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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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連靜淞在現在就一頭撞死與趁著夜色忍著傷痛悄悄跑路之間搖擺不定。

她猶豫了半個時辰,覺得兩個選擇都不太現實。

之前和司承佑交談中說的那些話,都是她不經大腦說出來的,原本想說的不是那些。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那時候突然間就大腦一片空白,嘴裏的話像倒豆子一樣往外蹦,收都收不住,也根本意識不到她自己到底在說什麽。

說完之後,司承佑楞楞地,她也楞楞地,兩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等腳步踏入房中,再關上房門,連靜淞才意識到她之前說了些什麽,可為時已晚。

連靜淞!

你但凡!

知廉恥一些!

都不會說出那樣的話!!

她抿著唇,腳步鎮定地走到床榻邊,脫了外衣和鞋子,躺到塌上去,再用被子蒙住臉頰,才“啊——”地大叫了一聲。

怎麽,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她原本只是想著稍微試探一下司承佑,是否還惦記著和元悅的婚事,倘若是的話,那她就將心放回自己的肚子裏,畢竟心無論所屬誰都比不上所屬自己,倘若不是的話,她就慢慢地考慮,因為司承佑的所作所為而心動了一番,也是確確實實的,她從來不做自欺欺人的事。

只是後來發展就出乎她的意料了。

從那句惹人口舌開始,司承佑似乎就有些與從前不同的變化,後來說到她秦王叔,似乎又有些變化。

按司承佑先前對她的熱誠態度,接著那句“不清楚秦王府是否有水姓的幕僚”,後頭應該是一句“但我可以幫你去信一封問問”。

倒不是非要司承佑幫這個忙不可,只是其中態度變化,著實令人在意。

連靜淞猛地坐起身子,因為牽動傷口而抽動了一下嘴角。

從之後的交談判斷,司承佑是準備回長安和元悅成親的,先姑且不論使她改主意的原因,但如果她確實是下了這個決定的話,借此疏遠她也屬情理之中。

她想到這裏,心裏忽地產生了幾分慶幸。

若非她那時立刻意識到了不妥,接著一頭熱血地逼問了一番,怕是就此要錯過了。盡管……現在想想很丟臉就是了,明天能不能見人也很難說。

連靜淞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強迫自己不去想明日的事。

這樣說得通了的話,那麽,為何,說到秦王時司承佑的情緒就變了?

她提到了她先前隱瞞下來的水家之事,還將自己與水思行過去的情義,以及顧慮都一一道來,還有她覺得水思行會害她的理由,也是因為覺得司承佑能夠理解才講得這樣細致,怎地就……

想到這裏,連靜淞悚然而驚。

不論緣由,水思行都是害了她,導致魏超和呂弘方兩人喪了性命,便是好心,卻也是辦了壞事,她怎地那時話裏話外還在為水思行開脫?

司承佑幾次三番救了她性命,她除了口頭上道謝之外並無實際表示,魏超和呂弘方也是如此,雖然她是另有打算,但司承佑又如何知情?又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在司承佑看來,她分明就是個狼心狗肺的人,向她的救命恩人,為一個害了她的人開脫。

怪不得。

你連靜淞都能覺得從小長大師兄弟信得過,哪怕對你暗下毒手,我司承佑怎麽不能覺得嫡親的叔父無辜?

她卻因此對著司承佑發火。

這非是正直的人所為。

明日需得賠禮道歉才行。

連靜淞按了按太陽穴,感覺臉頰愈發燒得慌,一半是害臊,一半是羞愧。

但還好她最後收住了脾氣,賊人血債血償才是應當的,司承佑的性命……還是留到她七老八十之後給黑白無常來收罷。可之後,之後又怎麽……

我明明想表達的不是那個!

她明明是想說你如果不想成親,不想娶元悅就不要娶,說不定還有別的辦法來解決這件事,最後怎麽就變成逼人成親了!

她又不是嫁不出去!

這回清譽全毀了!

司承佑你個登徒子!

連靜淞忿忿地捶了捶床板,覺得一點沒消氣。

不行,不能就這樣定下來,不走六禮,那叫無媒茍合,怎麽也要先知會外祖一聲才行。況且她還沒有決定好呢……只是聽了青山的話,才明確意識到司承佑為了她做了多少事情,也才回想起意識朦朧的事情她答應下的仔細斟酌以身相許的事情。

說就此心悅司承佑,那是假的,但確實有心動的地方。別說司承佑是個俠義心腸又樣貌俊朗的公子哥,便是初見是一身衣裙,幾次三番救她於水火之中,她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誰會對一個將以身相許掛在嘴邊的救命恩人無動於衷?

那未免心也太冷了些。

一時熱血上頭,雖然說不後悔所作所為,但若是說沒有半點茫然無措,倒顯得自己太過嘴硬逞強。

——多少還是有些後悔的。

司承佑是否會因此而看輕她幾分?

