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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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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我覺得,我父皇應當不會做這樣的事。痕跡太明顯了。”相處多日,司承佑才終於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連靜淞反問道:“你父皇不會,你秦王叔不會,是不是你覺得大晉所有宗室都不會?”

司承佑後續的所有話都堵在了嗓子裏,她怔怔地看著連靜淞,感覺大腦有些空白。

連靜淞深吸了一口氣,才將那股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怒氣壓了下去。

“抱歉,冒犯了,我是說……”

“你說得對,我私心裏覺得他們都不會。我父皇在朝堂上很強硬,喜歡板著臉,但其實受不得人刻意奉承,我秦王叔不喜歡用腦子,喜歡直來直去,被我父皇罵過許多次。我遼王叔高傲,說話要順著他,犯了錯也拉不下臉面,但會在旁的方便補償他的過錯。蜀王叔沈默寡言,子嗣夭折了很多,常常看著別人家的孩子發楞,燕王叔早些年和我父皇因為姑母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但他偶爾回長安,仍然會帶我們這些小輩去跑馬。”

“我覺得他們都不會,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要回長安,親口問一問我父皇。倘若真的是我父皇。真的是我父皇……我就把我這條命賠給你。”

司承佑一字一頓地道。

連靜淞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低聲道:“我要你的命做什麽,你便是賠給我,連家上下四百一十七口人也不可能死而覆生,我只要一個真相,要賊人血債血償。”

司承佑抿著唇,點了點頭。

可若真的是我父皇下手的呢?你如何讓我父皇血債血償?她將這話留在心裏沒有問出口,卻打定了主意,真的是她父皇的手筆,就用自己的性命來償還這筆債,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報答錦衣侯的維護之恩了。

而且,她打心底裏相信,連家血案並非是她父皇的意思,不然她又怎麽會出京呢?

“你再回長安,是不是就要成親了?”

司承佑一怔:“……你怎麽知道的?青山又大嘴巴了?”

連靜淞搖搖頭,道:“樂成也是我表姐,一個月之前我還在錦衣侯府裏住著。我看到她在繡嫁衣了。你是要回去和她成親了嗎?”

“……如果我父皇不肯改主意的話,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

“你一直不回去的話,皇帝總不能讓樂成等你許多年,等她成親了你再回去,那樣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司承佑搖了搖頭,道:“我得回去的。”

樂成表姐比她還年長幾歲,因為當初皇祖父想要她與樂成表姐結親的想法,導致樂成表姐的婚事遲遲沒有定下,雙十年華早就過了,她若是敢不回去,她父皇是真的會讓樂成表姐一直耽擱下去的。

想廢掉這門婚事,只有一條路走。

徹查連家血案。

錦衣侯還病著,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了,如果醒不過來,她就是唯一能幫上連靜淞的人。

錦衣侯護了她許多年,這回換她來護著錦衣侯的子嗣。

合該如此的。

連靜淞喉嚨梗了梗,感覺有許多話想說,又說不出口,思緒全都是混亂的,像一團亂麻。她擡手抓住了司承佑的衣角,閉著眼睛,一字一頓地道:“你皇祖父說,一人做事一人當,一口吐沫一口釘,說得過的話不能當、當放屁,你占了我便宜,你要負責……”

她說到一半臉頰就已經燒了起來,卻還是咬著牙繼續道:“你要我嫁給你,這樣你占了我便宜的事兒就不算事兒了,你救了我的事兒也可以一筆勾銷,英雄救美,以身相許,合該如此,你皇祖父說的。”

“你還說,你二弟著急要成親,所以你被逼著成親,你不能生孩子,所以你不能娶你元家表姐。你母親不喜歡你,你祖母也不喜歡你,你也沒有外家,你是孤家寡人,我也是孤家寡人,我們正好一對,十分般配。”

“這是你說的,是也不是?”

司承佑早已經呆住了,她完全沒想到連靜淞會記得那日她胡亂說的話,甚至記得一清二楚。她等到連靜淞說完,才喃喃道:“是我說的,可婚姻大事,並非兒戲,你我二人不能擅作主張。”

連靜淞連耳根都隱隱發燙,渾身上下都像是籠罩著一股熱氣一般,燒得她整個人都是滾燙的。她聽到司承佑這句話,站起身來一把抓住司承佑的領子,扯到自己身前,眉頭因為牽動傷勢而忍不住皺起,話卻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那你看了我身子的帳要怎麽算?”

司承佑長大了嘴巴,磕磕絆絆地道:“可、可你不是說就此揭過嗎?”

“我當時說的可是撕我衣服這件事就此揭過,卻沒有說你脫我衣服這件事。”

司承佑這才意識到,連靜淞連釋遲這個名字都記得清清楚楚,又怎麽會不記得是誰撕了她的衣服,幫她在傷口上敷了金瘡藥這種事?

“你不肯負責是不是?”

