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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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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秋風瑟瑟,懷恩站在一邊,他微微躬身,地上兩個人抱在一起,能隱隱聽到他們的對話。

“起來……壓到我了。”

“不起……”帶著委屈的哭音,說出來的話卻破釜沈舟,“要死一起死啦!”

“這可不行,你才十七,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不要。”

“不後悔嗎?他們可是不會手軟的,折磨起人來沒有底線。”

帶著笑意:“後悔了?”

悶悶地回答:“以後可能會後悔。現在,還不會。”

懷恩站得僵直,地上的男人沒有讓他離開的意思,也沒有說現在要他做什麽。他正抱著懷裏主動撲進來的美人,低著頭用手指去揩掉她的眼淚。

“哭什麽?”薛瑛總算註意到邊上嚴陣以待的一排人,懷恩還特地帶了兩個丫鬟,他摟著嚶嚶哭個不停的薛宴宴的腰,擡起眼睛道:“還不快過來把夫人扶起來。”

“……?”薛宴宴一抽一抽,她聽到薛瑛的話,滿面淚水擡起頭,看見薛瑛正微微笑著,他擡手把薛宴宴的頭發捋到她耳朵後,沒有說話。

薛宴宴又轉頭看身後,先看到了笑瞇瞇的懷恩,他穿著普通人的衣服,一身灰藍的衣裳,配上沒有胡子的白臉有點好笑。再望過去,懷恩身後是一輛馬車,看起來並不起眼,兩邊候了幾個男人,每一個都配了劍,面無表情。人群裏還混著兩個綠衣服的少女,和一個背著箱子的中年人。他們註意到薛宴宴的視線,連忙彎下腰來,恭恭敬敬。

薛宴宴又轉回去看薛瑛,她打了一個哭嗝:“懷恩投降了嗎?”

薛瑛笑出聲:“什麽亂七八糟的,快起來,真的壓到我了。”

他撐著地面要坐起來,因為一手還抱著薛宴宴,所以動作有些遲緩。懷恩立刻朝兩個丫鬟使了個眼色,兩人連忙跑上去,先行了禮,然後扶著薛宴宴的手臂,好讓她起來。

懷恩去攙了薛瑛,低聲向他稟告情況,候著的大夫已經過來了,薛瑛擡手:“回去再說。”

他看向薛宴宴,她被丫鬟扶著,還有點不能接受莫名其妙得救的現狀。她茫然地朝這裏望過來,身邊的丫鬟要帶她上馬車,薛宴宴掙紮一下,突然反應過來,氣沖沖自己走了。

薛瑛側首道:“裙子都準備好了?”

懷恩道:“都好了,剛好一百件。”他有些慶幸薛宴宴在宴席上穿的裙子只是華貴,並不是特殊的面料或者繡法,不然一夜之間,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一百條裙子來向薛瑛交差。

薛瑛點頭:“回去吧。”

一輛馬車坐了懷恩他們,薛瑛於是跟著薛宴宴鉆進了馬車。薛宴宴往旁邊看了一眼,薛瑛就大馬金刀坐在她邊上。他也回望薛宴宴一眼,薛宴宴連忙轉開視線,然後聽見薛瑛敲了敲車壁,馬車於是緩緩前行起來。

下山的大路還算平坦,所以坐馬車也不覺得顛簸。薛宴宴盯著地面出神,她雙手平放在膝蓋,隨著車廂一起微微搖晃。

薛瑛的手臂撐在旁邊的小桌子上,托著腮,他從薛宴宴身上收回目光,開始慢慢整理這些事情。而薛宴宴,一直到下了馬車,都沒有跟他講話。

抵達的地方是一座府邸,府前有一大片空地,周圍是矮矮的土坡,上面長滿了果樹,都已經生出了綠色的小橘子。薛宴宴朝四周眺望,附近沒有別的人家,偶爾可以聽見鳥鳴。

是誰的地盤?

薛宴宴憋著沒有問,跟在薛瑛後面進了門。她身後的兩個丫鬟也跟著趕了上來,一步不敢離開。

一直到走入大堂,看見薛瑛直接坐在了主位,懷恩又向之前一樣侍立在他身邊,薛宴宴才知道,這裏就是薛瑛的地方。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剛才那個背藥箱的先生呢?我只是隨意處理了你的傷口,而且也沒有藥,你還是快點找人瞧一瞧。”

通篇都沒有喊他“哥哥”,而薛瑛之前對她的稱呼是“夫人”。懷恩不動聲色打量眼前的薛宴宴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恭敬回道:“李先生已經候著了,奴婢也替夫人準備了熱水,讓香嵐和鶯秋領夫人下去,要是夫人哪裏不舒服,還有醫女備著,隨時都能傳喚。”

薛宴宴又看了薛瑛一眼,他朝她點頭,薛宴宴這才轉過身,和丫鬟一齊走了。

等薛宴宴走了,薛瑛才開口問道:“果然是他嗎?”

