隔,連靜淞背靠著門板,將門外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六禮?

聘書?

不知廉恥?

若是懂得廉恥便能換回連家滿門的性命,她可以立一輩子的貞節牌坊。

若是不懂廉恥便能得到連家血案的真相,便能覆仇,讓死不瞑目的四百餘口連家人就此安息,便是墮落成風塵女子,又有什麽所謂?

她輕輕嘆了口氣,擡步走了進去。

司承佑仍舊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房梁,聽到她走進來的聲音之後,又翻了個身,趴著看她。

“怎麽還不睡?”連靜淞問道。

“我睡著了的話,你會不會覺得很孤單?”

連靜淞一怔,問道:“怎麽會這麽想?”

“因為武陵王叔,是我嫡親的叔父,他或許變了,但還是很照顧我。”

連靜淞沈默了一下,道:“我還有外祖父,還有表姐。不算是孤苦無依。”

“也還有我。”

連靜淞看著她。

司承佑挺起身子坐在塌上,她伸出手來,握住連靜淞的手,漆黑的眼瞳盯著連靜淞,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道:“也還有我。”

連靜淞抿著嘴唇,沒有說話,但耳根慢慢燒紅了。

“你不信我嗎?”

過了半晌,連靜淞道:“沒有不信。可你不覺得,太好了嗎?”

司承佑定定地看著她,過了三個呼吸的時間,才歪了歪頭,問:“什麽太好了?”

“你對我太好了,好得讓人覺得奇怪。”

司承佑不說話了,她挺直脊背,跪坐在塌上,皺著眉頭,一副嚴肅的模樣,因為出身不凡而使這個表情十分具有威懾力,但因為臉頰還是紅彤彤的,看在人眼裏只覺得像是個學大人表情的幼童。

“可你不是也幫了我?我還從沒有那麽狼狽地扭了腳。”

“那你是救我在先。”

司承佑又不說話了,她現在的大腦不足以讓她一邊想一邊說話。

“我救你是因為,你是樂成表姐的妹妹。我年幼的時候,錦衣侯囑咐我,讓我成人之後,幫襯你一二,還有,還有平陽姑母的囑托。”司承佑說得很慢,她說到這裏頓了頓,神情變得有些猶豫,道:“這事於你而言算是事關重大,不能為旁人所知,我也是偶然從秦王叔那裏得知的,你要知道嗎?”

“確定要告訴我嗎?”

“……我不確定。”司承佑囁嚅著道。

連靜淞看著她遲疑不定的神色,微微嘆了口氣,道:“那便不要告訴我了。等你覺得你能確定下來的時候,再告訴我。我只問你,我是不是我娘親生的?”

司承佑臉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了,沒想到連靜淞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她遲疑著道:“你和我長得有幾分相像之處,連家和皇室沒有其他的交集,應當,沒可能不是?”

連靜淞又問:“那我是不是我爹親生的?”

司承佑傻了。

看這個表情應當是,或者,這件事和她是不是她爹她娘親生的無關。而且也沒道理不是親生的,畢竟樣貌是相像的。

“那便不必再告訴我了。”連靜淞心裏有了底,臉上的神情便輕松了許多,她打趣道:“總不會是我爹我娘不是親生的罷。”

司承佑眉頭動了動,喃喃道:“應當,也沒這個可能?這未免太荒唐了些……”

連嘯林就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不可能連兒子是不是自己親生的都不知道,她皇祖父乃是開國皇帝,若是連女兒是不是自己親生的都不清楚……太荒謬了。

“那於我而言便算不上是事關重大了。”連靜淞握著她的手,道:“如果你有要做的事,利用我也沒關系。你是皇長子,合該做一些事情去證明你自己。”

“……你裝睡?”

連靜淞不自然地側了下頭,避開司承佑瞪大了的眼睛,道:“聽了一半,之後睡著了。”

“你居然睡著了?”司承佑不敢置信地道。

“……因為夜深了。”

“你怎麽能睡著呢?!”

