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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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連靜淞被她的動作鬧了個大紅臉,強裝鎮定道:“雖說是覆水難收,可這水還沒有潑出去呢,怎麽能算就此定下?”

“說出去的話,就好比潑出去的水,連姑娘此番做派,莫不是昨日那個威逼利誘的人並非連姑娘?”

連靜淞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那般的厚臉皮,可以死不認賬。

“那、那總得,解決了元悅表姐的事……”

提到元悅,司承佑眼睛裏露出幾分悵然來,但很快又被她收了回去,她在連靜淞身邊坐下,懶懶散散地道:“你放心,元悅表姐是絕不會嫁進皇家來的。所以我才放心跑掉,我先悔婚,元悅表姐就算再做些什麽,也是我有錯在先,礙於錦衣侯的情面,我父皇不會責罰什麽的。”

連靜淞眨了眨眼睛,問道:“這是為何?”

司承佑皺著眉頭想了想,解釋道:“元悅表姐的母親乃是我皇祖父所出的平陽公主,盡管是庶出,但因為我就這麽一個姑母,很得我皇祖父喜歡,連帶著我姑母的三個同母弟也被我皇祖父喜歡,分別得封了荊王、楚王和湘王,裂了楚地幾郡。”

先帝有十六子,但並非所有的皇子都能得封諸侯王,太過年幼的和過於不成器的都沒有被封。迄今為止,算上因事奪國的,也只有十一子被封諸侯王,剩下的皆是郡王,甚至有一些已經因為犯罪而被降為封君,甚至淪為庶人。

從這一點上來看,平陽公主算是十分得寵的。

“我出生之後不久,我荊王叔和楚王叔在王府裏自盡了,帶著他們的妻兒。”

連靜淞一怔,有些猶豫地問道:“是被你父皇逼死的嗎?”

“我不知道。但長安裏一直都有我父皇刻薄寡恩的流言。再後來我湘王叔被禦史彈劾謀反,證據確鑿,在廷獄裏絕食而死。在那之前我經常被我皇祖父帶去錦衣侯府裏小住,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

“那時你年歲多少?”

“我是建安八年生的,最後一次去錦衣侯府是在建安十五年。”

如今為太康七年,建安年號一直用到建安二十二年,建安二十二年年中先帝駕崩,今上繼位之後依照慣例沿用建安年號,次年才改元太康。

連靜淞陷入沈思,她是建安十三年生的,頭一回跟著她母親回長安是在建安十七年,這麽說來的話也的確是恰好錯過了,不然的話她應該和司承佑早就相識。

“因為你父皇逼死了平陽公主的同胞兄弟,元悅表姐的親舅舅,所以元悅表姐絕不會加入皇家?”

“我是這麽猜的。我從長安出來之前,特意去尋了一趟元悅表姐,她沒見我,只是叫人遞了口信,讓我隨心所欲行事,我就順從心意跑出來了。”

連靜淞總覺得這其中隱藏著什麽,便是因為謀逆,連續逼死三位諸侯王是否太過了些?高祖皇帝竟然對此放任自流?元悅的母親,平陽公主是否也是因為這件事情郁郁而終?

她母親嫁到虎城之後,對長安的事情閉口不談,按元伯的話來說,當年長安確實是發生了些事情的,這些事是否也和三位諸侯王自盡的事情有關聯?

連家滅門的事,又和這件事有沒有什麽關聯呢?

甚至於就是當年那件事情的餘波?

“你覺得和連家滅門的事有關系?”司承佑問道。

“我覺得可能有些關系。”連靜淞想了想,確實也沒什麽隱瞞的,前回隱瞞水思行的事導致後面的事情變得亂七八糟,她可不想再胡言亂語一次,便將和元伯說過的那幾句話重覆了一遍。“你從前既然是在錦衣侯待過一段時間的,應當是見過我母親的?”

那些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回憶起來有些費力氣,她那時年紀小,也記不得太多的東西。司承佑皺著眉頭,努力去想六七歲時在錦衣侯府裏的生活,卻發現想不起連靜淞的母親的模樣,她甚至不記得有這樣一個人,對於自己的姑母平陽公主倒是印象深刻得多。

“沒什麽印象……不過說來奇怪,我記得,當時錦衣侯府中,因為錦衣侯世子暴病而亡,整府都披麻戴孝,守靈的人卻只有平陽姑母自己。”

可元伯明明說我和司承佑應當有一段淵源……不對,元伯原話是司承佑曾被平陽公主照顧過一段時間,名字也是錦衣侯和先帝一齊取的……那和我一個姓連的又有什麽關系?怎麽會因為舊故搭救了我?

我母親又為什麽沒有出現在司承佑的記憶裏?

她最終挫敗地嘆了口氣,道:“我想不通。”

司承佑眼神微動,跟著搖了搖頭,道:“我也想不通。可惜平陽姑母在建安十二年的時候病逝了,不然的話等回了長安還能問上一問。怕是很難再得到答案了。”

連靜淞點了點頭,認可了司承佑這句話。

事情過去了十多年,現在再想也於事無補了,還是考慮連家之事要如何辦。

“這下放心了?”