懷恩低下頭:“是將計就計。”

薛瑛輕笑一聲:“真是翅膀硬了。”

懷恩垂著頭不敢再答,然後他就聽見薛瑛不耐煩道:“叫人去臥房。吃的送過去了嗎?山楂糕準備了嗎?”語氣到後來又關切起來。

懷恩回道:“都備好了。”

“那就好。”

這裏的修建陳設沒有她的含章宮或者寶璋閣那樣華貴講究,不過也十分精巧。薛宴宴隨意看了幾眼,她現在整個人浸在熱乎乎的洗澡水裏,兩個丫鬟一個替她洗頭發,一個替她擦身子。她們動作小心,周圍都是濕氣混著香氣。

骨頭都軟了,薛宴宴這才有了真的脫險的實感,她呼出一口氣,不用自己動手,她就三心二意一面吃東西一面撩水。

洗完之後一身輕松,薛宴宴自己裹了衣服出去,等到了裏屋,她問:”你們叫什麽名字?“

鵝蛋臉的那個先回:”奴婢香嵐。“

“奴婢鶯秋。”

”怎麽寫的?“

兩個人又回了之後,就聽見美人輕輕的笑聲:“好名字。”

香嵐和鶯秋連忙跪下來:“謝夫人褒獎。”

薛宴宴叫她們起來,然後說:“我困了要睡覺,到酉時再喊我。”她又補了一句,“有人來的話,也不要……算了,叫醒我好了。”

兩個人不明所以,不過還是應下,替她撒了帳子,又燃上助眠的熏香,然後才躡手躡腳出了屋。

“姐姐,”鶯秋先奇怪,“這就是我們的老爺和小夫人嗎?他們出了什麽事變成這樣狼狽?”

香嵐比了手勢叫她閉嘴:“管事不是說是遭了山匪嗎?少說少錯,以後把你的嘴巴看牢。”

鶯秋睜大眼睛:“對哦,我也聽說了,好像是從邊塞來的,可兇了。真是菩薩保佑,幸好老爺小夫人都沒事。”

她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香嵐拉著她往偏房走,又怪她:“什麽小夫人,以後可不敢這麽說。咱們先叫人把東西理好了,一會兒夫人醒了剛好可以給她看。”

鶯秋嘟起嘴:“我看夫人和老爺差那麽多,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你沒瞧見多嫩嗎?自然是小夫人了。”

“噓——”香嵐狠狠拍了一下她的頭,“哪天死了都不知道命怎麽沒的,說的就是你。”

鶯秋捂著腦袋夾起尾巴,巴巴跟在香嵐身後,亦步亦趨進了偏房。

薛宴宴一覺睡到天暗,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中途沒有人來叫她,看來薛瑛沒來找她。薛宴宴自己坐了起來,然後聽見外面有人推門進來。

是鶯秋,她看見薛宴宴已經醒了,興高采烈地向她邀功:“夫人醒了?先前的裙子已經送來了,整整一百條呢!管事連夜叫人從京城運來的,花了好大力氣。夫人正好移步去瞧瞧,看看合不合心意。”

薛宴宴一懵:“一百條?”

鶯秋理所當然:“是呀!一百條,偏房裏都擺不下了。奴婢領夫人去。”

穿好衣服,薛宴宴糊裏糊塗被帶到了偏房,外面立了幾個婆子,看見她戰戰兢兢行了禮,怕她不喜歡裏面的東西。先前的香嵐就等在屋子裏,她笑吟吟迎上來:“夫人看看還滿意嗎?管事說,要是夫人不喜,也可以盡換掉。”

她有不滿意的機會嗎?

薛宴宴一陣無語,她的表情淡淡的,香嵐和鶯秋對視一眼,心裏立刻就打起鼓:“夫人是不喜歡嗎?”

薛宴宴抿了一下嘴唇:“不是。”

她隨意瞧了那些裙子一眼,琳瑯滿目,錦繡遍地。正要說話,就聽見薛瑛的聲音傳了過來:“怎麽樣,是一百件嗎?”

薛宴宴立刻轉過頭道:“浪費。”

薛瑛不以為然:“你穿上不就不是浪費了?不穿才是浪費。”又加了一句,“有的時候也挺好。”

在場的香嵐鶯秋聽得雲裏霧裏,只有薛宴宴憋紅了耳朵,小聲罵道:“混蛋。”

她又問:“你的傷還好嗎?不會有什麽後遺癥吧?”

薛瑛長長看她一眼:“還好。不會。”

他瞧著薛宴宴聽見他的話又開始拼命臉紅,於是笑著道:“去吃飯吧,來。”

薛宴宴的臉還是熱的,她看著薛瑛伸出來的手:“幹什麽呀?我不要牽。”

薛瑛理直氣壯道:“我走不了路。”

薛宴宴鼓起腮幫子又慢慢吹出氣:“行吧。”她接受這個理由,然後喜滋滋伸了手過去。

香嵐和鶯秋連忙跟上。

用飯的時候只有懷恩在場,他半途也識趣地下去了,於是只剩下薛宴宴和薛瑛兩個人。

薛宴宴替他夾了一顆圓滾滾的鴿子蛋:“多補補。”

薛瑛低著眼睛看了那個鴿子蛋一眼,擡了一下眉毛:“好。”

食不言,薛宴宴說了這句話就再沒開口,她默默吃著自己碗裏的菜,想著等會兒要問問薛瑛,這裏的情況。還有之前的情況。

要是他不願意說……薛宴宴踟躕一陣,最後決定,不說就不說好了。

等下人撤走東西,薛宴宴鼓起勇氣開口:“昨天你走開,來的人是誰?”