那以身相許是真心話,還是只是調侃?

這份源於感激之情的心動又會持續多久?

連靜淞輕輕呼了口氣。

這些都不是現在要考慮的,當務之急是,明日要對昨日一時沖動的話做補救,不能讓司承佑以為她迫不及待地要將自己嫁出去,那般行徑,太不知廉恥了。

就算是不拘小節的江湖兒女,也該保留一二的女兒家矜持。

她帶著困倦和擔憂,和思緒一起沈浸在了被子裏。

翌日一早,連靜淞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去尋司承佑說話,要解釋清楚昨日的事情,卻發現司承佑起得比她更早,已經外出了,不由得楞了楞。

怎地又出去了?

她正想著,張媽來尋她,道:“姑娘,有兩位從虎城來的客人,姓元,您是否要見一見?”

姓元,那十有九八是她母親的娘家人,自然是要見的。

連靜淞點了頭,張媽便將人帶進來,卻是虎城醫館裏的元姓二人,一老一少。

“元伯?你怎地來了?”她喜出望外,原還想著等傷好了之後回虎城問問元伯的狀況,或是等塵埃落定之後再問,托付司承佑也不是不可,卻沒想到元伯自己送上門來了,還有元伯的徒弟元縱。

元伯看著她完好無損的模樣,心有餘悸地道:“姑娘,我還以為見不到您了。是齊王殿下遞了消息,說是您身子大好了,叫我們來看看您,也好放心。”

連靜淞從虎城走的第二日,整個虎城錦衣衛都調動了起來,他就知道出事了,卻不知道出了什麽事,等到錦衣衛到處問是否熟識連家姑娘,他立即意識到是連靜淞出了事。

可意識到又沒有什麽用,連夫人從錦衣侯府帶來的人手,只有一部分融入了連家,剩下的人都是獨立在外的,各自經營醫館或是客棧,作為隱藏在暗中的耳目,負責傳遞消息。而除此之外,卻做不了什麽了。

他們只能等著,與虎林郡裏的其他元姓勢力互相傳遞消息,做一些可能會有用的準備。幸好最後傳回來的消息是,齊王找到了連姑娘,他們也松了口氣。

別人不知道,但元伯對司承佑的身世卻是一清二楚的,只是他跟隨連靜淞的母親離開長安的時候,司承佑剛出生沒多久,那時還是太子的今上的病尚未有好轉的跡象,朝堂和宗正府兩邊都在爭論是否要立太孫以保全太子黨,穩住江山社稷。在今上病情好轉之前,司承佑一直都是養在先帝膝下的,吃穿用度皆是先帝的心腹操辦,別說名諱了,那時宮外的人連今上長子降生的年月都是模糊的,是以他並不清楚齊王名諱,但等聽到齊王殿下這幾個字,他就知道這位是誰了。

也難怪,怪不得會出手相助連靜淞,若是齊王殿下不救人,他反而要覺得這是個假的了。

“幸虧是齊王殿下。”元伯感慨道:“若是旁人反叫我擔心了。”

連靜淞楞了一下,問道:“為什麽伯、齊王便不叫你擔心?”

“齊王年幼時,有段時間是養在錦衣侯府裏的,被平陽公主照顧了不短的時間,這名字,還是當年錦衣侯與先帝一齊定下的。”元伯道:“夫人在虎城從來沒提及過,姑娘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興許齊王殿下是因為舊故,特意搭救了姑娘。”

連靜淞卻是不知道這一段淵源的,她母親從錦衣侯府嫁來虎城之後,很少提及長安的事情,偶爾提及幾句,都是錦衣侯府裏的事情,話裏從沒有出現過旁人,她也不知道她母親在長安是否有友人,或是手帕交。

現在想想,確實奇怪得很。

“那為何後來,我隨著母親再回長安,從未見過司承佑?”

元伯沈默了一下,道:“之後的事情,不是我一介下人能說出口的,您若是想知道,不妨等到回長安,親口問問老君侯。”

親口問問外祖父嗎?

連靜淞直覺這其中藏著一件或許驚天動地的大事,但不知為什麽,她莫名地有些畏懼探知這件事。

畏懼於,探知她母親隱藏著的過去的事。

連靜淞讓張媽找了間房,安頓元伯和元縱,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皺眉頭,直到頭頂上忽地垂下一片陰影。

司承佑一臉笑意地看著她,問道:“怎地?今兒也特意在這裏等本公子?”

說得好像我昨日在院子裏坐著也是為了等你似的。

連靜淞瞪了她一眼,道:“我昨日回去想了想,昨日的話……有些倉促,且於理不合,你說得對,男、男女之事,並非而已,不該你我二人決定……”

司承佑俯下身子,指尖在她唇瓣上虛虛一點,輕笑道:“連姑娘,這世上有一詞,叫做覆水難收。”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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