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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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司承佑從新樂城回來的時候,連靜淞正坐在院子裏喝茶。

大約是剛沐浴完,發梢還是濕的,她借給連靜淞的佩劍就擺在桌子上,佩玉被連靜淞握在手心裏把玩。

司承佑對著青山擺了擺手,示意青山退開,然後走過去,坐到了連靜淞身邊的椅子上。

“今兒也不是特意等我的?”

“今日是,前幾日不是。”

司承佑在旁邊忍不住笑。

連靜淞被她笑得有點惱怒,卻又不能發作出來。因為人家笑幾聲就發怒未免有些莫名其妙,但一直忍著感覺上又著實奇怪得很。她想了一下,擡手拍了一下司承佑的佩劍,權當這一下是打在司承佑身上了。

司承佑一頭霧水。

這劍怎地了?

她按下這個疑問,問道:“今兒尋我是有事?我聽張媽說你晌午之前就在尋我。”

連靜淞點了下頭,道:“不是什麽大事。”她看著司承佑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按下想問的話,轉而問道:“這幾日都是一早就出去了,今兒也是有要事?”

“封了新樂城,抓了幾個姓水的,但是沒抓住水思行。”司承佑將錦衣衛的審訊結果覆述了一遍,一筆帶過言行逼供的過程。“你怎麽看?”

連靜淞輕咬著唇瓣,仰頭看著天上的流雲,半晌才緩過來,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雖然從他對我暗下黑手開始,我就已經料到了,但是乍一聽到水思行是提前在新樂城伏擊我,一時間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司承佑道:“我皇祖父說:‘百善孝為先,論心不論跡,論跡貧家無孝子;萬惡淫為首,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少完人。’我覺得這一句話可以借你一用。”

“論心不論跡,論跡不論心……”連靜淞反覆地念了一遍,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似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一下來。“都說高祖皇帝是位奇人,果真如此。”她感慨道。

司承佑笑瞇瞇地看她端起茶杯喝水,便湊過去,在連靜淞耳邊小聲道:“還有更奇的呢,我皇祖父說,千百年後,遲早有一日,女子和女子,男子和男子,也都能光明正大地成親。”

連靜淞一口茶水噴了出去。

“咳咳……咳咳咳咳……”她咳得驚天動地,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磕出來。

司承佑一臉無辜地從自己懷裏掏了帕子出來,遞給連靜淞。

連靜淞搶過帕子,先恨恨地瞪了司承佑一眼,隨後才背過身去擦臉上的茶水。

“你真是,不知廉恥!”

司承佑眨眨眼睛,道:“我皇祖父的確是這麽說的,他還說女子也能繼承家業,還能繼承爵位呢,區區女子成親算得了什麽……”

“住口!”

連靜淞喝止她,喘了幾口氣呼吸才平覆下來,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帕子,若無其事地揣到自己懷裏,一邊揣一邊道:“這塊臟了,等洗幹凈了再還你。”

司承佑自然是點了頭。

鬧劇過後,兩人正襟危坐,司承佑道:“連水兩家之間是否有些恩怨?”

“外界是如何傳的?”

司承佑想了想,道:“早些年連嘯林得了水家的恩惠,但是最終奪了水家基業。”

“恩將仇報?”

“約莫是這個意思。”

連靜淞道:“我也不太清楚,一直是眾說紛紜。我祖母是當年水家的嫡出姑娘,嫁了我祖父,只生了我父親一個,應當是,還算和睦罷。就算我父親身子不好,我一直也沒有庶出的叔父姑母。留在連家的水姓,不論是我師叔伯還是師兄弟,都沒有表露出對連家的憎恨來。

“我祖母過世之後,水家便分了家。我有三位舅祖父,有一位和我祖母是同胞姐弟,早早去了,他的兒子喚做水思賢,跟著我另外一位舅祖父,名喚水維藩的離開了連家,一同走的還有許多姓水的。留下的那位舅祖父名喚水維寧,便是水思行的父親。

“但他們離開前後也並沒有表露對連家的憎恨來,只說想出去自立門戶,重振水家基業,還從連家帶了不少原是他水家的錢財走。”

司承佑沈吟了一下,推測道:“從如今狀況上看,要麽是水家從一開始,就打著吞並連家家業的想法,所以坐做了多番準備,這一點上新樂城的客棧可以作為佐證。要麽是水家從前沒這打算,連家出了事之後才突然有了想法……這個說法略顯牽強。”

連靜淞搖了搖頭,道:“水思行自己親口承認的,說是連家血案和水家有關系。”

“那後一個猜測可以被推翻了。但只憑水家自己,怕是沒這麽大本事,一定是和某位宗室聯起手來,甚至於是被那位宗室推到前臺上來的。天水郡……莫不是真的靠上了我秦王叔?”