“都那個時辰了睡著不是很正常嗎?!”

司承佑張了張嘴,伸出去的脖子又縮了回去,小聲地道:“睡著就睡著罷。”

連靜淞:“……”

有點好笑是怎麽回事?

她按了按眉心,問道:“你是不是醒酒了?”

“其實沒喝醉……”

“你沒喝醉?”

“我和武陵王叔都十年沒有相見了,怎麽可能會在他府上喝醉。”司承佑彎著眼睛笑,道:“我多喝一些,他就不會對我起疑心,不會以為我猜忌他了。而且,我喝的越多,吐了就越正常。連你都沒懷疑,看來我的偽裝當真是萬無一失。”

連靜淞慢慢收斂臉上的笑意,有些笑不出了。

“你喝了這麽多的酒,只為了這個?”

“……也不止為了這個。”司承佑眼神晃了一下,“他戀慕樂成表姐許多年了,卻因為我而求娶不得,樂成表姐也被我耽擱了許多年。我若是不裝出一副和年幼時沒甚區別的模樣,他怕是就要起疑心了。況且,我拿不準,究竟是我娶了樂成表姐會刺激到他,還是我逃婚會刺激到他。”

連靜淞被她顛三倒四的話說得直皺眉頭,沈思了半晌才問道:“你讓武陵王以為你想娶我?這樣就算他不滿於你逃婚的行徑,但至少樂成表姐不會再被你所累,他說不定有求娶的希望。”

“然也。”

“這樣一來,無論是你還是我,他都不會輕而易舉地動手?”

“就是這樣。”司承佑一拍手,“不愧是連家的少掌門,果真是聰明伶俐。”

連靜淞不禁白了她一眼。

門外的兩個仆婦在言語上撕扯了一陣才安分下來,前頭那個出言不遜的仆婦借口出恭,腳步匆匆地走了,去的方向卻不是給下人的凈房,而是武陵王府的正堂。

此刻,武陵王正坐在主位上,手裏捧著一把劍,正聚精會神地端詳。

“大王。”仆婦跪在了堂下。

“如何?”

“連姑娘並未回房,而是留在了齊王的房中,之後便沒有動靜了。”

“我倒是小瞧她了。”武陵王呵地笑了一聲,“也難怪。落入如此境地,若不緊緊地抓著伯安,還能有誰救她?怕是早就成了公子哥的玩物了。挑中了伯安,眼光倒是好得很。可惜啊,伯安那般身份,怎麽能被你絆住手腳,就算你身上流著元家的血,也留你不得了。”

那仆婦跪在地上,額頭緊緊地貼著地面,不敢擡頭。

“當個玩物倒也罷了,可伯安是個長情的,若真是相中了你,可就麻煩了。”武陵王哼笑道,擡了擡手,道:“去伺候吧,不要露了口風。”

仆婦應了一聲,退下了。

武陵王靜靜地坐了會兒,從懷裏掏出一封已經拆開過的信件來,他捏著信紙的一角,將這封不長的信又讀了一遍。

“十五弟,倘若承佑路過武陵,勞你助他一二。他尚且年幼,為人處世難免有些差錯,若是有冒犯之處,也希望十五弟海涵。為兄感激不盡。”

落款是司先境。

這是他被過繼之前的長兄,如今的大晉皇帝在繼位之前的名諱。

“尚且年幼?差錯?冒犯?”武陵王呵呵一笑,“皇兄,你可是看錯你這個兒子了,借酒裝瘋賣傻的能耐,可比起你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何須我海涵?至於助他一二,有連家後嗣在,又哪裏需要我出手相助呢?不過既然皇兄說讓我出手相助,那我便當仁不讓地,幫他娶了樂成好了。樂成到了如今年紀還未娶親,皇兄,你也算對得起錦衣侯麽?你對得起錦衣侯的教導嗎?你兒子對得起錦衣侯的回護嗎?又有哪個姓司的對得起呢?”

他像是在反問,又似乎是在問自己,但答案早就在他心裏了。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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