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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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不用再去呂氏家裏，薛宴宴就閑了下來，薛瑛難得沒有出門，她於是賴在他的書房，薛瑛看見也沒有說什麽。
他坐在書案前，手撐著額仔細想這一件事。呂氏會知道他的事情嗎？當初他與他的老師通信，最後他去收回信件的時候，卻發現少了一封。
薛瑛是先帝獨子，他沒有亂七八糟的繼承人兄弟需要防備，也沒有功高震主的臣子需要他擔心，他本來可以順順當當坐上皇位。只是先帝迷信修煉長生，抓了許多童男童女。這樣也不算什麽，只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主意打到薛瑛這個所謂的“龍子”身上。
殺人的時候，薛瑛很平靜，血汙沾滿身，偶爾會濺到他的眼睛裏。薛瑛隨手抹掉，然後繼續。他做完這一切，還沐浴換了衣服，然後把之前弄臟的那一身扔到火焰熊熊燃燒的丹爐裏。
眼前好像還是那一場火，足足燒了兩天兩夜，先帝的丹房寶殿全都付之一炬，包括他自己的命。
“薛瑛？”
薛瑛突然一驚，他從妄想中脫身，擡頭看見薛宴宴正睜著眼睛望著他，神情是忍不住的擔憂。
他安慰她道：“沒事。”
薛宴宴縮回去，她手上還是之前那個香包，呂氏教了她一些簡單的走針，現在正好用得上。香包差不多有了形狀，薛宴宴翻來翻去看了看，最後問薛瑛：“這附近有寺廟嗎？我想去求個符。”
“嗯？有。”薛瑛回神，“求什麽符？”
“平安符。”薛宴宴一直說下去，“還有開運的發財的，家族安寧招桃花的。”
薛瑛笑出聲：“招了桃花還有什麽家族安寧？”
薛宴宴不答，他於是繼續說：“不求一個多子多福嗎？”
“多子多……符？”薛宴宴反應了一會兒，才想到是哪個“福”，她輕聲說道：“我還小呢……”
薛瑛托著腮看她，最後道：“離這裏也不遠，用了午飯我送你去。”
薛宴宴問道：“下午你也沒事嗎？”
“下午也沒事。”
馬車行在平坦的山路間，薛宴宴挑起簾子，看著外面淙淙流水，還有半山腰的果林，心有餘悸道：“這回再有上一次的事，可就不怕沒吃的了。”
薛瑛聽見她的話，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只是一座普通的寺廟，來的人也並不多，薛宴宴被帶著去了前殿，薛瑛就站在樹下等她。
等薛宴宴從裏面走出來，擡起眼睛就是直直立在樹下的薛瑛，落葉隨風，積在他的肩頭，他居然也一動不動。
薛宴宴走過去替他拿掉，一面說：“我求好啦！送給你。”她從懷裏拿出香包，然後系在了薛瑛的腰帶上。
薛瑛道：“就這樣嗎？”
選的顏色挺好，就是上面沒有花紋，看上去簡簡陋陋。薛宴宴有點臉紅：“就這樣。我還——繡了你的名字呢！”
她拉開香包的口子，從內裏翻出一個小小的“瑛”字。
也是歪歪斜斜。薛瑛忍住笑：“辛苦了。挺別致的。”
聽到讚賞，薛宴宴心滿意足，伸手拉著他走了。
回程的馬車走得慢悠悠，薛宴宴靠在車壁上，偶爾看一眼薛瑛。她對薛瑛的事不是不好奇，只不過他不想說，她就閉緊嘴巴不去問。
行了有一會兒，薛宴宴逐漸聽到人聲，應該是到了市集。這時候就聽見薛瑛說：“今天在外面吃，不用再回去了。”
薛宴宴“哦”了一聲表示知道，然後跟著他下了馬車。
第二日，呂氏早早醒過來，帶著小福去了集市，然後清掃院子，準備午飯，還把薛宴宴之前抱過來的花都擺了出來。
她等了一陣，總算聽到院外有車輪滾過的聲音，然後是薛宴宴跟著小福走進來的動靜。
“大娘！”薛宴宴歡歡喜喜喊呂氏，她今天穿了胭脂色的一身，看上去嬌嬌嫩嫩年紀小了許多。
