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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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晗芝安排四輛馬車,帶著一行人到了雅聚別苑。

戲臺子建在別苑最深處的庭院,此處通常不招待賓客,但是若有人想借用戲臺,別苑的主人還是會同意的。戴茵茵不懂這戲臺子為何而建,便問了句為什麽。

“這戲臺子是別苑的主人為自己心愛的女子而建的,聽說那女子很喜歡唱戲,只是可惜,兩人未能在一起。”白瑤兒從小生活在關東,對當中故事有所耳聞。

“不過這也是道聽途說,沒人知道真相。”再說這個別苑的主人又是那麽神秘,外界對他的談論自然是不會少,白瑤兒又道:“還有人說這主人是貴族子弟,因為不滿父母安排的婚姻,才逃來此處開了這間雅苑。”

其餘人聽過就笑笑,在貴族圈子裏,這樣的流言不在少數了。

戲臺保存得良好,經常有人打掃,別苑的主人聽說有人要借用戲臺,還安排人手來幫忙。戲班的人正在後臺準備,還有些時間,邵碧姚就拉著莫桑柔出去轉悠,其實是想再問清楚宋渺這個人。

宋渺自然沒有跟著去,他往庭院的另一個方向而去。

俞晗芝本和馬若瑄說著話,洛楓急急忙忙尋了過來,她致歉先離開一下。剩下戴茵茵、馬若瑄和彭雅兒,三人的關系本就冷淡,無甚話說,馬若瑄便起了身,隨處走走。

她繞至後院的假山處,看著湖面發呆。

忽然,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有人說話:“一個人逃到這裏,又能怎麽樣呢?”她驀地轉身,看到了宋渺。

在人前永遠是溫和文雅的彬彬公子,此刻卻露著森冷而寂寥的目光,渾身透著頹廢的氣息,他好似一頭被困在盡頭的野獸,陽光散去,只剩一副殘破的軀殼。

“是我該問你,你想怎麽樣?”馬若瑄緊張地後退了一步。

“我應該同你說過了?”宋渺淒冷地笑著,單手負於身後,“我想要奪回我失去的一切,我父母的命,我的長姐,我的兄嫂……我全家的性命!”

“你小聲點。”馬若瑄瞪著他,惶惑之中帶著擔憂,“你的身份若是被人發現了,你會……”

“會被流放?還是被殺?”宋渺微嘆了口氣:“我全家人都被你爹娘害死了!他們死在了流放的路上,被利劍刺喉,官府的人卻說是遇到了強盜?”

“真是可笑,什麽樣不長眼的強盜,會去搶幾個一貧如洗被流放逃亡的人啊?”

宋渺說完,猛地緊緊握住她的手腕,目光逼近她:“你問你爹娘了嗎?是不是他們做的?你敢問嗎?”

“你不要逼我。”馬若瑄痛苦地閉上眼睛。

“你不敢!”宋渺將她的手揮開,卻又重新將她整個人桎梏在假山上,字字句句惡毒道:“你害怕知道真相,你怕你爹娘其實是十惡不赦的殺人兇手!”

“就是為了阻止你和我這個破爛戶的人在一起……”

“馬若瑄,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宋渺!”馬若瑄拉住她的衣袖,面露痛色,“我求你,求你不要對付我爹娘,哪怕看在你我當初的情分上,不要這麽做……”

“當初的情分?”宋渺冷笑道:“是啊,你我當初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可惜,你爹娘做錯了事,你這個做女兒的,必須承擔!”

“宋渺……”馬若瑄拉住他的衣袖,一貫高傲如她如今也得低下頭,露出哀求的目光。

“放開我!”

就在兩人拉拉扯扯的時候,白瑤兒在月洞門旁經過,輕瞥了一眼就躲到樹影後,她本是來喚人好戲開場的,卻沒想到看到了另一出好戲,她將馬若瑄和宋渺的舉動看在眼裏,不曾驚動任何人,又悄悄走開了。



人齊了,戲臺下的位置卻被搬到樓上的閣間,兩面屏風豎在眼前,俞晗芝說這場戲還有個重要的開場白,是素人客串來演的,讓大家別出聲,認真地聽。

眾人安靜地落座,等了一會兒後,屏風後傳來了聲音……可是越往後聽,幾個人的臉色越來越差,特別是邵碧姚,她握著拳頭,渾身緊繃著,盯著屏風的眸光像是要將後面的人看穿了。

俞晗芝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遞過去一個安定的眼神,邵碧姚立時握住她的手,繼續聽了下去。戴茵茵和白瑤兒自然認得坤王妃的聲音,兩人震驚地對視一眼,也都沒出聲。

——“你去死吧!”

坤王妃死死地看著姚墨楚,塗滿丹寇的手握著刀柄,奮力朝他心口紮去,那一下灌註了全身的力量,卻只聽“叮”的一聲,刀尖刺入他的衣裳,卻被擋住了。

“你……”

坤王妃的雙眸睜得越來越大,幾近瘋狂般,她舉刀瘋狂地朝他刺去,不斷刺著,刺著……卻一點用也沒有。緊接著,兩側幕布後傳來鏘鏘鏘……的唱戲聲,兩名戲子揮舞著長袖上了場,連貫得演起了下一幕戲。

刀哐當一聲落地,坤王妃睜大的眸光仿佛在那一瞬間裂了,有人上前來架著她和姚墨楚往幕布後而去。同一時間,兩扇屏風被人往兩側拉開,露出了看戲的賓客。

隔著幕籬,坤王妃的視線往前看去,她正被人拖拽著下場,卻在那打開的屏風後,看到了嫣然一笑的俞晗芝,那抹笑容帶著操人生殺大權的勝利快感。

是她!這一切都是她做的局!