司承佑額上已經冒汗了,她輕輕地搖著頭,道:“不是。”

“那既然你要負責,剩餘的話便不必我多說了。等回了長安,隨我先去錦衣侯府一趟。”

司承佑楞楞地點頭,渾然不知對如今的連靜淞來說,先去一趟錦衣侯府意味著什麽。

“那、那婚事……”

連靜淞瞪了她一眼,道:“閉上你的嘴。”

司承佑立刻閉上嘴巴。

她心裏覺得這婚事未免太過唐突了些,可轉而又一想,她不厭惡連靜淞,連靜淞也確實願意嫁她,這是件十足的好事,唯一的問題就是她的身份了。

可連靜淞真的能接受嗎?

司承佑感覺心裏有些忐忑不安。

這邊兩個人在行“無媒茍合”之事,千裏之外的長安,信已經送進了錦衣侯府中。

一前一後共兩封信,第一封標著虎城,第二封卻沒有任何落款。

“小小姐,這一封應當是表姑娘的信。”

信剛遞到門房手裏,看著那虎城的落款,門房立刻就喚來了內院的仆役,將信傳了進去。

元悅接過來,將信打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不是連靜淞的筆跡,而是她母親身邊的一個老仆,名喚元卓,二十年前去了虎城連家做事。

信中說連家上下四百餘口屍身暫時停放虎城義莊,還有連靜淞被賊人追擊之事,幸得一少俠出手相救,名喚元銜城,因其面貌與母親面貌有些許相似,故而特此書信一封,詢問一二。

元銜城,這不就是司承佑。

面貌相似,怎麽會不相似。

司承佑長相肖她姑母,不分你我地相似,連靜淞幾乎也是和她母親一個模子裏出來的。

只有她,肖父。

因而長得與這兩個表弟妹不甚相像。

元悅提筆寫了一封信,將司承佑的身份一一道來,信中告訴連靜淞司承佑可信,若有做不來的事情可盡數托付。她祖父的狀況不好,府裏又沒有別的人了,她實在是走不開,不能親自去虎城將連靜淞接進長安,就只能在長安等著了,希望一路平安。

第二封信沒有署名,字跡也是陌生的。

信中提到連姑娘在虎林被追殺,追尋者中有錦衣衛身影。

元悅一下子便攥緊了那封信。

錦衣衛,皇帝已經等不得了?她祖父明明還沒有咽氣,連這一會兒功夫,都等不得?

她母親才死,連靜淞甚至沒有出孝,便迫不及待地滅了連家滿門?

——不對,皇帝的吃相不會這麽難看的。滅了連家滿門對皇帝沒有好處,應當是趁此時機分裂連家,再將連靜淞納入宮中為妃……不,這樣惡心的事情皇帝姑且還是做不出的,那就應當是將連靜淞嫁給自己的某個兒子,以圖連家家產。

連嘯林當年攢下的東西,明裏暗裏加在一起,足夠充盈半個國庫,有了這一筆錢,皇帝便不會再受戶部掣肘,更是可以以錢糧拿捏藩王。可若是將連家滿門都殺了,憑連靜淞一個還未接掌連家的姑娘,他從哪裏將這筆財產弄出來?這筆錢糧到底在哪裏幾乎沒人清楚,怎麽會就這麽讓連家都死光了?

這其中一定有旁人的手筆。

這個人,也盯上了連家。

或者是故意壞了皇帝的好事。

如果不是此事牽連到連家,牽連到她那個妹妹的話,元悅真想大笑三聲,以此來表明自己的心情很愉快。

狗皇帝,你也有今天。

你當年布局的時候可有想過,如今的局勢?

可有想過會有人來壞你的事?

可有想過,錦衣衛甚至變了呢?

元悅嗤笑一聲,道:“元風,進來。”

元風走進來,行禮之後站到一邊。

“虎林錦衣衛千戶現在是誰?”

“姓劉,劉上章,乃是太後的族親,血脈比較遠了,往上數八代都是泥腿子。靠著討好太後得了恩寵,走了外戚蒙蔭的路子,進了錦衣衛,原是想進司隸錦衣衛,君侯沒應下。”

“這種廢物也配進司隸錦衣衛?”

大晉的勳貴子弟是不準蒙蔭的,沒可能憑著父兄輩的權勢做官,想出仕只有科考一條路。但也有例外,一是父兄戰死沙場者,被準許入上林苑,成為羽林衛的候選,二是入錦衣衛,給皇家做狗。

司隸錦衣衛是錦衣侯當年的老部下,皆是百戰精銳,一個走了裙帶關系的廢物想進來,以如今的狀況來看,確實是有點難。

“自從皇帝的態度不明朗,誰都想從府裏分一杯羹。”

元悅冷笑道:“那個劉上章是不是也在討好皇後?”

“是,前些時候還八百裏加急送了些果子進京,被皇後很是誇讚了一頓。”

“八百裏加急送果子,果然是廢物,怪不得姓劉。”

元悅沈吟了一下,道:“但既然是這樣的話,劉上章就不可信了,皇後恨不得伯安立刻去死,若是叫她得知伯安在虎林,這天可就翻了。這樣,元風,你帶著我的信走一趟,將表姑娘和齊王一齊接過來,路上若是有賊人攔截,盡管動用我元家的人手。”

元風猶豫道:“小小姐,有些人,以我們的身份根本差遣不動。”

“那就告訴他們,我姓元,錦衣侯還沒死,就算死了,錦衣侯府也不會倒。”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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