呂氏笑著在門口迎接她，又問：“今日還要繼續嗎？”是說薛宴宴給她夫君改的衣服。
薛宴宴點頭：“要的。今天的比較難，我帶了好多東西呢。”
呂氏帶著她進屋，然後讓小福端了一碗甜湯過來。呂氏眼裏的期待根本藏不住，薛宴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然後誇道：“好喝！大娘怎麽知道我喜歡吃甜的。”
呂氏輕聲道：“只是猜的，姑娘家不都喜歡甜津津的東西麽？”猜她和自己的夫君一樣嗜甜。
“嗯？”薛宴宴沒有在意，繼續喝了幾口，然後把空碗交給了呂氏。
兩個人相對而坐，呂氏問了幾句話，多半是家裏情況，還問她府上有沒有繡娘。
“以前有的。”薛宴宴想了想，“現在不同往日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呂氏道：“宴娘今年該有十九了吧？”
薛宴宴道：“是呀。怎麽了嗎？”她說她和薛瑛初遇是十七，成婚兩年，所以現在是十九。
呂氏笑道：“宴娘打算什麽時候要個孩子呢？家裏有個小孩，也能熱熱鬧鬧的。”
薛宴宴聽著她的話，不好意思地回：“這事不急的。”
呂氏自覺失言，連忙笑著掩飾：“是昨日大娘翻出一點陳年物件，才想起這些有的沒的。宴娘想看一看嗎？”
薛宴宴問道：“是什麽？”
“是小孩子的衣服鞋子。”呂氏作勢要起身，她慢慢走向那口箱子，彎腰打開，把一摞放在最上面的小衣服拿了過來。
“你瞧。”呂氏拿了一雙軟底的小鞋子給薛宴宴，鞋尖還有一顆金鈴鐺，只是很久沒有打理，沈了一點灰。
薛宴宴伸手接過，那雙小鞋子還沒有她的手大，拿在手裏怪可愛的。她忍不住笑出聲：“這是大娘做的嗎？”
呂氏點頭：“是我做的，不過已經很久沒拿出來了。昨天收拾的時候才翻出來。”
薛宴宴放下鞋子，又捧起小衣服看著，聽見呂氏的話擡頭：“大娘心靈手巧，以後我能不能向大娘學一學這些？”
呂氏道：“當然可以。”她看著薛宴宴低著頭神情專註，翻來覆去看那些東西，好像特別喜歡。呂氏的心突然放了下來，她對薛宴宴說：“這些放在我這裏也沒什麽用，不如宴娘帶回去吧。”
薛宴宴遲疑道：“這樣，不好吧？這些是大娘的孩子穿過的嗎？”
呂氏以為是她不要別人用過的東西，連忙解釋道：“沒有沒有，這些都是新的。宴娘可以放心。不過要是宴娘不要，也沒有關系。”
薛宴宴道：“哪有，我不是這個意思。大娘給的，我當然什麽都收著。”她從衣服裏摸出一把長命鎖，精致小巧，很是好看。
“這還是我當初特地從外地求來的。”呂氏註視著薛宴宴手裏的長命鎖，銀制的東西已經褪了一開始的光澤，“都說那裏求的東西靈，能保一輩子平安順遂。”
薛宴宴默默聽著她講話，有點遲疑道：“大娘的孩子，現在去哪裏了？”
呂氏輕聲道：“宴娘不用擔心，大娘只是想他們了。這兩個孩子，現在好著呢，他們也是京城的，說不定還和宴娘在街上碰到過。”
但像薛宴宴這樣編造出來的所謂大戶千金，是根本不會隨意上街的。薛宴宴笑了笑沒有反駁，低下頭繼續一件一件摸著東西。
臨走前，呂氏拉著她問，以後是不是長住這裏了。薛宴宴有點愧疚，說大概過一段時間他們就要走了。
“這樣麽？”呂氏微微恍惚，“以後要去哪裏呢？”
“回京城吧。”薛宴宴道，“本來我就是那裏長大的，蘇州府我住不大慣，南方這裏的親戚我也不熟。等他生意有了氣色，我們還是決定回去的。”
呂氏有些失望，不過還是說：“這樣也好。原本你們的關系就在那裏，總比白手起家一無長物來得好。”
薛宴宴松開她的手向她道別：“那我就先走啦，這段日子我一直在家的，大娘要是有空，也可以來找我。”
