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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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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薛瑛的聲音低低的,他的手還環在薛宴宴腰上,薛宴宴於是一面去掰開他的手,一面氣道:“我哪裏撒謊了?就去街上逛了逛,不然你問老劉。”

老劉就是那個車夫。

薛瑛道:“不用問他。聽你說話就知道了。”

薛宴宴委屈道:“哪有這樣的?”

腰上的手轉到了她的手腕,薛瑛換成握著她手的姿勢,然後繼續問她:“去找呂氏了?”

薛宴宴被他慢慢摩挲著手,語氣也緩和下來,她反問:“你想我去嗎?”

薛瑛的下巴虛虛擱在她的脖子上,聞言回道:“想。”

薛宴宴沒料到是這樣的回答,她張嘴剛要問,就聽見薛瑛很快又接了下去:“也不想。”

“為什麽?”

“因為你是修寧。”薛瑛慢慢回她,“也因為你並不是修寧。”

薛宴宴聽得糊塗,她試探著問道:“她就是修寧的生身母親,對嗎。”

薛瑛沒有做聲,薛宴宴靜靜感受著他的呼吸交替,冷熱通通灑在她的肌膚上,最後才聽見薛瑛輕輕“嗯”了一聲。

“所以,”薛宴宴反握住薛瑛的手,“你想我用這個身份去接近呂氏,又覺得,覺得不關我的事,我不應該卷進這裏來,是不是這樣?”

薛瑛輕笑:“不算太蠢。”

“是聰明。”薛宴宴毫不客氣糾正他,又對薛瑛坦白,“我是去找了她,我要道歉。不過我是有原因的。”

她很想幫薛瑛分擔一點東西,雖然很明白薛瑛好像無所不能,又沈著穩定,根本用不上她。

“……就是這樣。”薛宴宴有點忐忑,“我今天自己發現了呂氏和修寧的關系,不算太笨對不對?”

薛瑛順口接道:“聰明。”

聽上去有點讓步的意思,薛宴宴再接再厲道:“所以我也可以繼續走下去的。而且會走得很好。”

薛瑛沒有回應,薛宴宴安安靜靜等著,最後終於等到了薛瑛的松口:“先這樣吧。等到了時間,我會自己出面,那時候就一定要收手,知道了嗎?”

薛宴宴立刻開心起來,她作勢要拉開薛瑛的手:“我要面對你。”

薛瑛松開力氣,讓她在自己懷裏順利滾了半圈:“要說什麽?”

“就光看看不行嗎?”薛宴宴嘟嘴撒嬌。

“行,很行。”薛瑛湊近她,嘴唇快咬到她的,然後壓低了聲音問她,“要不要為夫替你點燈?這樣看得更清楚更明白。”

吐息之間全是薛瑛的熱度,薛宴宴推著他的胸膛皺起眉:“我有話要說。”

薛瑛輕笑一聲往後讓開:“說吧。”

薛宴宴於是在屋外隱隱的燈光中,努力找到薛瑛的眼睛,然後直視他道:“今天我跟呂氏說話的時候,正好有個地方需要我臉紅,你猜我是怎麽做到立刻就紅起來的?”

薛瑛不解:“偷偷掐臉蛋嗎?讓我瞧瞧,是不是掐疼了?”

薛宴宴由著他摸上自己的臉,然後一本正經道:“不是。是因為想到了你。”

臉上輕揉的手倏然頓住,薛瑛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出現:“真的嗎?”他的聲音還是平平的,聽起來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產生什麽波動,不過沒關系,薛宴宴還有後招。

“當然是真的。”薛宴宴答應得十分順暢,她伸手握住薛瑛的手,然後讓他按在自己胸口,“我的心都跳得很平穩,說明我沒有撒謊。”

薛瑛的手掌隔著衣服貼在她的胸口,薛宴宴能輕易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兒,薛瑛突然反手拉住薛宴宴的,然後帶著她摸到了自己的胸口,他輕聲道:“摸我的。”

這樣引人遐想的話,又配上手心裏形狀分明的肌肉觸感,薛宴宴一時間轉不過彎來:“摸、摸什麽?”

薛瑛松開她的手,轉而抱住她的人:“我的心跳得很快。”

薛宴宴傻乎乎問他:“你在撒謊啊?”

“當然不是。”薛瑛露出笑聲,他咬了一下薛宴宴的耳朵,“傻子,我也是因為你。”

被他用嘴唇貼住的耳朵很快就熱起來,像燒的一樣。薛瑛微微笑著,然後果然等到薛宴宴愛嬌的語氣:“不準這樣。”

薛瑛順嘴回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哪有你這樣的才對。”

薛宴宴渾身都熱得滾燙,又被薛瑛抱住,覺得自己或許出了一身都汗,她想推開薛瑛,又覺得沒力氣,只能小聲哼哼:“不要抱我了。”

薛瑛用額頭鐵一下她的:“發熱了?”