“什麽放心了?”連靜淞一怔。

司承佑側身貼過來,唇角含著笑,道:“元悅表姐對我無意,知道這個就放心了?”

好不容易涼透的耳朵立即又燒了起來。

“莫要、莫要總說一些不知廉恥的話……”

“連姑娘,昨日你可不是這麽說的,你分明說——要我負責。”

司承佑話裏頗有些得寸進尺的味道,又有些得理不饒人。連靜淞自暴自棄般地大叫道:“我就是反悔了!反悔了行了吧!不作數!昨天說的都不作數!”

司承佑靜靜地看著她,直到連靜淞稍微發洩了一下,才伸手,握拳,輕輕放到她掌心裏,道:“連姑娘,潑出去的水總有幹了的一天,但說出去的話,在人死之前,是不會被遺忘的。”

連靜淞抿著嘴唇,看著司承佑的眼神稍顯兇狠,手也狠狠地抓住了司承佑的拳頭,很用力的模樣。

“既然話已經說出口了,那與其後悔,我們不如從長計議?總要先問問你我的外祖父的意見,這也是你昨天考慮的,對嗎?”

連靜淞的臉色這才好了不少,道:“等見了外祖父再議!”

司承佑從善如流地點頭。

與其逼急了,不如從長計議,日子還長著呢。

司承佑喜上眉梢地走了。

青山在外邊候著,將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公子,您一早起來的時候還郁悶得要出去透透氣,怎地這麽快就變了心情?”

司承佑斜了他一眼,道:“怎地,不許?”

“這哪敢啊,小的這不是問上一句,省得之後觸您黴頭。”

司承佑哼笑著道:“就你機靈,還曉得問這個。我今兒個高興,就給你說道說道……嘿,我又不想說了。”

青山頓時傻了眼,再看司承佑,人已經快步走了。

“哎,公子!公子!您給小的說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啊!”

司承佑步子邁得老大,幾乎要飛起來,心裏也是得意得很。

她從長安出來的時候,中間被秦王接過去小住了幾日,她秦王叔正在為給小兒子娶親的事兒犯愁,拿誰都當諸葛亮,就在席上給司承佑說了幾句,司承佑也正因為成親的事情郁悶,便將事情說了。

她秦王叔是個直腸子,聽了之後一拍腦袋,說,你父皇不就是因為怕錦衣侯府招了上門女婿之後,司隸錦衣衛便不受控制了麽,所以才讓你娶樂成郡主,要的是親上加親,既然是親上加親,錦衣侯又不止這一個孫女,外孫女也是孫女,娶哪個不是娶?外孫女因為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反而更被記掛著。

司承佑一想,對啊,連家出事了,我把連家大小姐娶進來,還能幫連家撐腰,她外祖父肯定也高興。她和秦王興高采烈地說了半宿,酒意上頭,騎著快馬就出了秦王府,直奔著虎城來。後頭喝得半醉的秦王叔傻了眼,等她王妃嬸嬸睡醒了發現大侄子半夜跑了,還不知道要怎麽訓斥她秦王叔呢。

結果半路上迷了路,又被青山追著跑,追來追去,她反而猶豫了起來。

猶豫這事會不會引火燒身,會不會自身難保,又會不會影響她父皇的事情。

但轉而想想,倘若真的會引火燒身,她父皇如何會讓她娶樂成郡主?虎城連家再有勢力,那是在南方,是在虎城,不在長安,可錦衣侯府的人手可全都在長安,在司隸,司隸錦衣衛都在錦衣侯府手裏,從這一處看的話,她若是娶了元悅表姐,中宮會更加坐立不安。

既然我怎麽做你都不安,都想要了我的命,那我還管你做什麽?

這是一早司承佑在外頭散步時忽然間意識到的,然後她尋了棵大樹,就蹲在樹下想,從幼時有記憶開始,一直想到如今,發現無論她做什麽,怎麽做,皇後都不會看她順眼,她二弟寧王更不會。

寧王年幼的時候還會稚聲稚氣地喊她哥哥,等到稍大些,開始爭奪太子之位,性子就愈發寡言少語,整日陰沈沈的,連從那張僵硬的臉上擠出來的笑都顯得假惺惺的。

既然從一開始可能就沒打算放過她,她又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讓?

她二弟今年十九歲,三弟四弟也有十七歲了,若不是因為是雙生子,她三弟四弟也願意爭上一爭的,誰會心甘情願將這皇位讓出來?她父皇如今可是有十子的。除了不懂事的,哪個沒有野心?哪個不想登臨大寶?

她若是聯合連家加上錦衣侯府,說將某個弟弟推到皇位上或許不可能,但推出來和寧王分庭抗禮,卻綽綽有餘!

青山在後頭跟著,眼看他家公子臉上的笑容愈發詭異了起來,禁不住脊背一涼。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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