呂氏說好，看著她抱著自己送給她的東西上了馬車，然後才慢慢回身，讓小福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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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不用再去呂氏家裏，薛宴宴就閑了下來，薛瑛難得沒有出門，她於是賴在他的書房，薛瑛看見也沒有說什麽。
他坐在書案前，手撐著額仔細想這一件事。呂氏會知道他的事情嗎？當初他與他的老師通信，最後他去收回信件的時候，卻發現少了一封。
薛瑛是先帝獨子，他沒有亂七八糟的繼承人兄弟需要防備，也沒有功高震主的臣子需要他擔心，他本來可以順順當當坐上皇位。只是先帝迷信修煉長生，抓了許多童男童女。這樣也不算什麽，只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主意打到薛瑛這個所謂的“龍子”身上。
殺人的時候，薛瑛很平靜，血汙沾滿身，偶爾會濺到他的眼睛裏。薛瑛隨手抹掉，然後繼續。他做完這一切，還沐浴換了衣服，然後把之前弄臟的那一身扔到火焰熊熊燃燒的丹爐裏。
眼前好像還是那一場火，足足燒了兩天兩夜，先帝的丹房寶殿全都付之一炬，包括他自己的命。
“薛瑛？”
薛瑛突然一驚，他從妄想中脫身，擡頭看見薛宴宴正睜著眼睛望著他，神情是忍不住的擔憂。
他安慰她道：“沒事。”
薛宴宴縮回去，她手上還是之前那個香包，呂氏教了她一些簡單的走針，現在正好用得上。香包差不多有了形狀，薛宴宴翻來翻去看了看，最後問薛瑛：“這附近有寺廟嗎？我想去求個符。”
“嗯？有。”薛瑛回神，“求什麽符？”
“平安符。”薛宴宴一直說下去，“還有開運的發財的，家族安寧招桃花的。”
薛瑛笑出聲：“招了桃花還有什麽家族安寧？”
薛宴宴不答，他於是繼續說：“不求一個多子多福嗎？”
“多子多……符？”薛宴宴反應了一會兒，才想到是哪個“福”，她輕聲說道：“我還小呢……”
薛瑛托著腮看她，最後道：“離這裏也不遠，用了午飯我送你去。”
薛宴宴問道：“下午你也沒事嗎？”
“下午也沒事。”
馬車行在平坦的山路間，薛宴宴挑起簾子，看著外面淙淙流水，還有半山腰的果林，心有餘悸道：“這回再有上一次的事，可就不怕沒吃的了。”
薛瑛聽見她的話，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只是一座普通的寺廟，來的人也並不多，薛宴宴被帶著去了前殿，薛瑛就站在樹下等她。
等薛宴宴從裏面走出來，擡起眼睛就是直直立在樹下的薛瑛，落葉隨風，積在他的肩頭，他居然也一動不動。
薛宴宴走過去替他拿掉，一面說：“我求好啦！送給你。”她從懷裏拿出香包，然後系在了薛瑛的腰帶上。
薛瑛道：“就這樣嗎？”
選的顏色挺好，就是上面沒有花紋，看上去簡簡陋陋。薛宴宴有點臉紅：“就這樣。我還——繡了你的名字呢！”
她拉開香包的口子，從內裏翻出一個小小的“瑛”字。
也是歪歪斜斜。薛瑛忍住笑：“辛苦了。挺別致的。”
聽到讚賞，薛宴宴心滿意足，伸手拉著他走了。
回程的馬車走得慢悠悠，薛宴宴靠在車壁上，偶爾看一眼薛瑛。她對薛瑛的事不是不好奇，只不過他不想說，她就閉緊嘴巴不去問。
行了有一會兒，薛宴宴逐漸聽到人聲，應該是到了市集。這時候就聽見薛瑛說：“今天在外面吃，不用再回去了。”
薛宴宴“哦”了一聲表示知道，然後跟著他下了馬車。
第二日，呂氏早早醒過來，帶著小福去了集市，然後清掃院子，準備午飯，還把薛宴宴之前抱過來的花都擺了出來。
她等了一陣，總算聽到院外有車輪滾過的聲音，然後是薛宴宴跟著小福走進來的動靜。
“大娘！”薛宴宴歡歡喜喜喊呂氏，她今天穿了胭脂色的一身，看上去嬌嬌嫩嫩年紀小了許多。
呂氏笑著在門口迎接她，又問：“今日還要繼續嗎？”是說薛宴宴給她夫君改的衣服。