“嗯?”薛瑛反應了一下,然後才道:“啊,沒有人。”

“沒有人?”

“我只是聽到異動,去查看了一番,結果發現是亂鳥驚林。”

薛宴宴立刻道:“那你受傷倒在地上。”

薛瑛瞧她一眼,解釋道:“那是之前的傷。”

“什麽?”

“之前,騎馬來救你。”

“那你……”薛宴宴急了,“那你什麽時候聯系的懷恩?”

“就是那時候,發現懷恩已經打著搭救落難夫婦的名義來找,恰好就碰上了。”

薛宴宴目瞪口呆:“那你還能在半路昏倒?懷恩都不管你嗎?騙人。”

薛瑛皺起眉:“我哪裏騙人了?只是沒讓他們跟上來而已,沒想到半路傷口發作,我痛昏了過去,就倒在路邊了。”又補上,“還困。”

薛宴宴沒辦法了,是薛瑛帶傷守了整夜,她有點懨懨的:“你都不告訴我。”

薛瑛看著她:“是睡著了。”

薛宴宴擡起眼皮又垂下:“懷恩不擔心你嗎?要不是我,你可就被狼叼走了。”

“嗯,多虧宴宴。”薛瑛接下她的話。

薛宴宴還想問之前的刺客,真的是胡人嗎?還有薛瑛說的“不是所有找上來的人都希望他們活著”這種話,她提起薛敬,卻被薛瑛引開話題的舉動。但是她又不敢問。

這種事,她還是不要摻和了。

薛宴宴打定主意不去參與薛敬和薛瑛之間的事,但薛瑛卻一直跟著她,一直到了她之前歇息的院子。

薛宴宴忍著耐性道:“你不回你自己的屋嗎?”

香嵐和鶯秋豎起了耳朵。

薛瑛笑道:“你沒聽見管事的話?”

管事什麽話?香嵐鶯秋面面相覷,薛宴宴也是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是懷恩的稱呼。

她也聽到薛瑛對懷恩的稱呼,於是道:“你受了傷,還是回去比較好。”

薛瑛背著手,嘴角帶著笑,他說:“夫人記得剛才夾了什麽東西給我嗎?”

鴿子蛋。

“那東西是——”薛瑛湊過來咬她的耳朵,“壯陽的。”

薛宴宴立刻用力推開他,在薛瑛開懷的笑聲裏,鵪鶉一樣躲進了屋。她怎麽知道這種東西!

薛瑛還在外面,香嵐一時不知道該進去還是在這兒等著薛瑛。薛瑛擡起下巴道:“進去吧。”

他擡腿也往裏走,香嵐松了口氣,和鶯秋一起跟著進去。

沒有想到薛瑛真的跟進來了,薛宴宴一時手足無措。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香嵐為她端了一碗銀耳蓮子羹。

薛宴宴接過來,一面喝一面偷偷觀察薛瑛。

他翹著腿坐在她邊上,倒是沒有再看她。他身上還是一貫最常穿的紅色,上面沒有再繡龍,取而代之的是薛宴宴看不懂的花紋,繡線也換成了普通的。頭上倒是一如既往的金冠。燭光映著他此時的側影,顯得他的輪廓格外深與明顯,也格外英俊好看。連嘴上與下巴的胡子都順眼了起來。

薛宴宴一口接著一口,最後把空碗遞給香嵐。

“夫人。”香嵐為難地喊了她一聲,她有些不明白現在的情況,所以暗暗找薛宴宴的指示。

薛宴宴擦了擦嘴:“隨他。”

手臂擱在桌上,薛瑛轉了眼睛過來看她:“我留下。”

“是。”香嵐帶著鶯秋快步下去準備了,看上去腳步輕快很高興。

薛宴宴望著她們的背影,她默默安慰自己,薛瑛受傷了,傷的還是腰,他不能做什麽的。

手背被點了一下,薛宴宴嚇了一跳,她皺眉轉頭:“做什麽?”

薛瑛問她:“剛才吃的什麽?”

薛宴宴撇嘴道:“你也想喝嗎?是銀耳蓮子羹。”

薛瑛卻問:“你知道它是用來做什麽的?”

薛宴宴奇怪道:“還能做什麽……”這次她學聰明了,聯想到先前在院子外的對話,立刻警覺起來,“什麽?”

薛瑛用手指掠過他自己的下巴:“就是你想的那個功效。”

薛宴宴氣:“我想什麽啦?”

“那個。”

“那個什麽啦!”薛宴宴忍不住叫起來,她坐不住站起身,氣勢洶洶走到薛瑛面前叉腰,“說。”

薛瑛懶洋洋撐著額頭,擡起眼睛道:“言傳身教怎麽樣?”

薛瑛:皮這一下我很開心:)

PS還有一更在大概四點左右,大家到時候來看就可以啦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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