司承佑感覺有些頭痛,途徑秦國的時候她根本就沒往可能和秦王有關系這個可能性上想,所以也沒有註意過秦王府裏是不是有什麽身份可疑的人。因為明面上秦王和虎城連家毫無交集,秦王又是出了名的做事不動腦,秦國的政務全在秦國相手裏,秦國相過去一連三年上表請辭,被秦王哭回來了,這事曾經在長安淪為一時的笑談。

“倘若真是的話,我們便不能從秦國走了。”

連靜淞一怔,問道:“怎麽打算從秦國走?”

“你瞧。”司承佑指頭在茶水裏蘸了蘸,開始在桌子上畫圖。“虎林往北,依次是廣漢、牂牁、巴郡、漢中四郡,之後才到三輔。這幾郡地勢都不好,常有一線天的地勢,倘若被堵住了是插翅也難逃,所以不能從這條路走。若是換路,就只能往西或者往東,往西便是秦國,往東則是武陵長沙。

“我本來想著從秦國走,有秦王叔照應,無論是盯上你的宗室還是盯上我的中宮勢力,都不敢放肆。但若是這事裏有了我秦王叔的影子,我再去秦國就是自投羅網了。所以只能往東走。”

連靜淞只知道虎林附近的幾郡多山,地勢坎坷,對中原地勢卻不是很熟悉,她皺著眉頭想了想,問道:“東邊那幾郡豈不是一馬平川?”

“是,行路方便,被追上也容易得很。我是打算,從武陵,過長沙、豫章、會稽,往上到吳國去,我吳王叔肯定願意助我。”

“吳王?”

“吳王叔是我皇祖父最小的兒子,年紀比我還要小幾歲。我皇祖父怕他吃虧,便封在了富庶的吳地,封地不多,但富得流油,連我父皇都眼紅。換做別的事情,他說不定還要和我計較幾分,但中宮算計我這件事他一定肯幫。”

連靜淞問道:“為何?”

司承佑眉毛挑了挑,道:“因為他和我二弟三弟四弟一起長大的,我二弟打掉了他兩顆後槽牙,我三弟四弟還聯手打了他一頓。我一直住在我皇祖父宮裏,所以沒有得罪過他。他記恨我二弟許多年。”

連靜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被打了可以打回來,打掉了的牙可長不回來。也難怪記恨這麽久。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到時候還是要先試探一番,再做決定。若是可靠,從吳國往淮南去就會輕松許多了,過了淮南就是三輔。這一路上也有不少宗室封君,長安的皇帝是誰都礙不著他們,中宮的手也伸不了這麽長,到時候還可以上門去吃幾頓好的。”司承佑看著她的眼睛,眼眸亮晶晶的,她低聲問道:“怎麽樣?若是合適我們這幾日就上路?”

沒什麽不合適的,比連靜淞自己考慮的周詳多了,

這眼睛是真好看,連靜淞一邊在心裏誇讚著,一邊點頭應下,道:“合適得很。不過怎麽走得這樣急?元伯前些日子給長安去了信,再有五日就到了。”

“那個劉上章靠不住,就是虎城的錦衣衛千戶。他是太後的族親,要喚太後一聲姑母的,雖然是蒙蔭拿了這個職位,未必有那個膽子對我下手,但若是中宮給他來了信,讓他困上我幾天,這個膽子也未必沒有。”司承佑道:“是我之前想漏了,若是只我自己,中宮沒膽子讓我死在外面,但如今摻和了連家血案,說不定就會想著借刀殺人計策了。

“未免夜長夢多,盡早上路。”

是這個道理,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既然如此便不必再此處逗留了。

兩人又商量了幾句,決定明日一早就走,打劉上章一個措手不及。無論他是暗藏禍心還是問心無愧,一走了之都會少許多麻煩。

至於還有一個問題。

“我昨日讓元伯帶著元縱回虎城將連家子弟下葬了,四百餘口一一安葬是件難事,若是我們突然走了,劉上章怕是要難為他,還有醫館。”

司承佑立刻喚來青山,將事情交代下去。

她先前答應了青山這事事了了之後就回長安,話說的斬釘截鐵,卻騙人說是明兒一早出門踏青。這陣子任誰都看得出司承佑對連靜淞情真意切的,恨不得在臉上寫上一句即刻回京成婚,青山壓根兒沒想到她竟然這個時候要跑,將胸脯拍得啪啪響,道:“公子,連姑娘,您們就瞧好吧,沒我青山辦不成的事!您們放心出去踏青!”

“說什麽呢,嘴上沒個把門的,快滾。”

司承佑作勢欲踹,青山擠眉弄眼地跑了。

“青山自己不會出事?”

“劉上章不敢動他,青山是上林苑孤兒營出身,身上帶著齊王府的腰牌,還有司隸錦衣衛的腰牌,劉上章一個不得重用的外戚,敢對他下手怕是活膩歪了。”

上林苑孤兒營。

連靜淞心裏一動。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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