薛宴宴點頭：“要的。今天的比較難，我帶了好多東西呢。”
呂氏帶著她進屋，然後讓小福端了一碗甜湯過來。呂氏眼裏的期待根本藏不住，薛宴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然後誇道：“好喝！大娘怎麽知道我喜歡吃甜的。”
呂氏輕聲道：“只是猜的，姑娘家不都喜歡甜津津的東西麽？”猜她和自己的夫君一樣嗜甜。
“嗯？”薛宴宴沒有在意，繼續喝了幾口，然後把空碗交給了呂氏。
兩個人相對而坐，呂氏問了幾句話，多半是家裏情況，還問她府上有沒有繡娘。
“以前有的。”薛宴宴想了想，“現在不同往日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呂氏道：“宴娘今年該有十九了吧？”
薛宴宴道：“是呀。怎麽了嗎？”她說她和薛瑛初遇是十七，成婚兩年，所以現在是十九。
呂氏笑道：“宴娘打算什麽時候要個孩子呢？家裏有個小孩，也能熱熱鬧鬧的。”
薛宴宴聽著她的話，不好意思地回：“這事不急的。”
呂氏自覺失言，連忙笑著掩飾：“是昨日大娘翻出一點陳年物件，才想起這些有的沒的。宴娘想看一看嗎？”
薛宴宴問道：“是什麽？”
“是小孩子的衣服鞋子。”呂氏作勢要起身，她慢慢走向那口箱子，彎腰打開，把一摞放在最上面的小衣服拿了過來。
“你瞧。”呂氏拿了一雙軟底的小鞋子給薛宴宴，鞋尖還有一顆金鈴鐺，只是很久沒有打理，沈了一點灰。
薛宴宴伸手接過，那雙小鞋子還沒有她的手大，拿在手裏怪可愛的。她忍不住笑出聲：“這是大娘做的嗎？”
呂氏點頭：“是我做的，不過已經很久沒拿出來了。昨天收拾的時候才翻出來。”
薛宴宴放下鞋子，又捧起小衣服看著，聽見呂氏的話擡頭：“大娘心靈手巧，以後我能不能向大娘學一學這些？”
呂氏道：“當然可以。”她看著薛宴宴低著頭神情專註，翻來覆去看那些東西，好像特別喜歡。呂氏的心突然放了下來，她對薛宴宴說：“這些放在我這裏也沒什麽用，不如宴娘帶回去吧。”
薛宴宴遲疑道：“這樣，不好吧？這些是大娘的孩子穿過的嗎？”
呂氏以為是她不要別人用過的東西，連忙解釋道：“沒有沒有，這些都是新的。宴娘可以放心。不過要是宴娘不要，也沒有關系。”
薛宴宴道：“哪有，我不是這個意思。大娘給的，我當然什麽都收著。”她從衣服裏摸出一把長命鎖，精致小巧，很是好看。
“這還是我當初特地從外地求來的。”呂氏註視著薛宴宴手裏的長命鎖，銀制的東西已經褪了一開始的光澤，“都說那裏求的東西靈，能保一輩子平安順遂。”
薛宴宴默默聽著她講話，有點遲疑道：“大娘的孩子，現在去哪裏了？”
呂氏輕聲道：“宴娘不用擔心，大娘只是想他們了。這兩個孩子，現在好著呢，他們也是京城的，說不定還和宴娘在街上碰到過。”
但像薛宴宴這樣編造出來的所謂大戶千金，是根本不會隨意上街的。薛宴宴笑了笑沒有反駁，低下頭繼續一件一件摸著東西。
臨走前，呂氏拉著她問，以後是不是長住這裏了。薛宴宴有點愧疚，說大概過一段時間他們就要走了。
“這樣麽？”呂氏微微恍惚，“以後要去哪裏呢？”
“回京城吧。”薛宴宴道，“本來我就是那裏長大的，蘇州府我住不大慣，南方這裏的親戚我也不熟。等他生意有了氣色，我們還是決定回去的。”
呂氏有些失望，不過還是說：“這樣也好。原本你們的關系就在那裏，總比白手起家一無長物來得好。”
薛宴宴松開她的手向她道別：“那我就先走啦，這段日子我一直在家的，大娘要是有空，也可以來找我。”
呂氏說好，看著她抱著自己送給她的東西上了馬車，然後才慢慢回身，讓小福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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