“差不多。”薛宴宴老實回道,“你再抱一會兒,我就全身都著火了。”

“胡說。”薛瑛玩性上來,微微松開手,語氣都輕快許多,他向薛宴宴提議道:“要不要再叫水來,去洗洗?或著我倒是有一個降火的好法子。”

肯定不是什麽正經的法子。

薛瑛好奇問道:“不問問我,你怎麽知道?”

薛宴宴超兇回他:“不用問,聽你說話就知道了。”

薛瑛“嗤”一下就笑出聲。

一夜好眠。

第二天薛宴宴早早起來,薛瑛難得還躺在床上沒有起。他睜著一只眼睛,看著薛宴宴換衣洗漱梳頭,最後跑回到床邊來親了一下他的臉。

“我走啰。”

薛瑛哼了一聲閉上眼睛,然後道:“叫丫鬟跟著。”

“知道啦!”薛宴宴直起身,順手替他掖了被角,“繼續睡吧。”

她說完就走了出去。在偏房裏用了早飯,薛宴宴想了一會兒,最後帶上了鶯秋。

傻乎乎的比較好騙。

因為就在隔壁,薛宴宴於是從後門出去,讓鶯秋在後面等著,自己去敲了門。

開門的還是小福,她已經對薛宴宴很熟了,笑容滿面迎接她進去,又分擔了鶯秋懷裏抱著的東西。

薛宴宴一路走到呂氏的臥房,才跨進門就興高采烈喊她:“大娘,我來啦!”

呂氏正在做帳,一聽見薛宴宴的聲音就收了手笑起來:“宴娘來啦?”

薛宴宴笑瞇瞇地向她展示自己帶來的東西:“顏色相近的料子,針線,繡帶,還有衣服。”她躍躍欲試,“我都帶來啦!”

看見呂氏桌上擺的東西,她又好奇道:“大娘在做事嗎?”

呂氏闔上賬本,伸手撫平上面的折痕:“記賬而已,不是要緊的事。先做你的。”

薛宴宴有點不好意思:“好麻煩大娘呀。不過大娘要是忙,可以先教我怎麽做,我自己動手也可以的。我的丫鬟也能幫忙。對吧,鶯秋?”

鶯秋並不明白現在的狀況,又聽見薛宴宴突然喊了她的名字,連忙道:“對的對的。”

呂氏笑道:“無妨。我剛好低了這麽久的頭,正有點累。看著你改,我就是提醒一下,也容易。”

薛宴宴當然不會全部都交給呂氏去改,所以說好了呂氏指導,她做事。

這樣一說定,薛宴宴就拿出了衣服。

“先把線挑開。”呂氏替她拿來小剪子,“仔細不要剪壞了。”

“好。”薛宴宴應下,低著頭認真剪了起來。

挑開線並不是什麽難事,薛宴宴一會兒就做完了。呂氏接過去認真看了幾眼,然後道:“做得很好。可量來尺寸了嗎?”

薛宴宴準備了這個,她比劃了一下:“大概到這裏。”

呂氏低頭表示知道,然後抖開薛宴宴帶來的料子,用尺在上面畫了一道:“這樣夠了。先剪下來,然後沿著邊縫上去。”

薛宴宴“哦”了一聲,接過她手裏的料子低著頭一下一下剪起來。

呂氏看著她的動作,突然問道:“宴娘以前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嗎?”

薛宴宴擡頭:“沒有……是不是我做得不好了?”

呂氏搖頭笑道:“沒有沒有,做得很好。繼續吧。”

薛宴宴不明所以,但是看見呂氏的笑容也就放松,垂下頭又剪了起來。

鶯秋就站在旁邊,也不好意思說,夫人這樣,真是很慢很慢特別慢了。她好想,上去一下子就替夫人撕開啊。

薛宴宴勤勤懇懇剪了半天,她沿著線剪得很仔細,不怕剪多,就怕剪少。最後又認認真真修剪了一回,才遞給了一邊的呂氏。

“好了?”呂氏放下茶杯,接過去看,“嗯。完成一半了。”

她接著去翻自己準備的針線籃,從裏面找出許多短上一截的針,然後把衣服下擺和薛宴宴剪好的料子接在一起用針固定,對薛宴宴道:“就這樣先對好固定,然後再縫。”

薛宴宴嚴肅點頭,開始摸來針一個一個別好。別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縮回了手。

“怎麽了?”呂氏一直看著她動手,因此立刻就註意到了。

“沒有。”薛宴宴攤開手自己先看了看,然後合攏手搖頭道,“有點紮到了。沒關系的,沒有出血。”

呂氏不放心道:“給我瞧瞧。小福,去拿傷藥來。”

小福聞聲跑出去。而鶯秋早就到薛宴宴跟前,蹲在她身前握著她的手查看,然後立刻緊張道:“流血了!”