她再猛地看向姚墨楚,只見他一副哀情而空洞地望著屏風後,哪裏還有適才同她對峙的悲憤模樣。他只看著邵碧姚,唯獨贖罪的後悔和痛苦。

在那一瞬間,坤王妃想通了一切,恐怕此時楚惜也已經被阿四給控制住了。那個阿四!或許從頭到尾都是俞晗芝的人!

幕布後的暗室,洛楓和幾名暗衛在裏面等著,給姚墨楚和坤王妃嘴裏塞了布,綁在椅子上。

“王妃娘娘,”洛楓輕聲在她耳邊說道:“我們大東家特意給你搭建的戲臺,你演完了,接下來的戲,要好好看下去。”

坤王妃面如死灰,微微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出包青天審案的戲碼,演的是於姑娘的娘親離奇死亡,多年後她的鬼魂回歸作祟的案件。因為鬼魂鬧事,引出了於姑娘的舅舅因為貪圖美色而害死親妹妹,勾搭上伯爵府的夫人,意欲謀害於姑娘,最終被包青天識破了詭計。

當中幾處是故意演給坤王妃看的,這場戲的劇本寫了很久,環環相扣,為她量身定做,只等她願者上鉤!

為什麽請彭雅兒和莫桑柔來看戲,一是因為她們的爹,一個是知府大人、一個是監察禦史,坤王妃犯了罪就無法草草了事;二是以戲掩蓋真相,能夠保全王府的名聲,只要對坤王妃的處置妥當,就沒必要通知官府。

這也是俞晗芝能夠想到的,讓坤王嚴懲坤王妃的辦法。

這一層,坤王妃自然也是想到了,恍然才明白俞晗芝的心機深沈,從一開始的請君入甕,再到預料她的投石問路、進而將計就計,當中一環接一環,為的就是要置她於死地!?

……

這場戲演完了,看客們懷著不同的心情紛紛散去,王府的人回去後,被俞晗芝喊到了正堂。

坤王早就收到通知,坐在正堂裏,看到她們一行人回來,也看到了面色淒涼的坤王妃,以及雙手被束縛著的姚墨楚,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當初,他並非沒有懷疑過姚氏的死因,可他當時需要坤王妃父親的相助,所以沒有細查,只能把所有都補償在邵碧姚的身上,可是那一點他也沒有做到。

俞晗芝進了正堂,眉目清冷,領著邵碧姚直直地跪了下來,第一句話便是請罪。

“兒媳自作主張,請父上責罰。”

“不,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請父上放過二妹妹,責罰我。”邵碧姚膝行向前幾步。

坤王那一刻覺得自己老了太多太多,他讓兩人起身,再吩咐人解開坤王妃的束縛,立時,坤王妃噗通跪倒在地,渴求著:“王爺,求您救我,王爺,王爺……”

她猛地指向俞晗芝:“她誣陷我!所有這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的,王爺……請您看在我和我死去的爹爹份上,證明我的清白,救我於水火……治她的罪!”

堂上安靜了片刻,坤王看著她,低低道:“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你叫我如何證明你的清白?”

“王爺,我……”

俞晗芝淡淡地打斷她的話:“你若不理虧,你為何出現在戲臺上?你若是無罪,為何殺人滅口?”又猛地轉頭看向坤王:“王爺,殺人滅口這種行徑等於是在認罪!”

“太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請父上,處置王妃!”

坤王冷冷地甩袖,輕咳一聲後,看向俞晗芝:“你在逼本王?那麽你說,該如何處置王妃?!”

俞晗芝輕舉雙手於額頭,微微頷首道:“容許兒媳先行請罪,兒媳願接受一切責罰,但、請王爺按照我朝律法,處置王妃。”

“大膽!”坤王冷喝一聲。

邵碧姚連忙撲倒上前,跪在父上的面前:“請父上重罰王妃!為我娘親討回公道!”

“你們,你們都反了!”坤王氣得直發抖,一口氣憋在胸口,猛咳了起來。坤王妃連忙上前,體貼地替他拍著背,雙眸滿含淚水,“妾身,妾身願以一死,以求王爺安康。”

“主母,萬萬不可!”戴茵茵也跪了上去,懇求道:“父上,縱使主母做了錯事,可那都過去了那麽久,主母為了王府兢兢業業,照顧上下,更是愛戴父上,再怎麽樣的罪也該能抵償了。”

“還請大姑娘,二妹妹放過主母一命,事關王府名聲,難道你們真的要鬧得關東,人盡皆知?”

白瑤兒見狀,也上前幫著坤王妃說了幾句話。

但俞晗芝和邵碧姚的態度堅決,如若坤王妃不能得到公正的處置,那麽此事就會被報給知府,報給彭大人,到時候王府只能迎接風雨。而這樣的選擇,對於坤王來說,並不陌生。

用一個人的得失,換回王府的名聲,他應該不會選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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