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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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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相處多年,司承佑哪還不曉得青山是個會貧嘴的,卻也沒想到這樣會貧,那架勢竟然都要騎到她腦袋上來了,但看著連靜淞笑得自在,就只能作罷,暗暗在心裏給青山記了一筆,先不和他算這筆賬。不然毀了連靜淞的心情,要費心費力的還是她。

“邊去邊去,就你話多。”

青山牽著韁繩嘿嘿直笑,走過來預備像往常一般扶著司承佑上馬,沒成想司承佑腦袋一轉,伸手去扶連靜淞去了。

青山眼睛都看直了。

連靜淞被他瞧得有些尷尬,也沒想到司承佑會有這般行動,但拒絕了的話司承佑在青山面前肯定下不來臺,就幹脆錯當錯就,扶著司承佑的肩上了馬。

司承佑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動作利落地翻身上馬,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青山,臉色旋即就變得嚴肅了起來,她道:“我的玉佩給我。”

“哎。”青山想了沒想就將自己一直給司承佑揣著的玉佩交了出去。

暖玉制成的玉佩在司承佑手裏顛了顛,然後丟給了連靜淞。

連靜淞饒有興致地看這一主一仆的鬧劇,突然丟過來一塊玉佩,手忙腳亂地差點沒有接住。

“吩咐你的事莫要忘了。”

“小的明白。”

青山應下,目送兩匹馬一齊往東邊去了,馬兒跑得快,沒多少功夫就不見了影子,他卻怎麽也合不上剛才張大了的嘴。

這、這禦賜的玉佩就這麽給連姑娘了?那可是先帝賜下來的啊!上頭可是刻著先帝的親手刻給殿下的字,見玉如見人的那種!就這麽給了?

殿下難不成真的相中了連姑娘?

可樂成郡主還在長安呢……雖然都算是元家的姑娘,錦衣侯的孫女外孫女分別也不是很大……可、可公子您不能可著一家姑娘禍害啊!長安百姓和虎林百姓會一起哭的啊!

樂成郡主元悅在長安乃是一頂一的絕色,青山有幸見過一面。這絕色並非說的是貌美,而是氣質,若單論那張臉蛋,教坊司的歌舞伎可比樂成郡主好看得多了。能那般將雷厲風行與溫潤如玉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如此完美地融於一身的人,哪怕以青山的見識,也沒見過第二個。

樂成郡主年幼喪父,錦衣侯只剩這麽一個孫女,卻也沒有過繼旁系子弟的打算,而是悉心撫養了這個孫女,據傳聞,錦衣侯當年曾向高祖皇帝為樂成郡主請封為錦衣侯世孫,也不知是真是假。但皇家格外寬待這個郡主,卻是真的。

早些時日當今的皇三子在長安街上看中了一個賣書葬父的趙地姑娘,這姑娘的父親乃是來長安科考的,卻因為水土不服病死了,餘財不多,她只能賣了父親的書,將父親安葬之後再回鄉。姑娘賣書卻不肯賣身,但皇三子只想買身不想買書,交談無果,便仗著權勢強買強賣了。

恰好樂成郡主當時正在街頭,聞聲趕來,將皇三子按在地上痛打一頓,像拖著死狗一般拖著皇三子一路走回了未央宮。而之後無論今上還是中宮,都沒有責罰過樂成郡主,甚至今上還怒斥了皇三子,禁足三月。

除此之外又有一些堪稱除暴安良、行俠仗義的事,街頭巷尾裏哪個敢說一句樂成郡主不好,立刻就會被拳腳伺候,若不是因為樂成郡主乃是女兒身,宮裏怕是就要坐不住了。

因此,等到宮裏有意將樂成郡主嫁予皇長子齊王的流言一出,長安內外的酒肆茶館裏無數人喝得酩酊大醉,公侯伯子不知凡幾,也不知有多少人恨齊王恨得牙癢癢,恨不得以身代之。若不是齊王風評甚佳,怕是立即就要有醉鬼去砸門罵人。

按大晉的律法,百姓一時氣憤去砸宗室甚至皇宮的大門,是不按罪論處的,傷了人另當別論。

好不容易長安百姓接受了這個現實,齊王又跑了。

跑到虎林去娶虎林的絕色了。

這回輪到虎林百姓大哭一場了。

青山長嘆一口氣,也懶得再計較了,望著不遠處的一棵樹,道:“人都走了,莫要在樹上餵蟲子了。”

那樹上半點動靜也無。

青山啐了一口,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邁著步子進廟裏了。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又轉了回來,神情狐疑地盯著那棵樹,喃喃道:“真沒有人?沒道理啊。”

他走過去站在樹下,照樹身上恨恨地踹了兩腳,樹葉飄飄,樹上仍舊沒有一點動靜。

“還真是我感覺錯了?”青山搖頭晃腦地走了。

等他走得看不見影子,才有個人小心翼翼地從樹上爬下來,心有餘悸地道:“這人怎麽耳朵這麽靈的,我在樹上只動了一下他就發覺了?幸好我還防了一手,不然就要被發現了。”

這人看著四周沒人,整頓了一下衣衫,若無其事地走進廟裏去了。

一旁的房檐上,青山俯在上面,將這人的行動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咧了咧嘴,道:“我就知道樹上有人,還想騙過我?沒門。劉上章你個記吃不記打的狗東西,不想辦法料理了你,你都不配姓劉。”

上樹這人乃是劉上章的親信,等司承佑和連靜淞走了,立刻便去回稟了劉上章,將自己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青山沒跟著一起走?”