薛宴宴摸著鼻子有點尷尬:“不要亂說。”只是一個紅色的點而已,還沒有到那麽嚴重的地步。

呂氏拉了她的手去看,然後歉疚道:“是我沒註意到,早該提醒你的。”

薛宴宴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哪有那麽嬌弱沒用啦!”

說話間,小福已經帶了消腫止血的傷藥過來了。呂氏接過去,然後仔細為她抹上。

兩個人低頭靠得很近,鶯秋看著看著,突然說了一句:“我們夫人,和這位夫人,這樣看起來,倒有點像誒!”

呂氏的動作一頓,薛宴宴默默在心裏誇獎了鶯秋一番,然後笑道:“大娘這樣蕙質蘭心,我要是有她的一半,笑都笑醒了。”

鶯秋不服:“真的嘛!”她喊來小福作證,“你瞧,從這裏看,這個輪廓,還有這個鼻子,不是很像嗎?”

小福楞楞看了一會兒,然後卻笑道:“這樣看,倒是和我們老爺有點像。”

“小福!”呂氏喝止她,“這樣沒有教養。這種話也是可以隨意說的?”

小福連忙向薛宴宴道歉,薛宴宴笑瞇瞇的:“沒有關系呀!我的父母去得早,我都快記不清他們長什麽樣子了。大娘對我這麽好,也算是我的親人了。”又不好意思道,“大娘不會嫌棄宴娘自作多情吧?”

呂氏還沒有回神,但是下意識回道:“自然不會。”

薛宴宴於是喜滋滋道:“藥抹好了。咱們繼續吧!”

後半段時間裏,薛宴宴一直感覺到呂氏時不時打量她的目光,不過她故作不知。最後替針穿好了線,薛宴宴先縫了幾針,確定了間隔疏密,然後問呂氏:“這樣可以嗎?”

呂氏看著她道:“可以。”

“大娘唬我。”薛宴宴毫不客氣道,“大娘還沒有看呢!”

呂氏連忙低下眼睛:“看了看了,一直看著呢!這樣就很好了,繼續吧。”

得到她的肯定,薛宴宴心滿意足,她又對呂氏說:“大娘剛剛不是有事嗎?我這個也得縫一段時間,大娘剛好可以做自己的事。我保證不會打擾你的。”

呂氏笑道:“難為你貼心,那大娘我也一心二用一次了。”

薛宴宴笑瞇瞇低頭,長長的線從衣服上穿過,她捏著料子,認認真真把兩樣東西縫到了一起。

等做完這些,薛宴宴才發現,呂氏正笑著望著她。她害羞道:“我縫好啦,大娘替我看看吧。”

呂氏接了她的衣服,用手指摸過去,然後對薛宴宴道:“宴娘有心了。不過接下來就有點難,你剛才說,你沒有做過這些,是不是?”

“是呀。”薛宴宴看上去一頭霧水,不過她立刻就接了一句,“但是我會努力學的,大娘不許嫌棄我。”

呂氏失笑道:“不嫌棄你。就是有點奇怪,這樣的事,不是尋常人家都會教女兒的嗎?宴娘老實說,是不是小時候偷懶了?”

她問得毫不經意,好像真的是順嘴打趣薛宴宴,但是薛宴宴馬上就意識到,呂氏在探她的口風。薛宴宴於是故意得意道:“才沒有。我家裏才舍不得讓我做這種事費眼睛呢!我小時候都不學這些的。”

“那學什麽?”

“嗯?”薛宴宴想了一下,“學念字。”

呂氏道:“姑娘家家的,特地學這些做什麽?”

薛宴宴認真反駁她:“是我爹爹說的,我的身份和尋常人家的女兒不一樣,她們不學,我可是要學的。大娘剛才還說自己在做帳呢,要是不念字,怎麽做得來這些?”

呂氏順著她的話說道:“是啊,你和尋常人家的女兒是不一樣的……”

當初她的女兒被過繼的時候,那些人就是這樣對她說的。

她的孩子以後為龍為鳳,前程大好。和他們這種人是不一樣的。那些人這樣安慰她,然後她就整整十七年沒有再見到過他們。

明天可以更得早一點。大家晚安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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