“沒有。”

他在長安的時候聽過齊王的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了青山,齊王無論去哪兒都要隨著,連入宮面聖在宮外候著的都是他,絕不肯離開半步的,既然將青山留下了,那真是和連大小姐去踏青散步了?怕壞了興致,倒也說得通。

劉上章想了想,道:“喊個人去盯著青山,別讓他也走了。”

那親信愁眉苦臉道:“東家,青山耳朵太靈了,怕是盯不住。”

“那就著人在廟外守著,還有馬廄也要守著,他總不能靠著兩條腿從天上飛出去罷。”劉上章敲著桌子道:“他若是真飛了,你也得給我飛上去掰斷他的翅膀!”

“唯!”

等親信出去了,劉上章擰著眉頭,自言自語道:“我也著人去盯著齊王了,也著人去盯著青山了,如此一來便萬無一失了罷?沒道理會走脫的,最多再有三五日,長安的信就到了,到那個時候是殺還是旁的,可都和我沒關系了,追究不到我頭上的……對。”

可這心怎麽一個勁兒地跳,跳得心慌。

“怎地將這東西給我?”走出一段路之後,連靜淞從懷裏掏出玉佩,對著司承佑問道。

這玉是好料子,雖然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材質的,但摸著卻感覺不到冷意,反而有些暖和,塞進懷裏隔著幾層布料還能感覺到溫度,她脊背上甚至有了些熱意。玉佩背面的花紋平平無奇,刻著代表吉祥如意的圖案,雕工倒是了得,與之相比的,則是正面刻的歪歪扭扭的兩個字,痕跡深淺不一,筆畫還有刻錯了的地方,若不是連靜淞親手拿在手裏,她真的難以相信這是一塊玉的兩面。

“揣不下了。”司承佑拍了拍自己胸口,示意這裏還揣了別的東西。

中原的人慣來喜歡往袖子裏、胸口揣一些隨身的東西,譬如錢袋玉佩之類,因為方便。但江湖中人為了方便手持刀劍,不會穿袖子寬大的袍子,這樣袖子裏自然也就放不了東西裏,便將隨身的東西都放在胸口揣著。

司承佑這動作自然得很,但連靜淞看著卻總覺得有些不自然,她的目光從司承佑胸口處略過,又趕快收了回來。

“揣了些什麽?”

“自然是錢袋。”司承佑想起前回在虎城醫館,口袋空空的窘迫模樣,不由得直笑,道:“前回在醫館身上半文錢也無,卻還說自己是什麽齊王,真是要笑掉我自己的大牙。”

“原來親王是不用錢的。”

“自然要用,平日裏在長安,有青山在就用不著自己隨身帶著了,我這張臉也能值個幾十萬貫。如今青山不在,那還是帶一些為好。不過這些錢我們在東邊幾郡轉一圈的話,怕是不太夠。聽說荊州繁華,自然花費也高。”

連靜淞一怔,道:“那如何是好?連家似乎在荊州也有一些產業,只是不知如今狀況,是否還姓連了。”

“就算沒錢,還有你手裏那塊玉佩呢,那東西比我這張臉值錢多了。”司承佑嬉笑道:“況且江南富庶,宗室封爵眾多,我們便是一候吃一家,也足以吃一年了。保準是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萬無一失才好。”連靜淞呼了口氣,她最後看了兩眼玉佩正面的兩個字,將玉佩揣了回去。

“怎地了?在擔心劉上章?”

連靜淞遲疑著點點頭,道:“那人能當上錦衣衛千戶,便是靠著討好太後得來的,應當也有幾分真才實學罷。”

“因此我才要將青山留在虎城,之前在長安的時候青山和我形影不離的,我將青山留下,他就信了個九成九,還有那麽一點,在後頭那條尾巴上。”

連靜淞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身後有人跟著。

“暫且不去管他。打這邊一直往東是東林縣,旁邊緊挨著的是東城縣,過了東城縣就到武陵地界了。”司承佑扯著韁繩,側著腦袋看她,“武陵富庶,宗室自然也富庶,讓我們吃幾頓住幾日不成問題,花銷自然也不算我們的,”

連靜淞聽著,神情略顯茫然。

欠司承佑的越來越多了,還也還不清。

難不成真要以身相許嗎?

從頭算算,救了她四次,又幫她安葬了連家人,一路上還十分照顧,這麽多盡心盡力的事情,便是手足兄弟也很難如此周到了。司承佑卻只要她以身相許?

她的身子有這麽值錢?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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